69、第十四章 ...
-
随军……医生？
温广陌怔了怔，觉得有点不可思议。
他本以为，对方既然知道婉兮的病症来源，拿捏住他的软肋，又在这个微妙的时机说出来，这件事便不会善了。
况且，能知道那个超级隐世家族张家如此多秘辛，又在所谓的“机缘巧合”下得到陨玉，不管怎么想，张启山这个人，都不如他表面上看起来的正直可欺。
在那个冰冷的家里生活这些年，尔虞我诈、笑里藏刀、阴谋背叛，什么样的人他没见过，什么样的事他没遇过？
不过只是不在意虚无缥缈的名声，不在意今朝荣华明朝逝水的权利，才对一切淡然处之。没想到说好听点是宁和、说难听点是冷漠的这种性格，反倒是为他博得了一个沉静温和的美名，想想也是觉得颇为可笑。
人类都是贪婪的、欲壑难平的，即便是“温和”如他，本质上不也是个偏执狂？只是世人皆是只看表象，便理所当然地对他人下评断罢了。
无人知道他真正执着的是什么，无人听到他心中野兽的嘶吼。故而，他是世人眼中温和善良的“神医”，是父亲眼中淡泊沉静的“乖儿子”，也是族叔们从心底里轻视、认为对其统治毫无威胁的旁支子弟。
正是因为深知这一点，推己及人，他从来不会只因表面便轻易认定一个人的内在，只因表面便看重或看轻任何一个人。
人类的阴暗肮脏，便是穷极他的想象，也是难述之万一。
人类，都是天生便善于伪装的生物，而失忆后纯粹到无暇的婉兮，对他的意义才会那么不同。
……那么，眼前这位年轻英气未来不可限量的军团司令，所求的，仅仅只是需要他温广陌当一个随军医生？
透露张家机密、绵里藏针步步为营地主导话题方向，甚至拱手送上珍贵难寻的“陨玉”，到头来，张启山兜了天大的圈子，只是为了这么一个目的？
真是……可笑至极！
温广陌区区一介医者，还不值得他人如此费尽心思吧？
是细节上哪里没有注意到，而引人怀疑了么？还是这不似张家人、又与张家之间千丝百缠难以割舍的张启山，从一开始便下了个套让他钻呢？
呵~当真是~十分的有趣啊！
人不能选择自己的出生，不管自愿还是被迫，既然他姓温，便早已身在这个千年前就已设下的局中了。
但相比起于那两个古老家族，相比起于那些自以为身在幕后掌控一切的人，他温广陌所了解的，却是远远超出他们的预想之外。
既然如此，便是他目前势单力孤，也有足够的周旋之力。
小看他温广陌的话，就用自己的命来抵吧。
想要破坏他现今生活之人，不管是谁，全都该死！
为了婉兮的病能够痊愈，就算这是个陷阱，他也是不得不跳了。
但愿，这个张启山，能够给他带来更多惊喜。
这样一想的话，未来，倒忽然之间就叫人期待起来了呢。
寂然片刻，温广陌突然静静笑起来，“张司令坦诚以告，对诊治内人的病症助益太多。司令的磊落，真是在下所不及。”
张启山转身，只见那温姓青年理了理宽大的衣袖，对他潇洒拱手作揖道，“随军医生一职，在下虽不才，却也不敢辜负司令美意，便是却之不恭了。”
两人在外面耽误的时间不短，天色早已暗下，月光如水洒落。远处群山隐隐绰绰，在星辉里披上黛青色轻纱，又在朦朦胧胧中发出浅浅翠碧，神秘的恍如一场梦境。如大象脊背一样的山脊，只在视野尽头留下一道模糊的弧线。
那青年背对着月亮缓缓拜下，姿态谦恭无比。夜色中他的表情模糊不清，唯有一双暗蓝色的眸子，沉淀下隐隐疯狂，透出一股无波无澜的平静。
那种冷到骨子里的平静，仿佛冰湖下的幽光，冰凉而诡谲。
张启山心底一跳，倏然之间以为，自己似乎犯下一个巨大的错误。
这种感觉只是一闪而过，下一瞬，他便复又沉稳的笑起来。
是的，他的决定没有错，为了这场战役的胜利，温广陌的医术和头脑是不可或缺的。他不仅仅是一个医术过人的医生，也可以是一个算无遗策的军师，甚至是战力惊人的兵士。至于那陨玉，既能找到一块，便可以找到第二快、第三块，所以，虽然稀罕，以后也可再去寻来。而跟张家的纠葛，再过几年战事平歇民生安定之时，他自会去解决。
眼下，他不过提供一个治好人家妻子病症的方法，先不论成与不成，至少他已是尽心了。而以此，得以笼络到如斯人才，不管从哪方面看，他的决定都是正确无比。
张启山是这么想的，只可惜，他到底还是低估了温广陌的疯狂偏执。这个决定最终会引发出什么样的变化、对这个国家产生什么样的震动、暗地里的潜流又会如何应对如何汹涌，至少在此刻，他是决计无法预料到的了。
所以，当一切尘埃落定，再来看这件似乎不足言说的小事之时，也就不得不让人感叹，或许冥冥中真有什么力量，推动着一切的发展，最后将所有人一步步推上风口浪尖。
……
“妈咪！”
温婉兮还没有反应过来，一道黑影就像小炮弹般撞进了她怀里，巨大的冲力直把她撞得往后踉跄几步才站稳。
“细雨，你又胡闹了？……真是不乖！”看着女儿身上斑斑点点的泥渍以及衣服上大概是被树枝石子划破的小缺口，婉兮无奈笑骂。
这孩子，从小就没有父亲，自己真是心疼得紧，对此也是有隐隐的愧疚的。可是，虽说想要好好娇宠着把女儿养大，但现今世道艰难，人心险恶。别说纤弱女子，便是有那么点本事的男儿，生活的也不容易，她又怎么能仅仅因自己的愧疚对孩子溺爱，而不为孩子的将来着想？所谓慈母多败儿，这一点她又岂会不知？
所以，对细雨这孩子，从小她便是严格教导的。不管是读书识字，还是体能练习，甚至连歧黄之术，自己都要求这孩子开始接触起来。便是现在学的不算高深，也姑且算是早点打下基础了。
而就算只是学习一些入门的知识，对于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还是有点勉强了。先不论小孩子有没有耐心毅力以及玩性大的问题，试问，哪家三四岁的孩子便开始学习药草性状，一笔一笔描划艰涩古字的？哪家三四岁的孩子每天风雨无阻早早起床负重跑步，对着个木桩子练习寸劲指力的？
不过难得的是细雨小小年纪懂事听话，虽然很辛苦，也没有对母亲给自己布置下的功课表达不满，仍是努力完成后才玩耍片刻的。
看在这孩子刻苦向上，每天按时完成功课的份上，只要没干什么不好的事情，没跟别人学坏，这孩子想怎么样、想做什么事自己也都由着她。
只不过是孩子爱玩爱闹活泼好动的天性而已，自己又怎么会舍得拘着她？虽然口里唠叨着女孩子不要像混小子一般打滚胡闹，心里面，还是没有半分怪罪的。
“细雨聪明伶俐，好学上进。只是略微活泼好动了些，也不过是孩童天性使然，婉兮你就别再说她了。”
一道温润清澈微带笑意的男声响起，婉兮抬头，便看见那蓝衫青年缓步走来。就像是从水墨蜿蜒的古代文人画中走出的谪世之仙一般，那淡然缓行的身姿自有其独特过人的气质，竟生生让他周遭的一切淡化至虚幻。让人恍然之间以为，那人身处之所不是这秋后荒烟蔓草被血与火点染过的战场旷野，而是九重宫阙云阶月地仙鹤起舞的瑶池天宫。
凡是看到这一幕的，不管男女，都缓下了手上的活计，放轻了动作，似乎生怕惊扰到这个神仙一般的人物。
那是超越了性别的美。
几个自愿随军的小护士更是看的满面红霞眼神迷离，不知今夕是何夕了。
真是个祸害……张启山内心嘀咕，眼含威严扫视一圈，那些或明显或隐蔽往这边看过来的视线终于收了回去，姑娘们也纷纷捂着自己绯红的脸蛋娇羞地跑走了。
都已经处了一年了，这群人还没看够么？张启山也是有点无语了，明明自个儿也是个一表人才风姿潇洒的大好青年，怎么到现在还打着光棍儿不见有姑娘喜欢呢？军营里一向男多女少狼多肉少，就是这稀少的那几块肉，也从来没有他的份。
张启山表示略微有点忧郁。
不过他哪里知道，就是因为身为军团司令要树立威严，平时表现的太过于严肃正直威武不可攀，才让那些害羞的小姑娘不敢跟他表白心迹。要真算起来，喜欢他的姑娘可不一定比人家温广陌少。
毕竟，再怎么说，就算貌比潘安琼林玉树，人家温医生也是有家室的人了，姑娘们最多只是欣赏一下，还是没有兴趣去破坏人家家庭的——当然，想破坏也无处着手，谁让人家老婆那么漂亮，一般姑娘没人比得上，也就只能对温医生抱持憧憬欣赏之情了。
至于张司令嘛……虽然看着严肃了点儿，但也许不失为一个好丈夫人选呢？
好吧，女孩子们的心思太难猜，张大司令不了解也是情有可原，也就难怪他二十好几还是光棍儿一条了。
“广陌，你也太宠细雨了，她这哪里是略微活泼？明明就是活泼好动过了头！”状似不满的轻瞥那人一眼，完全无视掉青年的绝代风姿和周围看呆的那一群人，婉兮拉着女儿的小手走到张启山面前，表情微带歉意和尴尬，“张司令，不好意思，小女又给你添麻烦了吧？来，给张叔叔道歉。”
在母亲的示意下，小姑娘走上前一步，踮脚抓住那表情严肃青年的袖口，眨巴眨巴水灵灵的大眼睛，白嫩嫩的小脸满是无辜。“张叔叔，细雨错啦，不应该因为贪玩就硬拉着张叔叔玩到这么晚。妈咪说，张叔叔是大司令，每天都很忙，细雨一定耽误了张叔叔的时间了……呜……”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大大的眼睛也蒙上了一层水蒙蒙的雾气。
可爱的小姑娘仰着头看着他，表情又这么委屈，张启山怎么可能淡定的下来，心底因为弄哭小孩子无措了一瞬，就连严肃威严的表情也崩裂了一角。
“哪里是小细雨的错，明明是张叔叔今天有了空闲，又觉得有点无聊，才拉着小细雨跟叔叔一起出去玩的啊。”张启山摇了摇左手，发现小姑娘拽得死紧，估计袖子是拉不回来了，便伸出右手揉乱了孩子一头齐耳短发。
“所以这件事情不是小细雨的错，温夫人就不要怪罪她啦。”
对女儿悄悄转过头来挤眼吐舌头的表情无奈一笑，温婉兮心底泛起点点宠溺。
这古灵精怪的性子也不知道是怎么养成的，虽知道这孩子惯会撒娇耍赖，但还是不舍得责备她。自己总担心女儿因成长过程中缺少父亲的陪伴，而落得个孤僻寡合的性子，现在看她这么活泼，也是松了很大一口气的。
这便算了，不是什么大问题。但是……
想到张启山刚刚对她的称呼，温婉兮又是纠结了一下。
解释了多少次了，大家怎么仍然……
唉……就算知道大概还是没什么用，但总不能任凭人家误会下去吧。自己没有丈夫单身生下女儿，在世人眼中应该不是什么良家妇女。先不论自己的丈夫还在这个世上与否，也不说自己受到误解委不委屈，单说若是坏了广陌的名声，让人家以后怎么娶妻？
“张司令，我想你是误会了，我与广陌并不是你想的……”夫妻关系……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