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她不坠落（修） 亲我一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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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坐在门廊的藤椅上，听见周安逐车停了，引擎还没熄。
然后是他摇下车窗，喊她的名字，小满。
谈芜抬起头，没作声。周安逐从车窗外探出半边脸，摇着手又叫了一遍：“小满！”
浅金色的头发在大太阳底下白得晃眼。墨镜推到额头上，压乱了前额的发丝。
他绕过车头来替她开副驾的门，是那种满不在乎的、懒洋洋的步调，仿佛这世上所有的门都该自己弹开来等他。
“我去换表带了，那家店记错了尺寸，现裁的。”周安逐抬手给她看。
腕上多了一只蓝宝石镜面的新表，鳄鱼皮表带，针扣旁边还有一道折痕，没压平。
“要好久，我没在店里待着，回车里等，快热死了……”
他碎声地咕哝着，朝她微微低下头。额角的确有一层薄汗，把太阳穴旁边的淡金色碎发黏成了一小撮。昂贵的古龙水的味道，不是街香。混着皮革的腥气，还有底下压着的潮热的汗味。
要说对于周安逐这个人有什么不满意，除了他总是戏谑玩笑、满不在乎的态度，大抵就是他的气味了。混血的男孩子是不是都这样？肤色和气味都不够澄澈清爽。
她伸手碰了碰那条新表带。指腹从鳄鱼皮凹凸的纹理上轻轻擦过去，凉浸浸的，像摸到一条蛇蜕下来的皮。
“不值当。”谈芜说。
周安逐盯着她的脸看了两秒。她眼睫像小扇子，浓而长，阳光从侧面打过来，照下的影几乎遮没了瞳孔。他估计着她会说点别的什么。大约已经准备好了一些耍赖的、嬉皮笑脸的话来应付她。
可她没有说下去。
他到底没忍住，追问：“是不值当我多花一笔钱，还是不值当你多等的这些时间。”
她忽然笑了，一排细白的小牙齿露出来，笑容带点狡猾：“你就当是都有吧。”
他无奈耸耸肩。
“上车。”说着，照例用手为她挡住车顶上沿。
一如往常，谈芜坐他副驾。皮质在中环的室外晒过一个晌午，烫得像刚熨过的衬衫。
她把头倚在车窗边上。玻璃贴了深色的遮光膜，把窗外满树的春意滤成一片灰绿。车驶出闸口，碾过最后一段碎石，然后车身忽轻，是上了平整的柏油路。
对他不满的地方，又增加一个。
这些年来，周安逐迟到是第一次。大概是走得太近，也了解她太深了，细微的怠慢而已，他已不觉得这有什么，所以嬉皮笑脸地搪塞过去。
所以谈芜在认真思考一件事，他不够好用了。
这个念头不是今天才有的，之前就在心里转过好几回。可她每一次把它翻出来掂量，又都原样折好收了回去。因为眼下他是这世上唯一一个知晓她第二重身份的人。失去他，有些风险，不太方便。
她是钟素桢的女儿，谈恕的孙女。权衡和判断，是一种天性。
暂时没有解法。她把这个念头暂时放下，如同过去许多次那样。
她侧过脸。在后视镜中看见庄园被绿值包围的大门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团浓绿，是一滴墨水滴在清水里快要化开时的样子。
而远处深水湾最高点的那一盏灯，在白日里仍闪着细碎的、针尖似的光。
“在想什么？”周安逐问。
在想怎么换掉你。当然不能真讲出来，于是她随口说：“在想王醒衍。”
这不是谎话，近些日子她确实频繁想到这个人。不知什么时候落在她脑子里，时不时浮上来，碰一下便沉下去，再浮上来。
“静噪方程那个？你想他干嘛。”周安逐扬了扬眉。
然后忽然想起什么，笑得开了，牙齿在淡蜜色的皮肤上亮得像一排瓷片。
“噢，我听钟董提过他最近做的那些事，的确离奇。他跟我一届，也在斯坦福。不过是工程学院的。”
谈芜转过头来：“他应该比我们大几岁才对。”怎么会是同一届。
“好像是年轻的时候家里出了点事，休学过几年。具体我也不清楚。”
周安逐耸耸肩，手指在方向盘上漫不经心地敲两下，“你也知道，虽然都是华人，但不在一个圈子，也就没什么交集。”
“你是什么圈子，他是什么圈子。”
她说。语气没有问号，尾部平平地落下去，像说到一半就已心知肚明。
周安逐用手勾了下半敞的领口，动作松散惬意，倒也不觉得她在刺他：
“小满你了解我的，出勤率全学院最低。王醒衍的话，是那种拿全奖，受邀发表毕业演讲的类型。不是一路人。”
他今天穿了一件海军蓝的针织衫，领口开得很低，锁骨下方那一小片皮肤也和脸上一样，蜜色的，紧绷绷地覆在骨头上。
车子拐进西九龙那条无名路，在附近的泊车点停下。谈芜抬眼，看见植物园的入口从树丛后面露出来。
周安逐熄了引擎，正要解自己的安全带，却听见她说：“我能自己进去么。”
他手悬停了一下，侧过脸来看她，脸上有为难。
“小满，你知道的。”
没有直接拒绝，只是这样说。
周安逐这个人从来不会直接拒绝她，话总是说一半，欲言又止地，让她看见他为难的样子。
他到底是钟素桢的人。他替她母亲保护她，看管她，这是他待在她身边最名正言顺的理由。
“给我一点一个人的时间，好不好。”谈芜放轻了声音，把脸微微转过去，面向他，“有个礼物想送给你，我要藏在里面。”
虽然周安逐知道她的身份，也了解她即将开启巡演的计划。但如果告诉他实情，说她要亲自看场地，亲自签合同，他一定会坚持不许。
周安逐认为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能让旁人代劳的。他认同钟素桢的想法：外面的世界总归有风险。他虽然帮她隐瞒过，但也谨记着钟素桢的指令：她的脸不能留在任何影像里，她的行踪不能出任何纰漏。
果然，周安逐的下一句是：“如果你出了什么事，就算只是摔一跤，钟董会也把我切碎了丢海里喂鱼。”
“这么一点风险，你当然愿意为我担的，安逐。”谈芜放缓了声音。语气像在哄一个闹脾气的小孩子。
她停了一瞬，眼睫将垂未垂，水光在眸中闪动。甜蜜的诱陷。
“要是你答应，我就……”
周安逐定了定神：“小满，无论你说什么，都——”
她没理他，自顾自说下去：“我就让你亲我一下。”
“……什么？”
“我说，只要你让我自己进去，藏好我给你准备的礼物，我就让你亲我一下。”
周安逐那双咖啡色的眼睛停在她嘴唇上，瞳孔微微放大。
他不笑了。眼尾和唇角那道天生的上扬还在，底下那张脸换了表情。戏谑和轻浮不见了，盖在上面的是某种措手不及。
倒是难得一见。
见他怔得没有反应，谈芜把目光收回来。
“不愿意算了。”
语气里带着赌气的尾音，往上翘了半拍。她自己听见了，知道这声调不在周安逐目前的认知范围里。
周安逐定定看着她，短而窄的小脸，尖圆下巴，精巧细致的五官。车内光线半明半昧，她的眼睛在暗处沉沉的，在亮处才透出梦一样的光。
她不知道自己的睫毛在轻轻颤着。那点颤动出卖了她，分明也是有些紧张的。
是不确定这个赌注能不能赢。但周安逐不知道。
在周安逐眼里，她在他面前总是很有主意的，游刃有余，难得露出这样的情态。
“……我没说不愿意。”他移开目光，喉结滚了一下。“那你注意安全。快点回来。”
她点点头，推开车门。周安逐的声音从身后追出来：“小满，我就在车里等你。”
谈芜没有回头，只摆了摆手。她脸上的笑此刻已经收了，收得干净，不留痕迹。
暧昧是筹码，她刚刚用得很顺手。他只是她需要安抚的同谋，因为缺少替代品，暂时还不能丢弃。
她走向植物园，把周安逐和他那双咖啡色的眼睛一并搁在了身后。
而周安逐是注视着她走远的。脚步雀跃轻快，她居然是蹦蹦跳跳了几步的。
他嘴角勾得深了，靠回驾驶座上，把那副墨镜从额头上取下来，在手里转了两圈。
然后周安逐低头看了看腕上那只新表，拆下来，丢在副驾座上。表盘磕在皮椅面上，发出一声闷钝的响。
他对她说谎了。让他迟到的，不是表带。
是他的父亲周维文。
那时他坐进车里，准备如约出发，手机响了。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然后接通。
“你和谈芜，到底什么时候能确定下来？如果你们订婚的消息传出去，对市值会有多大影响，你自己没有算过？”
父亲的声音劈头盖脸地砸过来，没有问候，没有铺垫。
周安逐把新买的那块表拿在手里，翻过来，看表底的刻字。没有刻字。新表，什么都没来得及刻。
他随口说：“她的态度一直都那样。但我们之间，已经很亲密了。”
甚至于方才，谈芜第一次允许他亲她。虽然还没真正达成，起码是一个承诺和保证。
想到这里，他不自觉笑了笑。
“多少年了。”周维文的声音沉下去，“你没有自己的事业，也不上学了，家里这边，你什么都不在乎，也什么责任都没让你担。只有这一件事需要你办妥，现在呢？看看你哥哥，比你要争气得多。”
周安逐不笑了。他生硬地纠正：“周世钦不是我哥哥。”
“就算确定关系还没到时候，你这两天也得哄着她点。恕江的芯片工厂，多少人虎视眈眈——但凡你能让谈芜跟钟董说上两句……”
周安逐只是沉默。沉默里有一种隐晦的、没有形状的抗拒。
父亲捕捉到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忽然切成了英文，语速放慢，发音格外清晰，是一把用惯了的旧刀，知道从哪个角度捅进去最省力：
“安德鲁，别忘记你小时候被接回香港是为了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她不坠落（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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