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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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7年，秋。
少女静静地斜靠在雕花木床上，透过半开的窗户望着外面的景象。天空湛蓝若一整块通透无暇的宝石，碧蓝碧蓝的，闪烁着柔和动人的光辉。秋日的暖阳洒下金色璀璨的光芒，懒洋洋地照耀着万物，那是一片秋高气爽、天阔日远的美丽景象。她很喜欢这个季节，依然带着夏花的灿烂，却更加添上了一抹秋月的清辉。微风卷携着金色的落叶翩跹而过，凋零出一整个季节的余香。
院子里的人来来去去，拿着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好像有绳子、铲子、蜡烛？还有一些叫不出名字来的复杂物品。好奇怪的人，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干什么的，接下来他们又会去到哪里呢。若水好奇的望着那些一脸严肃表情的人，暗地里猜测着这些人的去向，猜测着这些人的想法。这是她近段时间最喜欢做的事情，因为时常呆在屋子里无所事事，她只能去关注着那些偶尔经过窗口门前的人，然后去猜想他们的故事。那一张张五官各不相同的容颜，却总是惊人的一致的有着一副严肃的表情。怎么了？是不是发生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若水猜测着，但线索实在是太少，最后还是无果，少女轻叹一口气放弃了这次的观察行动。
清凉的微风吹入窗户，似乎在呼唤自己出去与它一块儿玩耍一般，调皮地吹卷起若水耳边散落下来的长发。闭上眼睛，她可以看到风从山的那一边吹来，带来无边无际林海树木摇曳的沙沙声，那些参天古木看起来十分挺拔高壮，仿似一排排整齐罗列的卫兵守护住自己的领地；带来广阔无垠的大海中浪潮翻卷而带出的独属于海洋的清新气味，仿似融入了惑人的海妖以及美丽的人鱼在悲苦哀愁时滴落而下的泪水一般腥咸苦涩。她可以看到这一切，听到这一切，闻到这一切。
那个人说，自己忘记了很多东西。
哦，你想问那个人是谁？
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自己也不是很清楚。那个人只是告诉了自己一些事情，比如说自己的名字叫做若水。每天都能够见到的那个老婆婆，是张阿婆，她会照顾自己的生活起居。而之所以要整天呆在这个屋子里不能出去，那是因为自己生病了……他告诉了自己许许多多的东西，只是绝口不提有关于他自己的任何事情。
有一回，若水没有忍住好奇心，问出了心中一直都想知道的问题，就像是：“你叫什么名字？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之类的——当时确切问了什么，若水已经记不清了。但那个人的反应，若水却深深地记在了心里，再也难以忘记了。那个人听到自己的疑问，沉默了几秒，没有回答任何一个字，仅仅只是突然之间抱住了自己。那个怀抱十分的温暖，十分的熟悉，若水有点惊讶于自己竟然没有一下子推开那个人，只是就那样任由他静静地抱着。
过了好久好久，久到少女差一点就要打瞌睡睡着了，那个人才用清冷好听的嗓音在自己耳边说了一句话。他说，不管怎样，他都会一直陪在自己身边。
一直陪在……自己身边。为什么，明明不知道那个人的名字，明明不知道他与自己是什么关系，仅仅只是听到他这么说，从内心里就会升腾出一股难以遏制的喜悦之情呢？除此以外，还有一丝浅淡却难以忽略的悲伤。
这种感情，是什么呢？为什么，自己会对这个人产生这么复杂的感情呢？
若水不懂，她只是抬起了头，仰望着那个沉默的男人。虽然在自己记忆之中没有见过几个人，但是若水还是觉得，这大概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了——一双平静无波幽如深潭的阗黑眼眸，精致立体的五官，微抿的嘴角，皮肤白皙细致几乎不见一丝瑕疵。阳光从他的身后照过来，将他整个人打上一层光晕，光影交错之中，那个人显得是那么的朦胧，又是那么的好看——好看到有点不真实。
可是这么好看的人，为什么却总是表现的一副很难过的样子呢？虽然总是一脸的平静淡然，但若水就是知道，这个人的心里面，是很难过很难过的。恩……大概就是那种面无表情但是眼神深处却暗藏着一丝痛苦的样子吧，所以若水确定，这个人的心，是在悲伤的——而此刻，他又露出那副表情了。
他的心里，是在哭么？
为什么？是为了自己么？
那个时候，鬼使神差的，少女抬起自己虚弱无力的手，轻轻抚摸上了青年的脸颊。若水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那么做，只是潜意识里，她不想要看到眼前这个青年露出难过的表情。若水从心底里，是想要这个人幸福的。而青年那一瞬间亮起来的眸光，使得少女的心，也一下子加速跳动起来。
我大概……是喜欢这个人的吧……
即使不知道他的名字，即使不知道他与自己的关系，若水还是有点欢喜雀跃。不管怎样，自己喜欢的人，承诺说会一直都陪在自己的身边，这让若水难以抑制心中的喜悦之情。
之所以不告诉我他的名字，大概也是期盼着有一天我能够自己回想起来吧？我可以……这么想么？我可以……表达出这份喜欢么？
可是这样……真的可以么？
若水是知道的，自己的记忆是残缺不全的，有时候今天发生的事情，隔一天就忘了个一干二净；有时候很久远以前发生的鸡毛蒜皮的小事，自己还是能够清楚地记得。记忆的缺失好像没有什么规律，并不是越重要的事情，就能够记得越清楚。她还能够想起来去年清明节张阿婆做的青团子的味道，却已经想不起来上个月那个人出门前对自己所说的话了，这让她十分的害怕惊恐。可是在那个人的面前，自己不想表现出来，因为那个人，一定会担心的吧……
自己的记忆是支离破碎的，这也便罢了，但是自己的身体好像也是有很严重的问题的啊。若水将手举到面前，看着自己纤长白皙的十指，手指上微带着老茧，十指、中指指腹尤其明显。看来，自己以前应该是经过一些训练的，可是现在，却显得如此的柔弱无力。手指间歇性的麻痹，发病的时候，自己竟然连一个杯子都握不住。一开始，只是时不时的会发生轻微的麻痹罢了，但发展到现在，就连吃饭，都是别人喂的——那个人在的时候，他会喂自己，那个人不在的时候，这项工作便会由张阿婆来做。随着时间的流逝，若水能明显感觉到力气的减弱，自己的生命力，就好像是流沙一般在急速地流逝。这种情况太过明显，明显到自己无论如何也难以忽略。
这样下去，自己的结局已经是注定了的吧？既然知道自己终究难逃一死，那是否就可以坦然面对了？不、并不是这样的。她还是很害怕，她害怕自己不知道哪一天就崩溃成渣——没有任何转圜余地的崩坏——不管是自己的记忆，还是自己的身体。她害怕、很害怕，并不是怕那终将会到来的死亡，而是怕自己的离去会让那个人伤心难过。
好久好久，自己都难以见到他一面，张阿婆说，起灵大人是去为夫人寻找治病的方法了。起灵大人？夫人？自己不是十分理解那几个词汇的意思，至于治病的方法，自己还是知道的。那么，起灵大人就是那个人的名字了？好像有点奇怪啊……而夫人，指的便是自己？为什么要叫自己夫人呢，那个人，不、起灵大人不是说过，自己的名字是叫做——“若水”的么？那为什么又变成了夫人了呢？
不懂，算了，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人什么时候会回来呢？已经很久，都没有看见他了，说实话，自己真的是有点想念他了。
若水知道，自己的记忆是在崩塌的，层层塌陷，就像是建造得很高很美丽的大房子，因为某个薄弱环节的存在而开始一点点崩坏。到最后，也便只剩下一个空壳子了——或者，在记忆崩溃完全之前，自己就已经因为生命力的流逝殆尽而死去？
不要、她不要这样子，就算是最后面对着死亡的结局，她也不感到害怕，她唯一害怕的只是，那个人露出的令人心痛的眼神。
有什么办法，能够让那个人不那么悲伤呢？
是不是，没有看见自己的死去的话，那个人就不会悲伤了？他会认为，自己只是去到了一个很遥远的地方，然后过着虽然没有他的存在但却依然很幸福的生活？然后，过了很长的时间以后，他会渐渐忘记曾经有自己这么一个人，他会忘记，有一个叫做“若水”的少女一直喜欢着他、至死喜欢着他。最后，对另一个也许不是十分美丽但是很温柔贤惠身体也是健健康康的女孩子好——就像现在对自己这样好。会这样么……他会、这样做么……如果能够让他不那么难过的话，就已经很好了。但为什么，总觉得，好像有那么一点点寂寞呢……
“若水。”清冷透彻的声音响起，打断了少女的思绪。
若水一怔，抬起眼来发现，果然是自己心心念念的那个人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不过也不会有别人了，除了张阿婆和他以外，不会再有别的人进入这个房间的。
“起灵……大人，你回来啦！”少女快乐地笑了，如百花盛开一般的绚烂迷人。
这个明媚的笑容让青年恍惚了一瞬，好像是那个儿时带他偷溜出去玩耍的娇俏少女又回来了一般，正狡黠的对他笑着。但下一瞬间，他就清醒了过来，然后，皱紧了眉头：“为什么要这样叫？”
少女被青年语气中的严厉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之后，期期艾艾地道：“上次，听见张阿婆就是这么叫你的……”说到最后，觉得有点底气不足，声音也随之渐渐低了下去。
“以后，不准这么叫我。”青年只是长叹了一口气，语气淡淡的道。
若水不理解那声叹息之中为何会蕴含着那么复杂浓烈的情感，她只知道，自己好像又惹他生气了。
“告诉我，为什么我明明叫做若水，张阿婆却要叫我夫人？夫人是什么意思？”少女突然之间就提起了另一个话题。虽然记忆残缺不全，但察言观色的能力自己可是很强的，大概也正是因为记忆缺失没有安全感，才会对他人的感情捕捉更加的敏锐吧。转移话题什么的，对于少女来说那叫一个得心应手。现在还是先转移了他的注意力比较好，再者说，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自己心里面也不能说是没有一点好奇的。
话题倒是被成功转移了，但没想到听到少女所问的问题，青年足足怔愣了几秒钟，漆黑如墨的眼中好像极快的闪过一丝复杂的感情，那感情太过深沉，竟让少女的心也跟着一颤。
也许这个问题，我是不该问的。
但不等少女收回自己的问题，青年已经平静地说出了答案。
“夫人的意思是指——你是我的妻子。”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九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