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村里有家店》扬子规

25、第25章 烟火 青

　　青木村的烟火，胡悠然一守，便是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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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悠悠倏忽，岁月之书轻轻翻过。

　　外界王朝更迭数轮、沧海翻覆数次、红尘繁华落尽又重生。

　　唯有青木村，遗世而独立，始终安稳如旧。

　　自胡茶茶下山入世报恩回来以后，倏忽数年光阴匆匆而过。青木村依旧山清水秀，风暖林幽，春日有山花漫野，秋日有桂雨落檐，岁岁安稳，一如从前模样。山风依旧温柔，溪水依旧叮咚，唯有庭前草木枯荣几轮，悄然带走年少离别，又悄悄送来新生热闹。

　　胡悠然在村口开的食肆，这些年已经成为村民的一个不可或缺的部分。食肆小院木窗竹门，青瓦白檐，院角常年煨着一壶山泉茶或酸梅汤之类的饮品，灶台烟火朝夕温热，香气日日漫出小院，绕着村口老榕树飘远，成了整个青木村最暖心的烟火归处。

　　这些年人事温柔变迁。

　　杨小阳和黄念安依旧守着山村草木清风，二人相伴岁岁，岁月无声静好，家中还添了一个软糯乖巧的小女儿。

　　小姑娘随了杨小阳的木系灵根，生来眉眼清浅温柔，睫毛细软，眼眸干净剔透，额间藏着一点极淡的青绿色草木花印，像是初春刚抽的嫩梢，风一吹便似要轻轻舒展。又随了黄念安的温顺妥帖，小小年纪便知礼懂事，偏偏骨子里藏着孩童独有的灵动娇俏，不怯生、不执拗，温柔又鲜活。

　　父母为她取名黄岁岁。

　　岁岁安稳。

　　这日暮春午后，风软日暖，天光清透，林间蝉声初起，落影斑驳。

　　胡悠然的小食肆刚收拾完灶台，案板洁净无渍，灶台余温微凉，院中桂树新叶层层叠叠，筛下满地细碎金斑。她正坐在竹椅上，慢悠悠翻晒着干果蜜饯，指尖轻拨松子、桂圆与桂花糖，院外忽然传来一串轻快细碎、叽叽喳喳的孩童脚步声，哒哒踏过青石巷，由远及近。

　　为首奔在最前头的，便是四岁孩童模样的黄岁岁。

　　小姑娘梳着对称双丫小发髻，发尾系着两根嫩青丝带，风一吹便轻轻扬动。一身浅绿布小裙，裙摆绣着细碎青木纹路，小腿纤细，踩着软底布鞋，跑得小脸微红，额间那点草木淡印随着跑动微微起伏，灵气十足。

　　她身后浩浩荡荡跟着四五个年岁相仿的村里小团子，熊宝儿家活泼好动的小弟妹，新搬来的几位花妖娘子诞下的软糯小灵童，几个孩童挨挨挤挤、牵手结伴，吵吵嚷嚷却不乱跑，熟门熟路直冲悠然的小院，俨然早已把这里当成专属食堂。

　　“姨奶——！我们来啦！”

　　黄岁岁率先扑到竹椅边，小胳膊软软环住胡悠然的手臂，脸蛋亲昵地蹭着她素色衣袖，声音清甜软糯，像山涧刚融的春水，干净又动听。

　　一众小娃娃紧随其后，齐刷刷围在石桌与灶台旁，仰着一张张圆乎乎、干干净净的小脸，黑亮的眼睛亮晶晶直勾勾盯着后厨，满眼期待，乖巧得过分。

　　这群孩子是青木村新一代的小小生灵，自记事起，他们就最喜欢村口胡家姨奶奶的小院，永远有最香的吃食、最温柔的笑意，永远容得他们肆意撒娇、随心蹭饭。

　　其实，比起姨奶奶，小家伙们更想叫这个年轻的食肆主人为胡姐姐，但上一次这么干的小崽子才刚被爹妈打屁股，如今乖巧得很，不敢造次。

　　胡悠然被满院软乎乎的小身影围得心底一软，放下手中干果，抬手轻轻抚平黄岁岁跑乱的鬓发，指尖轻揉她软乎乎的发髻，眉眼含着无奈又宠溺的笑意：“又是一窝踩着饭点来的小馋猫？怕是专门闻着香味堵我灶台的。”

　　黄岁岁仰着清秀小脸，鼻尖轻轻翕动，认真点头，软糯认真：“姨奶院里好香！有甜甜的桂花香，还有软软点心的味道！我们在村口玩，风把香味吹过来啦！”

　　旁边扎着粉红小辫的花妖小奶娃攥着小拳头，奶声奶气附和：“香香！肚肚饿！要吃姨奶的点心！”

　　熊家虎头虎脑的小男娃踮着脚尖扒住灶台边，探头往里瞅，一脸真诚：“悠然姨奶做的饭最好吃！比家里的饭菜香一百倍！我每次来都能吃满满两大碗！”

　　一群孩童你一言我一语，清亮软糯的童声交织错落，瞬间填满整座清幽小院。原本安静的食肆，顷刻间鲜活热闹起来，喧嚣不聒噪，热闹又温柔，满是新生生机。

　　胡悠然早已习惯这般岁岁如常的温馨日常，笑着起身走向灶台：“罢了罢了，既然来了，便坐下等着。刚好今日食材新鲜，给你们做一桌子软甜适口、不油不腻的小吃食。”

　　隔壁院子的黄玉溪过来帮忙，熟稔帮着引火稳灶，柴火噼啪轻响，暖光跳动，她看着满院蹦跳的孩童，笑得眉眼弯弯：“这群小家伙，简直跟当年茶茶、念安一个模子！个个鼻子灵得很，嘴更馋！当年茶茶也是日日蹲灶台，如今轮到小岁岁带着小伙伴来蹭饭咯！”

　　灶台烟火复燃，温暖升腾。

　　胡悠然手法娴熟，快手忙活起来，做的全是一代代孩子从小吃到大的温柔滋味。

　　先取山间新鲜铁棍山药，上锅蒸熟，徒手压成细腻无颗粒的雪白山药泥，塑形规整，淋上自己慢熬的浓稠蓝莓酱，一盘蓝莓山药成型，紫润雪白相间，清爽香甜，凉软解腻，最是适合孩童脾胃。

　　接着泡豆、煮汤，提前炖得软烂出沙的红豆入锅，添入山泉活水煮沸，下入手工揉制的雪白小圆子，一锅红豆圆子汤咕嘟咕嘟轻沸，汤汁红润透亮，甜香绵长，暖胃又暖心。

　　随后切出精致寸段小排，调了孩童爱吃的轻甜糖醋汁，慢收慢裹，做出一盘迷你糖醋小排。甜度柔和、酸香清淡，外皮微酥、内里软嫩脱骨，是当年胡茶茶最爱的招牌味，如今成了新一代小团子们最盼的吃食。

　　最后上笼蒸制桂花软糕，米粉细腻绵软，混入晒干金桂，蒸好后雪白蓬松、花香清甜，一揭蒸笼，滚烫热气裹挟绵长桂香轰然漫开，满院清甜，沁人心脾。

　　不多时，几样精致温柔的小食一一摆满青石小桌，荤素相宜、冷热刚好，色泽鲜亮诱人，香气层层叠叠，萦绕庭院。

　　一众小娃娃立刻乖乖围桌坐好，一排排小身子挺得笔直，小手规规矩矩放在膝头，目不转睛盯着满桌吃食，乖巧等候开饭，模样可爱至极。

　　黄岁岁坐在最正中，比其余孩童更懂事沉稳。

　　她没有急着伸筷争抢，只是安安静静坐着，眉眼温顺，看着满桌飘香的吃食，眼底盛着浅浅欢喜。

　　就在这时，两道清俊身影缓缓步入院门。

　　外出巡山打理草木、照料林间灵植的杨小阳归来了。他一身素色布衣，身姿清挺，周身草木灵气温润干净，步履轻缓。紧随其后的是采买归来的黄念安，长衫素雅，身姿温润，手中提着刚买回来的细碎杂物，眉眼温和从容。

　　二人一入院，便撞见满院稚语满堂、烟火温热的模样。

　　杨小阳一眼便看见端坐席间、乖乖乖巧的小女儿，无奈又温柔地轻笑出声，放好手中物件，缓步走近：“我说方才在家不见岁岁人影，原是带着一群小伙伴，又来小姨这里集体蹭饭了。”

　　黄岁岁听见爹爹声音，立刻转头，眼睛一亮，爹爹和阿娘都回来了！她软软甜甜喊了一声：“爹爹！阿娘！”

　　杨小阳走到女儿身侧，微微俯身，清浅目光落在她干净温柔的小脸上，耳尖青青的小叶轻轻颤动，眼底漾开极淡极软的笑意。他声音轻如落雪，温柔至极：“跑这么快，累不累？”

　　“不累！”黄岁岁摇摇头，小脑袋晃了晃，发髻丝带轻扬，“玩得很开心！姨奶做了好多好吃的！”

　　黄念安顺势在女儿身旁坐下，指尖轻轻拂去她发间沾染的细碎桂叶，温声细语，耐心询问：“今日有什么好吃的？跟阿娘说说。”

　　“有蓝莓山药！有红豆圆子！还有甜甜的小排骨和桂花糕！”黄岁岁掰着小小的手指，一一细数，眉眼弯弯，“都是软软甜甜的！好好闻！”

　　说着，她主动拿起自己的小竹筷，夹起一块最完整、品相最好的桂花糕，小心翼翼递到杨小阳碗里，小小声体贴道：“爹爹爱吃桂花味的！给爹爹吃！”

　　杨小阳素来寡言温柔，不擅表达情绪，此刻看着女儿乖巧体贴的模样，心底暖意潺潺蔓延。他低头看着碗里雪白软嫩的桂花糕，眼底温柔愈发深沉，轻声道谢：“谢谢岁岁。”

　　黄念安看着父女二人温柔互动，唇角笑意更柔，随即轻声询问出那句藏了多年的温柔旧事：“岁岁知道吗？你最爱吃的这桂花糕，还有这糖醋小排，你茶茶小姨，也和你一样，最最爱吃。”

　　这话一出，正小口抿着圆子汤的黄岁岁瞬间抬眼，清澈眼眸里满是好奇：“茶茶小姨？小姨有不爱吃的东西嘛？”

　　这话一出，众人都跟着笑了起来。

　　笑过以后，黄念安轻轻颔首，声音温缓悠长，满是回忆：“茶茶小姨从前就住在这青木村，和阿娘还有你爹爹一起长大。她小时候也像岁岁一样，爱吃甜糕，爱吃糖醋排骨，日日蹲在灶台边等饭吃。”

　　“难怪小姨每次都爱和我抢吃的，不行！我得赶紧吃完，不然她过几天又回来和我抢了。”

　　一边说，岁岁的腮帮子一边被塞得鼓鼓的，其他两娃一听，也加快了进食速度。

　　茶茶小姨最喜欢逗小孩了，每次都爱抢小孩的吃的，他们可得吃快点！

　　这反应，把几个大人笑得肚子痛。

　　胡茶茶一直如此，率性得很，别看这些小家伙现在是这个态度，要是茶茶回来了，他们是最乐于分享的，谁让除了胡悠然以外，胡茶茶是村里最受小妖怪们欢迎的人呢。

　　“阿娘，我都想茶茶小姨了，她这次怎么出去那么久啊？”

　　“这次据说是去东边的什么战乱国家行医救人了，你小姨哪天闲得住啊？”黄念安笑着回答。

　　“我长大了也要一起去！”

　　“那你要加油长大哟！”

　　童言纯粹赤诚，天真动人，瞬间熨平了岁月里所有浅浅的离愁。

　　一旁的胡悠然静静看着一家三口温柔对话，眼底盛满浅浅笑意。

　　岁岁更迭，原来温柔真的可以传承。

　　这时节，桌上吃食依旧温热，孩童的欢笑依旧清亮。

　　一众小团子吃得满嘴香甜，有的嘴角沾着蓝莓紫酱，有的捧着小碗吸圆子汤，有的小口啃着迷你小排，眉眼皆是无忧无虑的满足。

　　黄岁岁重新低头小口吃饭，斯文温顺，吃一口清甜桂花糕，喝一口温软圆子汤，偶尔抬头，看看温柔含笑的父亲，看看沉默宠溺的爹爹，看看笑意温柔的悠然姨奶。

　　小院无风自暖，烟火绵长。

　　胡悠然倚着灶台，看着满堂稚语、一桌烟火、一家人温柔相守的模样，心底澄澈安然。

　　青山依旧，古榕常青，炊烟常温。

　　有人远赴山海渡因果，有人留守故土护烟火，有人新生岁岁承温柔。

　　山雾终年不散，溪涧终年叮咚，小院炊烟终年温热，山中岁月温柔得近乎偏执，护住了这一方桃源，护住了这一群故人漫长安稳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