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怪村里有家店》扬子规

24、第24章 恩义 吃

　　吃完了饯别宴席，下定了报恩决心。胡茶茶心里的伤感慢慢散去，她本来就是个大大咧咧的性格，既然已经做好了决定，就不必再溜溜捏捏。

　　第二日一早，整个村子还在沉睡的时候，胡茶茶就一个人收拾好自己的物品，悄悄下了山。

　　她不愿意再看她娘和她小姨通红的双眼，反正她一定会早点回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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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胡茶茶决意走出前人桎梏、踏下山川、独赴红尘报恩，山门一别，转瞬整整五十年。

　　五十年，于山中妖怪而言，不过是静坐几旬、烟火几轮、弹指须臾的小事。

　　小院依旧三餐温热、笑语如常，杨小阳与黄念安依旧温柔相守、岁岁安然，胡杏依旧爽朗热忱，与黄玉溪日日烹茶闲谈。

　　山中方一日，世上已千年。

　　可山下红尘，五十年足以布衣换帝王、乱世成盛世、白骨筑山河。

　　五十年前，那个纵身坠落、被凡人少年舍命相护、手腕落上淡淡金色天道恩印、心性骤然成熟的冒失少女，带着一身独属于自己的热烈坦荡、清醒无畏，孤身踏入滚滚凡尘。

　　胡茶茶下山之时，山下正值王朝末年。

　　旧朝腐朽、官吏贪苛、流民四起、战火零星，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岁岁流离。

　　救下她的少年，名唤沈砚。

　　彼时不过十六岁，孤苦伶仃、无父无母，寄身山野破庐，靠采药换米、开荒种地苟活于世，清贫到极致，卑微如尘土。

　　他生性至善、骨血正直、心怀悲悯，见山巅人影坠落，不问来路、不求回报，以单薄凡躯硬生生垫下一击，断肋淤青、重伤呕血，只换陌生人一句平安。

　　那日胡茶茶立于谷底秋风中，看着少年一瘸一拐、沉默离去的背影，心底更加笃定，如此赤子，不该困于贫贱泥泞、埋没于乱世尘埃。

　　她初入俗世，褪去山中娇俏少女的随性，收敛一身灵光，藏起所有修为神通，化作一介略有见识、性情爽朗、智计通透、敢闯敢拼的江湖游子。

　　她寻到沈砚的破庐，坦然登门。

　　自此，二人结伴行走乱世，四处闯荡游历。

　　无人知晓，这一对看似萍水相逢、结伴求生的少年少女，未来会携手颠覆乱世、重塑山河、定鼎天下、开创盛世。

　　最初数年，两人相依为命、共渡清贫。

　　乱世粮荒、盗匪横行、官吏压榨，沈砚一身孤勇、心怀仁善，却无门路、无根基、无势力、无钱财、无退路。

　　胡茶茶凭着山中数百年见闻、通透心性、远超世人的眼界格局、察人观事的通透本事，一步步为他铺路。

　　她不用仙法投机，从不凭空变财、从不隔空御敌。

　　她只依照自己山中所学，教他乱世存身之智、识人辨奸之明、驭人聚势之度、安民治世之学。

　　这些，小姨的书上都有，但胡茶茶自己也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此番下山，正好让所学知识圆融。

　　无论是沈砚，还是胡茶茶，都有了质变一般的成长。

　　她陪他开荒屯粮、收拢流民、救济灾民、结纳义士、整肃乡邻、抵御盗匪。

　　沈砚本性至善、心怀苍生、天赋雄略、隐忍坚定，只是出身太低、无人引路、无人托举。

　　得胡茶茶一路点拨、一路陪伴、一路辅佐，他潜藏半生的雄才大略，彻底被唤醒、被成全、被铸就。

　　两人朝夕相伴、风雨同行、共历刀兵、共渡危难、共抗乱世风波。

　　是知己相知、君臣相得、生死相托、山河共济的纯粹情谊。

　　胡茶茶这姑娘热烈坦荡、潇洒自由、心性通透，从不扭捏、从不猜疑。

　　沈砚沉稳克制、仁德宽厚、心怀天下、知重感恩，从不逾矩、从不强求。

　　世人见少年少女朝夕相伴、生死与共，皆以为是乱世情缘、红尘眷属。

　　唯有他们二人心知肚明，这种关系比情爱更高，你是我唯一知己，我是你半生归途。

　　恩情是底色，知己是本色，山河是底色，逍遥是本心。

　　五十年红尘岁月，漫漫征途、步步风雨。

　　从乡野流民首领，到一方义军诸侯，再到逐鹿天下、横扫群雄、推翻朽朝、定鼎中原。

　　一路尸山血海、一路颠沛流离、一路权谋博弈、一路人心叵测。

　　无数人功成身败、中途陨落、初心尽失、权欲沉沦。

　　唯独沈砚，自始至终，守得住清贫、守得住仁心、守得住赤诚、守得住为民初心。

　　因为他身边，始终站着一个胡茶茶。

　　她是他的谋主、军师、知己、后盾、底气、清风。

　　乱世争雄，多少豪杰得势便张狂、掌权便暴戾、登高便忘本。

　　唯有胡茶茶，始终清醒自持、冷眼观局、稳住他所有躁动、守住他所有仁心、纠正他所有险棋、护住他所有赤诚。

　　五十年间，她为他谋定天下大计、抚平乱世战火、整顿吏治苛政、修订民生律法、建立良田税制、兴办学堂教化、疏浚江河水患、安抚四方流民。

　　她只幕后辅政、定国安民、稳住山河根基、护住天下苍生。

　　她助他从一介布衣孤子，硬生生踏平乱世、终结百年纷争、开创大一统盛世王朝。

　　沈砚登基称帝，定国号为永安，寓意天下永安、苍生永安、山河永安。

　　他登基之后，勤政爱民、轻徭薄赋、善待流民、重视教化、体恤百姓、严惩贪腐，开创百年未有之太平盛世。

　　功成，是该身退的时候了……

　　那日金銮大殿、百官朝拜、盛世恢弘。

　　一身布衣素裙、依旧年少清丽、未曾被五十年红尘风霜打磨衰老的胡茶茶，立于满朝文武之间，坦荡从容、笑意清朗，向着端坐龙椅、坐拥万里山河的沈砚，坦然辞行。

　　“沈砚，五十年相伴，乱世陪你起身，盛世陪你奠基。

　　你当年舍命救我一命，我半生辅你、助你成帝、助你安民、助你平定天下。

　　天道恩印早已经岁月彻底消散，你我恩情两清、因果了结、牵绊尽散。

　　今日盛世已成、山河已定、万民永安，我的债还清了，我的红尘历练圆满了。

　　自此，你守你的万里山河、千秋盛世、亿万苍生。

　　我行我的千山万水、自在清风、无拘无束。

　　此生知己一场，山河一程，风雨半生，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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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茶茶辞别，满堂文武轰然寂静，无人敢信。

　　谁人辛苦半生辅帝登基，不是求荣华富贵、千秋名分、世代功勋、权柄加身？

　　唯独她，一身清白而来，一身坦荡而去。

　　端坐龙椅的沈砚，虽心底有万般不舍，但也被自己尽数压在心底。

　　身为帝王，万民在前、山河在肩，他不能自私牵绊、不能强行挽留、不能困住她的逍遥本心。

　　“茶茶，我这一生，得乱世、得山河、得帝位、得万民，皆不及得你一知己。五十年承蒙相伴、承蒙成全、承蒙托举、承蒙护持。”

　　沈砚比谁都清醒，即使是帝王的权柄，也不及仙人的逍遥游。

　　所以，你想走，我不留。

　　你是我此生唯一知己，是盛世幕后清风。

　　愿你岁岁永安、岁岁逍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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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日黄昏，夕阳漫天、宫阙巍峨、山河静好。

　　胡茶茶一身轻衣，独自走出皇城宫门。

　　五十年红尘，事了拂衣而去、不染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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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木村，秋光依旧、炊烟依旧。

　　当一抹轻快灵动、熟悉鲜活的身影，踏过山门、落回小院之时，院中所有故人，皆是微微一怔。

　　五十年了。

　　她们日日等候、岁岁牵挂。

　　眼前归来的胡茶茶，依旧是五十年前那般热烈明媚、活泼开朗、坦荡洒脱的模样。

　　眉眼未老、心性未改、灵气未消、热烈依旧。

　　她一身清风、一身自在、一身坦荡、一身澄澈。

　　冒失依旧、爱笑依旧、鲜活依旧，只是眼底多了五十年山河沉淀的通透、冷静、从容与大智慧。

　　胡杏快步上前，又惊又喜，忍不住把这个自己念了几十年的小冤家一把抱住：“茶茶！你回来了！”

　　胡茶茶温柔地拍了拍母亲的背，母女俩坐下，胡茶茶端起一碗温热清茶，笑得明媚坦荡、轻松肆意。

　　“我回来了。

　　青山深处，小院烟火如常。

　　胡茶茶依旧是那个爱笑爱闹、鲜活热烈、偶尔冒失、永远坦荡、永远自由的少女。

　　她走过最壮阔的人间路，最终归来，依旧如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