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生境》即墨唯

23、幻生境 正篇 第二十二章

　　陵越醒来时，扭头便看见沉睡中的屠苏趴在他怀里，睡的很是香甜。陵越一动不动，看着床顶幔帐出神。

　　为道时，斩妖除魔是陵越的责任，一腔侠义肝胆，还是天墉城大师兄时，就时常下山捉妖。
　　为魔时，即使什么都不做，也会有人来收。

　　陵越一头白发在戾气消失时，也变不回黑发了。戾气已吞噬全身，吞噬心智。

　　多可怕，一个侠肝义胆曾经天墉城一派掌门的陵越，如今却已成可为目的任意杀戮的魔君。屠苏还抓着陵越最后一道清明，陵越闭上眼，心底尚有清明，还能听见屠苏的声音，若无清明呢？
　　两厢厮守，原来那么那么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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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屠苏简单收拾着包袱，一边收拾一边不住回头看陵越束发。待手里包袱收拾完了，干脆转过身靠在木桌边缘抱着臂膀认真看着。

　　陵越将白发理顺，随意朝后一笼，就要扎起。屠苏“诶”了一声，走向前接过陵越手中木梳。
　　陵越微侧头看他，屠苏笑道：“屠苏最喜欢师兄束发的模样，这么草率怎么行。”说着话，屠苏慢慢的为陵越梳起一个发髻，用蓝色发带系了个流花结，发带长的垂在一侧。
　　陵越自铜镜看了，微笑道：“却还不知你会这个。”

　　屠苏晃着手里木梳，笑道：“那时在天墉城，师兄每日束发我也是在一旁偷偷学习的。”

　　陵越转过身看他，摇头道：“那你当时还总叫我为你束发。”说完又看了看镜中整齐的发髻，道：“我却从未见你如此束发过。”

　　屠苏将木梳放在桌上，笑的酒窝都显了出来：“这种发髻，只有师兄梳了好看。”

　　陵越无奈的摇头，站起身看桌上屠苏包好的包袱：“你想去哪儿？”

　　“那日被俘，是因那妖狐化了襄铃模样，不如我们就去青丘瞧瞧。”

　　“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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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行来，二人心情却又大不相同。

　　屠苏一切已想通透，心情自然很是愉悦。陵越溺于屠苏的笑容里，却又时时刻刻担忧被戾气渐渐吞噬的心智，就像这白发，再也变不回去，每一日都像在过最后一日。

　　两人走到一处驿站，停下歇息。

　　两人要了些吃食，正吃着，腰间铃铛突然响起。屠苏低头看了一眼，几不可查的皱了下眉头。
　　陵越见了，说道：“可以给仙铃下个封印，它便不会响了。”屠苏歪头想了想，像是想到什么，笑着说：“猜猜是什么妖，如何？”

　　陵越见他这幅玩心大起的样子失笑，仙铃未起时，便嗅到妖的气味，若真要辨别，屠苏定是要输。
　　屠苏这几日潜心修行，修为已有长进。当下玩心一起，闭着眼捏了个诀，灵力化作一缕青烟循着妖气而去，屠苏看着陵越，道：“你修为比我高，自是不能使法术来辨。现在就猜猜罢，那是什么妖。”

　　陵越抬手将屠苏嘴边食物的碎屑擦去，温声道：“水里的。”
　　屠苏闻言捏着诀，闭着眼默念着咒语，突然睁眼。陵越见状，问道：“看到什么？”

　　屠苏站起身，拽了陵越和包袱，朝妖气萦绕的地方跑去：“是故人！”

　　屠苏走到海边，望着一壮硕的身影在滩边来回翻滚，像是玩耍。陵越也定睛看了，却识不出是何故人。

　　屠苏看着陵越，笑道：“琴川茶小乖。”

　　陵越恍惚有了些印象，也记不真切。屠苏却也不上前，坐在一侧大石上，拉着陵越也坐下：“我初去琴川时，遇上采花贼一案，他是人称百晓生的茶小乖，总赊我银子给我情报。后来少恭将琴川人都变成焦冥时，他万幸逃出，我再也没见过。”

　　陵越看着远处的茶小乖，淡淡道：“有人来杀他。”

　　屠苏惊异的转过头看陵越，陵越微抬了下颌让屠苏看海上突起的巨浪：“有妖气，有杀气。”
　　屠苏猛然站起身，看海面上不断翻滚的巨浪，又看茶小乖似毫无察觉一般还在玩耍，当下举步就要上前，却被陵越拉住：“那妖修为不高，你在这等候。”陵越也需一些血来祭一祭体内蠢蠢欲动的戾气了。

　　陵越不给屠苏反应的机会，说完就如一道闪电般到了海边。

　　这厢茶小乖正在沙泥里翻搅着什么，好一会儿才挖出一个蚌，如获至宝的掀开，里面躺了一颗珍珠。
　　陵越到了茶小乖身边他也没有察觉，陵越叹口气不再看他。
　　海面一阵翻滚，发出长厉的啸声。陵越又低头看茶小乖，他正露出一股得意的笑容将珍珠取出。陵越伸脚轻踹了他几下，茶小乖陡然警觉，将手里珍珠纳入怀中捂紧，抬头看着陵越。
　　待茶小乖看清陵越，惊得瞪大眼睛，指着陵越你你你了半晌也说不出完整的话。

　　陵越指指茶小乖身后，茶小乖回头看了，吓得瘫在地上：“这这这，这是什么？”

　　陵越将飘在脸前的丝带顺在脑后，说道：“这是来杀你的，找一处躲了吧。”茶小乖听完陵越这不痛不痒的话，连连惨叫着扭头就跑，怀里珍珠随着肥硕体积的抖动，撒了一路。这时的茶小乖哪里还有心情去捡，逃命去也。

　　那水怪也不过是饿了，茶小乖吃的又肥，在滩泥边趴着捣鼓了半天功夫，那肥滋滋的味道叫水怪好生垂涎，这才浮了水面。
　　立在海面上，却不见茶小乖，只见一头发雪白，身着蓝衣，发带随风飞舞的男子立在海面，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

　　水怪一瞧，那到口的肥肉没了，顿时发起怒来。陵越却丝毫不将他放在眼中，回头遥遥的看了一眼高处站着向这边张望的屠苏，挑起嘴角微微一笑。

　　水怪恼怒之下发起一股水柱，铺天盖地的朝陵越袭来，陵越不急不忙，在周身下了一层结界，那水柱击在结界上，丝毫不见效果。水怪这时觉出陵越的厉害来，想逃窜，陵越却嘴角一挑带一丝邪气：“想跑？”

　　只见陵越化身一股利刃般的红光，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水怪劈去，水怪几是没有还手之力，惨叫伴着肌肉破裂的声音散开。红光未停，缠在水怪身上，一瞬间的功夫，像抽干了血，一滴不剩。

　　海面赋予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连大战之后的残渣都没有留下。

　　陵越站在滩边，蓝色丝带的尾部沾了一些血迹，眼眸中红光微闪，像餍足的小兽。陵越转过身看远处站着的屠苏，因刚才一战，额边掉了些碎发在眼前飞舞，挡着了眼前的屠苏。

　　屠苏，你看，师兄变了。

　　屠苏第一次看到陵越如此狠戾迅猛的将那妖的血吸干，速度快的几乎就分辨不清。可屠苏还是看得很清楚，关于师兄的一切，都看的很清楚。

　　师兄，你看，屠苏可以很平静的看着你变了。

　　屠苏走到躲在一侧瑟瑟发抖的茶小乖身旁，好笑的蹲下身，说道：“原先在琴川，也没见你这么小的胆子啊。”

　　茶小乖听到声音蓦地转头，看到一脸笑意的屠苏，指着他惊异道：“你你你！百里屠苏！”

　　屠苏微微挑眉点点头，茶小乖惊叫道：“你不是散魂了？！”

　　“魂魄重铸。”陵越冷清的声音传来，屠苏仰起头看他，原来他师兄对别人说话是这样漠然的。

　　茶小乖跳起来，又指着陵越说道：“你是天墉城的！百年未死，你莫不是仙身？”

　　陵越斜睨他一眼，道：“你不是百晓生？”

　　茶小乖两手一摊，说道：“世道不好，早就不干了。还不如在东海里自在，每天都能捡好多珍珠豆子……哎呀！我的珍珠豆子！”想到珍珠都撒了，茶小乖顿时跳了起来，撅着肥硕的屁股去拾了。

　　屠苏无奈的摇摇头，说道：“前世他便是惜金如命，现在还是这样。”

　　陵越伸手将屠苏的手握住，拉他起来：“活着便好，我们继续赶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