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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幻生境 正篇 第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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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陵越将屠苏带回客栈,除却屠苏颈间被那妖狐给抓了一道之外,全身上下没有其他外伤。陵越探手为他把脉,脉象紊乱,血气上涌。陵越皱紧了眉,再探他脉象,却又平稳温和。
这两两相极的脉象很是罕见,陵越知道若想为屠苏疗伤,必须清楚他伤在何处,而若想知道他伤在何处,就必然要以气度气,那便是深入。
陵越不能碰屠苏,无法用至纯至净的法术为他疗伤,强行疗伤也是将自身戾气踱他体内。陵越想到此,颇为焦躁。
站起身在这房内来回踱步。
若是浅入疗伤倒也不是不可,可陵越总不愿在屠苏身上冒险。来回踱步数次,陵越望向屠苏眉头深锁的脸庞。
那狐妖被白虎所控,想必是有非常修为。陵越有些懊悔当时盛怒之下将那狐妖打的魂飞魄散,未仔细深究那东西如何伤了屠苏,踱了什么东西在屠苏体内。
真真是空有一身高深修为,束手无策。
盏茶功夫瞬间而过,陵越拿起霄河剑将屠苏抱起,走出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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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墉城。
陵越觉得可笑,上一次来这天墉城,警告玉泱的话犹然在耳,想不到叫玉泱不要再寻的自己,如今却要送上门来。
昆仑山天墉城屹立数百年不倒,除却它本身地处极为强盛的灵气聚集处之外,还有这生生不息的传承。
百年前,陵越是这天墉城的掌教,众望所归,开创过天墉城数百年的盛世局面。百年后,陵越是这天墉城缄默不书的历史。
这天墉城清气曾造就陵越至纯至净的修为,而如今,这清气却成了磨他的刀,一刀一刀的使他原形毕露,魔性大发,丑陋不堪。
陵越低头看怀里安静沉睡的屠苏,自安陆县御剑而来,屠苏的眉头却一点点的展开,陵越苦笑,来来去去,还是这天墉城最使得屠苏安逸,更宜于他养伤。再不愿面对天墉城,为屠苏,刀山火海都下得了,何况这区区天墉城。
玉泱能感受到他师尊的气息,从陵越一入天墉城开始。或者,陵越根本就不曾打算隐去自己行踪。
玉泱却不能令弟子瞧见。他匆匆理了天墉城杂事,摒退众人,独自回了临天阁。
陵越将屠苏轻放在床上,回头看这熟悉的摆设。屋子中央设了两个盘龙的红木剑架,那里曾经放着陵越的霄河剑和屠苏曾用过的青冥剑。如今空无一物,就如同这室内曾经的两个少年。
玉泱走进这厢房,陵越便回了头看他。
玉泱环顾一周,瞧见床上躺着的少年。
陵越也随着他的目光落在屠苏身上,缓缓道:“这便是百里屠苏。”
玉泱虽说料到几分,真从陵越口中听到,仍是吃惊不已。玉泱走了几步站在屠苏榻前,见他面色安逸,沉睡不醒,心下颇是奇怪。为他把了脉,也有几分吃惊:“师叔他……这是中了狐媚之惑。”
陵越听玉泱话音,知他已有把握,心下大定,说道:“可好治?”
玉泱沉吟一会儿,又再次为屠苏把脉,道:“狐媚之惑本就难缠,自伤口而入,若想根除,怕是要使衾心诀将毒气逼出。我探得师叔脉象,知他修为略浅,体内尚虚,怕是一时难以承担。”
衾心诀是天墉城极为霸道却又最好的疗伤法术,其可钻入奇经八脉,以使招之人高深修为强行打通经脉,将毒气尽数逼出。
若是曾经的屠苏,这衾心诀自是不在话下,可如今……
陵越被天墉城清气压的极为浮躁,体内戾气蠢蠢欲动,又心焦屠苏伤势,几下却是无了言语。
玉泱见陵越这番深陷其中的模样,只得暗自叹息。眼前这百里屠苏,就好比压制陵越的良药,于天墉城,于整个天下。
玉泱不信陵越会背信天墉城,背信黎民百姓。玉泱的师尊是胸怀天下,最为悲天悯人的。即使成魔,也绝不至此。
玉泱理了拂尘,说道:“师尊将师叔留在天墉城,玉泱自是竭尽全力为他医治。”
陵越不想留,却不得不留。陵越不能在天墉城呆得过久,清气会逼迫魔性大发,届时不能控制招来祸事,这是陵越不愿。
屠苏留在天墉城对他恢复伤势自是最好的安排,陵越几经挣扎,终是妥协:“我虽已入魔,但屠苏还是天墉城弟子,今日谢过执法长老,来日定归还今日所欠之情。”留屠苏在此,自己为魔身份恐怕再也无法相瞒于他,陵越念及此,大有种一切都来了的茫然感触。
玉泱心下也是痛楚,陵越是这世间仅存的唯一至亲,他走到此种地步也是不胜唏嘘,若叫玉泱对陵越痛下杀手反目成仇,那是万万做不到的。
“师尊自是放心,百里屠苏既是天墉城弟子,又是玉泱师叔。岂能见死不救?”
陵越得了玉泱这话,站至榻前深深的看屠苏一眼,轻声道:“你自当好好养伤,过不了太久,师兄定来接你。”此话说罢,朝玉泱抱拳鞠躬,惊得玉泱连忙侧身不敢承受。陵越转身便出了这临天阁,头也未回。
玉泱看着陵越背影,暗自神伤。
陵越何其骄傲,原有的姿态,在受伤的屠苏面前都显得不堪一击。与上次祭奠妙法长老相较,何等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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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杂乱无章的梦。只不过这次,梦里回到天墉城的,是屠苏。是记得所有前尘往事的屠苏。
仍是那仙气缭绕的大殿,弟子们站在殿前,双手抱拳躬身冲着一人说道:“恭喜大师兄接任掌教。”
那声音不绝于耳,穿透耳膜,震彻心底。
梦里的屠苏走近了看,穿着掌门衣袍的男子踱步站在大殿前看远处,神情忧伤并无初登大位的激动,满目悲伤扑面而来,竟是陵越。
竟是陵越!
屠苏蓦地惊醒,床头一盏烛光摇曳,衬得屠苏脸色苍白惊惶。屠苏抬手擦了额头汗水,转身寻找陵越。
床上空空,却发现已不是客栈。
屠苏从床上下来,取了床头蜡烛,借着光亮,赫然发现竟是天墉城临天阁!屠苏疾步走到熟悉的对面床榻,空空如也。屠苏正惊慌失措,玉泱伴着月光踏进房门。
这是玉泱第一次见醒着的屠苏,与自己相同的红色印迹他早已没有。两人便也再无相似之处。
这是屠苏第一次见到玉泱,他不识得眼前这人,他两鬓斑白手持拂尘,眉心若隐若现的红痣,身着打扮看来竟是执剑长老服饰。
屠苏一时怔愣,不知该如何应对。
陵越于天墉城史册消失,而屠苏并没有。史册记载他是天墉城紫胤真人门下弟子,记录他传奇命运多舛的一生,他这一生当得侠义二字,也是玉泱接手执剑长老之前那虚空了百年的真人。
玉泱梳理了拂尘,无论他有多么惊异,这大礼还是受得的。玉泱毕恭毕敬的朝屠苏行了一礼,说道:“天墉城第十代执剑长老玉泱,拜见屠苏师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