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埃及记之晨曦》亚速海

152、晋江文学城独家发表

　　就在库米亚和伊勒忙着处理乌里泰舒博的心腹时，赫梯与腓力斯丁的两位最高指挥官之间也爆发了激烈冲突。

　　伊舒曼仿佛完全忘记皇太子尊贵无比的身份，提起乌里泰舒博的衣襟朝他失控大吼：“赶紧让那混蛋闭嘴！”

　　“伊舒曼长官，注意你的言行。”埃耶扬唇，“你无理对待的是未来的赫梯皇帝。”

　　乌里泰舒博左顾右盼，眼前恐怖血腥的场景吓得他魂飞魄散……怎么会这样？战前埃耶胸有成竹地向他保证有必胜的办法，自己虽应允过他放手去干，可从未想过赢得胜利需要付出如此昂大的代价！

　　“我们答应出兵是为了寻求一片新领地，不是葬身海洋！”放开乌里泰舒博，伊舒曼瞪向残忍的黑衣巫师，“再不闭嘴我就宰了你！”

　　又一声凄厉的呼救撕裂耳膜，从震惊之中回过神，乌里泰舒博仓惶失措地下达命令：“埃……埃耶，住……手……快住手……我的……赫梯的很多士兵还在水里……”

　　“殿下，眼前是打败拉美西斯的好机会，只要占领埃及，还愁没有新的士兵和奴隶？”埃耶委婉拒绝，并不畏惧气势汹汹的腓力斯丁总指挥，对耳边回响不绝的惨叫也无动于衷。

　　“疯子！全他妈的是疯子！”伊舒曼粗鲁地啐了一口，提刀朝埃耶的头颅猛砍，“我叫你闭嘴！”

　　黑衣巫师化为一缕青烟随风飘到他的身后，弯身附上他的耳畔毫不留情地讽刺：“所向披靡的海洋战士，放弃吧，你根本不是我的对手。安静下来，我答应赐予腓力斯丁人临海城市的暂居权，以赞扬你们的努力。”

　　“你赐予？埃耶，这是什么意思！你想背叛我？”乌里泰舒博攥紧拳头咄咄逼问，“别忘记是谁收留了几乎濒死的你！是谁帮助你逃离死神的魔掌！又是谁提供给你源源不绝的帮助为你复仇！”

　　“我怎敢忘记皇帝陛下和皇太子殿下的恩情？”埃耶直起身面向乌里泰舒博，对他行了一礼，“所以我一定会支持您登上赫梯皇位，回报你们父子多年来对我复仇大计的襄助。”

　　“赫梯皇位？”乌里泰舒博张开手臂扫向海面惨死的士兵，“你想让我成为一个寡民之国的统治者？快给我停手！这种得不偿失的胜利一点意义也没有！”

　　“殿下，不觉得自己要求太多了吗？现在掌控大局的人是我。”前一秒还毕恭毕敬的埃耶态度骤然冷酷，“我的确许诺您帝王之位，但赫梯变成什么模样可不关我的事。”

　　“你骗了我……骗了我……”乌里泰舒博六神无主地瘫坐在地，此刻，他目睹自己的士兵受到人鱼蛊惑，接连跳进大海成为妖魔的盘中餐却无能为力。

　　“殿下，不想成为鱼饵就留在这里不要离开。”留下一句充满警示意味的劝告，埃耶挥动斗篷，从赫梯及腓力斯丁人的视线中消失。

　　海妮娅伫立于船首动情吟唱，召唤同伴靠拢聚集，拥有绝色外貌的人鱼奉上来自大海深处的最美妙的声音，这婉转的曲调令战士们丢弃手中的利剑，也令他们握剑的强壮双臂变得软弱无力，比起敌军，埃及与迈锡尼虽然早有准备，但随着歌声力量的增强士兵们也陆续呈现呆滞状态。

　　阿塔玛斯奏响古老的英雄史诗，但他的演唱已无法压制人鱼致命的旋律，海妮娅将撕心裂肺的悲伤传达给每一位聆听者，使沉陷于她的情感之中无法自拔的人类甘愿献出身体，只求减缓这音乐引起的彻骨疼痛。

　　“迈锡尼的年轻王子，真的以为我会把好不容易得到的宝物双手奉还？”埃耶现身埃及船舰，得意的目光扫过紧紧将海妮娅搂在怀里的阿塔玛斯，然后落在地中海之战的真正指挥者－－拉美西斯身上，“法老陛下，想要拯救你的子民，赢得这场战争只有一个办法，杀掉拥有魔力歌喉的人鱼。”

　　阿塔玛斯身体一僵，更加用力地抱紧心爱的恋人，不停呼唤她的名字：“海妮娅，不要再唱了！听听我的声音，求你，醒过来，不要再唱了！”

　　盯着近在咫尺的埃耶，拉美西斯轻笑一声：“你答应把海妮娅还给阿塔玛斯，是为了便于我杀掉她，让埃及与迈锡尼和推罗结下仇恨？”

　　“答对了，”埃耶微笑，语调无比愉快，“那么陛下，你要怎么办呢？任由人鱼们倾情歌唱，直到所有士兵堕入海洋成为它们的腹中餐？那样的话，丧失精锐部队的埃及将再不能抵抗虎视眈眈的邻国侵略军；或者索性杀掉使用着昔拉公主□□的海妮娅？如此一来，失去恋人的阿塔玛斯王子，以及无法承受丧女之痛的阿希雷姆王会与埃及势不两立。”

　　“我选择第三种方法，”拉美西斯双手抱胸，沉眸一笑，“把你送还给阿努比斯！”

　　无惧他的威胁，埃耶镇定地往前走了几步：“我是阿波普的追随者，拥有神力的人类，拉美西斯陛下，你的武器伤不了我分毫。”

　　瞥了一眼埃耶身后，一艘挂有腓力斯丁旗帜的帆船正在火速靠近，拉美西斯快速撤回视线冷冷开口：“回答我，埃耶，在王城犯下数起谋杀罪行的人是不是你？为什么最后选择人鱼的灵魂来维持晨心的生命力？难道你早已开始策划这场海战？”

　　“杀掉她们和设法延续林晨心的性命没有任何关系，我只想看清受您宠爱的王妃们究竟是否拥有我苦苦寻找的魂灵。不是说过吗？无论外表如何改变，您一定会再次爱上她。”即将到来的胜利令埃耶放松警惕，他开始滔滔不绝地炫耀自己的杰作。

　　“你杀人就为了这种无聊的理由？”

　　“那些女人的死活我毫无兴趣，只不过灵魂的真貌在□□死亡之时才会呈现，我也是迫于无奈。至于海妮娅……”埃耶向海妮娅伸出手，被巫术操纵的傀儡娃娃离开阿塔玛斯，走进牵线人的怀抱，“她是我一早就选中的替代品，高贵的迈锡尼王子，连你们的相遇也是我和墨多斯的安排，为了让她拥有人类的魂灵。”

　　拉美西斯微一敛目，阿塔玛斯的瞳孔则瞬间扩张：“你说什么？”

　　“你的安排？”纵然明白拉美西斯的问话是为拖延时间，随随便便插嘴很可能暴露真实目的，但吕西阿娜还是忍不住一探究竟，“那不是墨多斯企图除掉阿塔玛斯的诡计吗？”

　　“如果不这样说，墨多斯怎会同意海妮娅与人类相恋？”环住海妮娅的胸膛，抬头朝拉美西斯狡黠一笑，“这都是为了骗过您的眼睛，陛下。”

　　拉美西斯竭力克制几近溃决的怒火，一动不动地凝视着埃耶。

　　“十年前，林晨心将我的主人禁锢在水下那座废弃的神殿，自此，妄图夺取混沌之力的家伙络绎不绝地造访尼罗河，其中也包括统率人鱼一族的族长墨多斯和他的妹妹海妮娅公主。年轻的公主，如此的天真可爱，对目所能见的一切都倍感好奇，而令她最为费解的便是眼前的那个人，为什么甘心成为妖魔的封印？”低头凝视海妮娅，抬手抚摸她洁白的脸蛋，埃耶用一种分外得意的语气继续讲叙，“于是公主静静地倾听，从她的歌声中获知了她的故事，银色头发的少女，之所以做到如此地步是因为她深深地爱恋着一个男人，为了所爱之人，即使生不如死，也要挣扎着倾尽全力活下去。”

　　耳边传来轻微的滴答声，吕西阿娜仰脸看向面色平静的拉美西斯，他紧攥双拳，殷红的血液自指缝顺延滑落，掉在地板溅起刺目的美艳花朵。

　　“这些年，陛下，不断有人在你眼皮底下挑战拉之眼的力量，尽管你毫不知情。一群笨蛋，战争女神以灵魂制造的结界岂能轻易破坏，他们无一例外地全都失败了。”同样注意到这一幕的埃耶不禁轻笑出声，仿佛拉美西斯的痛苦可以带给他无上的愉悦，“当其他人陆续放弃离去，只有海妮娅执着地不肯走开，美丽的人鱼公主迷恋上林晨心那不同于族人的歌声，以及她所拥有的名为爱情的东西。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海妮娅往返于地中海与尼罗河，学习林晨心的歌声，也学习林晨心作为人类的感情，盼望有一天自己也能发出那一声沁人心脾的天籁之音。”

　　阿塔玛斯回忆与海妮娅的初次见面，她嗓音清澈，演唱的每一首歌曲都温润悦耳。只是，偶尔独自面对大海时，她会哼起一些陌生的曲调，娓娓动人的旋律带着淡淡的悲伤和寂寞，以及……某种思念。曾经以为她思乡情切，所以他总是不忍打扰，伫立附近凝神静听，直到她一曲终罢，摆脱忧伤恢复笑容。可原来……那份感情是属于林晨心的吗？

　　“我花费了很长时间治愈被摩西重创的伤势，好不容易恢复一些力气赶到封印之地，遗憾的是我对眼前的牢笼同样无能为力。伟大的黑暗之主阿波普给予启示，虽然不能摧毁结界，却能藉由托特之书的力量改变主人被封印的过去。一切筹谋完毕，唯一的问题是找不到驱动女神身体的灵魂，正当我焦虑万分，飘然而至的人鱼公主简直令人欣喜若狂。相同的嗓音，相同的旋律，相同的神情，她引吭高歌的模样几乎与林晨心一模一样。”述说到兴奋处，埃耶陷入回忆，伸手挑起怀中女孩一缕发丝，“只可惜，那时她尚欠缺一样东西，一样不能通过模仿获取的最重要的东西。”

　　“是晨心的感情吗？”拉美西斯沉声猜测。

　　埃耶赞许笑了笑：“是的，陛下，只有深刻理解那份炽烈的情感才能彻底与林晨心的躯体契合，成为撼动您意志的完美傀儡。”

　　“海妮娅不是任你恣意玩弄的木偶！”

　　怒火中烧的阿塔玛斯拔出剑，拉美西斯及时握住他的手腕，阻止冲动的迈锡尼王子。

　　“王子，你应该感谢我，是我给了海妮娅可以在陆地自由行走的双脚，也是我说服墨多斯同意重要的妹妹去见你。”埃耶不慌不忙地转过头，抿唇朝阿塔玛斯微笑，“就把最美丽的珍珠献给那个妨碍人鱼一族的人类，他会为了所谓的爱情堕入深海……墨多斯接受了这个理由，亲手把送海妮娅去你的身边，他需要你的性命，而我，则需要从你们爱情中诞生的魂灵。”

　　吕西阿娜气愤地咬住下唇，可恶的黑巫师，他利用了所有人，阿塔玛斯、海妮娅，甚至墨多斯……

　　“事情进行得非常顺利，英俊的王子，与你眼神交汇的那一刻，她的胸膛滋生出一颗人类的心。为了保住你的性命，为了你不会心怀愧疚，也为了让你尽早忘记对她的感情，海妮娅故意在你面前显露苦苦压抑的人鱼本性，并毫不犹豫地自我了结。”埃耶转动颈脖，带着笑意的目光又看向拉美西斯站立的方向，“是不是非常耳熟？陛下。死亡降临的瞬间，我抓住了海妮娅的魂魄，如我所料，那份爱意使她与林晨心的感情同化，渴望爱情的人鱼公主终于成长为最完美的替代品。”

　　听完埃耶的讲叙，拉美西斯突然明白了什么，冷声质问：“是你把晨心的灵魂分离出□□？”

　　“是的，毕竟我没有控制女神意志的自信，把她的身体和灵魂分成两半能够最大程度地限制她的行动。”埃耶爽快承认，同时，原本平淡的语气夹杂进一股狠戾的杀气，“然而实在没有想到，她的生命已经相当衰弱，却还有余力从我手中逃跑，最后辗转回到您的身边，一如十年前，将我的计划一一破坏。我早该干掉她，即使因此触怒阿波普大人！”

　　“阿波普仍然没有放弃晨心持有的力量？”

　　“只有得到拉之眼才能把天空上那些至高至大的神祗统统踩进泥泞！”

　　拉美西斯翘起嘴角，嘲弄一笑：“你们已经一败涂地。”

　　“我没有失败！”带着一丝恼怒，埃耶阴沉着脸反驳，“尽管被林晨心拿回身体，尽管卡叠什之战被你扭转败局，但离结束还早呢！尊贵的法老，面对迈锡尼王子的这位恋人，你打算如何处理？她既是人类也是人鱼，她的歌声既可以蛊惑人心也可以安抚魂灵，她的力量无可匹敌。你有所觉悟了吗？牺牲你的士兵？还是与迈锡尼以及推罗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