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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幻生境 正篇 第十八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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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苏被玉泱这么一拜,惊得连连后退,看着玉泱惊了半晌。烛光闪烁,人都看的不真切起来。
玉泱不急,他手中拂尘虚空一划,点燃满室的烛光。
屠苏将手中的烛台放在床边,慢慢坐在榻前,好久才开口:“你叫我师叔,你师尊是?”
“陵越。”
屠苏吃惊的看着玉泱,眼前这玉泱双鬓斑白,看起来至少已经年过半百,如何……
是了,陵越百年未死,不是仙,那便是魔。
屠苏怔愣了许久,才道:“陵越师兄呢?我为何在这儿,他人呢?”
“师叔受了狐媚之惑,师尊将师叔送来天墉城治伤。”
面对陵越究竟缘何未能成仙反而沦落为魔这件事,屠苏一直很想知道。现在回了这天墉城,面前又站着陵越唯一的亲传弟子,可,屠苏却又情怯,不想揭开谜底,他直觉那谜底是自己不能承受之重。
玉泱怎会看不透屠苏心中所想,只是令他惊讶的是屠苏已经记起前尘往事,陵越却还不知。玉泱对于屠苏是否知道陵越已是入魔此事知晓多少却是没底。
“我能在这天墉城随意走动吗?”
玉泱点点头说道:“自然来去自如。师叔毕竟仍是天墉城弟子,若非百年前那场战事,怕是执剑长老之位,是师叔而非玉泱。”
屠苏却摇头:“我能活这一世已是万幸,前尘旧事莫要再提了。于天墉城同门问起,说我是沉舟便是。”
玉泱闻言应了,道了声不打扰休息便出去了。
烛光将室内照的极是光亮,屠苏坐在陵越榻前一动不动,若还能是沉舟,那该有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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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苏坐了一夜,直至日出东方他才站起身,慢慢的一个个的将烛光吹灭。
前世,师兄陵越照顾自己无微不至,无论自己做任何事他从未反对过,即使所有人都误会他,他也只一句我信你便罢。
今世,他为魔,自己却不愿意面对。
多么该死。
屠苏将焚寂剑袋解开,露出剑穗。
芙蕖师姐喜欢师兄,常央着自己将这剑穗送他。屠苏送过,师兄拒绝过。那时还年少,觉得两小无猜,师姐能与师兄在一起也是最好。
可是在何时,这情感却变了呢?
将剑穗从焚寂剑上解下握在手中,走到房门口,打开房门。
阳光毫无预兆铺天盖地袭来,光亮的让屠苏眼前一瞬间煞白,光线刺目的将眼泪都激了出来。
当真物是人非事事休,欲语泪先流。
玉泱惦记屠苏的伤势,一早又来到临天阁。刚踏上石阶,看见屠苏披了外衣,手中握着什么物件,站在院中满是哀伤。
玉泱退了几步,立在一侧并不打扰。陵越对往事除却屠苏怕是已无多少感叹,况且屠苏复活又回到他身边,再无憾事。
屠苏却不。
就像是梦了一场,醒来光阴似箭,恍然百年。天墉城旧友除却他和陵越,却还剩下谁。推屠苏此刻心境,恐更是希望一切全如大梦一场。似是而非,总好过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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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苏体内狐媚之惑不解,拖着他的身体也越发羸弱。玉泱每日只喂了几副药养着他的元气,待到他能承受衾心诀便一气逼出,便无大碍。
屠苏已来天墉城第三日,除却第一日走出这屋子见了见天日之外,再没踏出过。玉泱知他不愿见天墉城其他弟子,便每日端药来喂他服下,他不说,玉泱也就不开口。
这日玉泱照例喂了屠苏汤药,正要离去,屠苏出声道:“我师兄不能留在天墉城陪我治伤,可是因为这清气使他不适?”
“是。”
屠苏歪着身子靠在床榻上,因刚服了药,惨白的脸色上稍有些颜色:“我师兄……他缘何入魔?”
终是问了。问完这句,屠苏像是突然撑不住似的,重重的喘了口气。
玉泱心下斟酌,片刻才答:“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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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仙的仙人,可以长生不老,可以飞来飞去。但是我不是仙,我未能成仙。”
“那是为何?”
“修仙旨在修心,要断七情六欲。师兄我看不破红尘,执念太深,成不了仙。”
“师兄有什么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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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苏突然咳了起来,咳得几乎喘息不过。玉泱上前渡了些真气给他,他才慢慢平复。
“衾心诀可以用了,我撑得住。”
玉泱未答话,屠苏抬眼看他,说道:“虽我修为散尽,可天墉城心法我却是记得。你使衾心诀时,我便默念心法,无碍。”
“若师叔治好了伤,可是要去寻师尊?”
“自然。”
衾心诀极是霸道,一经使出,是不能收手的。屠苏修为不够,玉泱硬是渡了修为给他。再使衾心诀时,虽是痛苦难当,却能承受。
疼痛使屠苏思维混乱,眼前幻象频生。他仿若是看见陵越身着掌门衣袍,挑灯处理天墉城事务,周遭静的能听见心跳,也不知是陵越的,还是自己的。
衾心诀行至最后一式,昏迷前的屠苏眼前的幻象正到陵越抬眼看他,那一眼真是保罗万千。如此真实,竟是幻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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陵越未离开昆仑多远,找了一处避雨处打坐调息等着他的师弟。
这几日,不知屠苏在天墉城如何,是否已经知晓自己为魔的事实,是否翻看过天墉城史册,是否在史册上竟看不见陵越的只言片语。
屠苏是否畏他惧他,是否不愿再叫他师兄。
陵越想到此,睁开眼看四野苍茫。身侧的昆仑山巍峨耸立,衬得这小小栖身之所可怜可叹,好比此刻的陵越。
可怜,可悲,又可叹。
他不悔因执念入魔,却像污了面的男子羞于面对心爱之人。陵越甚至害怕看见屠苏眼中流露出失望,他还想做屠苏心中大义凛然正气侠义的大师兄,还想做屠苏敬佩依赖的兄长。可如今呢,他修道,我是魔。
手中虽还未沾染无辜黎民百姓的鲜血,却也是血迹斑斑,就如梅蔻。
屠苏不愿枉杀无辜,即便是妖。而他呢,赖以鲜血为生,戾气正盛时,哪里管顾是不是无辜。
这不是原本的陵越,根本不是。
如何还能直起腰身,正正经经的受下屠苏“师兄”二字?
愧,羞愧。羞愧难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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屠苏再醒来时,身子已无沉重感,借玉泱修为之光,竟恢复神速。这一场病揭过,心思异常清明。
衣柜里放着屠苏在天墉城时的衣物,还有几件未来得及带走的布衣。屠苏取了换上,也是正正好。
想是屠苏百年前散魂时,正是十七岁模样。重铸之后,还是这副模样。
刚整理好衣物,玉泱端着汤药走了进来。屠苏接过汤药一口气喝了,冲玉泱微微笑道:“这几日全赖玉泱真人悉心照料,屠苏这便好了。”
一场大病而过,屠苏竟像是看开了什么,再无前几日抑郁之情。
屠苏不待玉泱答话,又开口道:“今日我便下山,不再叨扰。”
“师叔还未完全复原,还需再调养几日。”
屠苏摇头,说道:“我师兄不能上山,他必在山下不远处等着。我莫要让他等的久了,还是尽早下山去寻他罢。”
玉泱沉吟片刻,问道:“师叔却不想再知师尊缘何入魔了?”
“真人不是说了,是执念。”屠苏说罢,看着窗外桃花纷飞,轻声道:“师兄的执念,无非是我。而我现在也有了执念。”
玉泱听屠苏此言,一时不知如何应答。
屠苏倒也不介意,接着说道:“前世我总想有一番作为方不辜负一身修行,走的太快,风景都未来得及欣赏。如今又给我一次重生的机会,我为何不与师兄好好把握,以前浪费的时间实在是太多了。”
“师尊若有控制不住的一天呢?”
屠苏闻言一笑:“真人不知道,我前世身负煞气,发作时六亲不认。可师兄仍是伴我身侧,连还手都不肯。如此,我怎会担忧他不能控制之时该是如何?我信他。”
玉泱闻言也是释然,二人若都是如此心怀,有何畏惧?
于屠苏而言,他确实无法接受陵越入魔,却又满怀心疼。前世他不知师兄心意,两人最后一面都未能相见,于陵越是不能释怀之痛,于屠苏又何尝不是?
紫胤师尊说过,前尘已散,何须执着。
此话是结束前尘旧事,不再执着。却又是另一番重生的顿悟。今世再与师兄相见,我是道,他是魔。
即便如此,那又如何?
无妨,无妨。
篇章重写,一切可以从头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