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死中求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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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坞。”时甄轻轻念着，身旁的乌勒听见了她的声音，主动解释道：“我们称它为神迹。传说中当年梵大人的死激起了时光坞的爆发，将一股不明的威胁力量卷离了这个世界，这才有了后世几百万年的安定。 ”
时甄没有回应，只是沉默地望着那片飘渺神秘的漩涡。梵、上古之神、时光坞……这些如同神话一般的故事缠绕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她直觉感到这里面有某种暗藏的线索等着她去挖掘，可是——
不等她细想，宫殿的大门已经徐徐拉开，两列整齐服装的王宫护卫队从门内踏步跑出，井然有序地沿着台阶迅速而下，紧接着有一个并不算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恢弘如苍穹的宫殿门口。
“奥尔森·契·卡洛夫。”他微微弯腰，单手覆肩行礼，“时甄小姐，我们又见面了。”
时甄盯着他良久：“你好。”
契微微一笑，视线掠过她落在她后方的弋身上：“索尔，我听说你们进入帝国界时遭到幽灵袭击，怎么回事？”
弋颔首道：“幽灵埋伏在我们曲速航行路径的终点，舰队遭到猛烈进攻，所幸边防军及时赶到，没有造成帝国人员伤亡。”
“那幽灵怎么处置？”
“没有幸存，残骸已由边防军清理，送交空间粉碎站。”
时甄微微挑眉，隐约察觉到弋的话里有所隐瞒。他没有说出他追踪幽灵源头的命令。
“做得很好。”契点点头，“那么接下来，关于时甄小姐的保护工作就交给王宫护卫队吧。”他转向时甄：“您在王宫内休息的临时寝宫已经安排妥当，请先休整一晚，明日议会成员将会入宫，商讨对您身份的核实方案。”
不知为何，此刻眼前的他已经不似飞船上通讯时那般凶狠严厉，时甄却愈发有种不祥的感觉。不等她开口，弋的声音却忽然响起：“等等。”
刚要上前带走时甄的护卫队脚步一顿，所有人也都看向他，而他仍旧不动声色：“我和她一起。”
时甄心口猛地一跳，而台阶上契的眼神也变得玩味起来：“索尔，你这是什么意思？”
“鉴于幽灵的袭击，有理由相信时甄的安全受到威胁。”他平静道，“我以个人名义申请继续保护她。”
“你的意思是，赫尔曼王宫内存在威胁？”
弋不作回答。
“不要胡来！”契的语气已经染上了几分斥责的味道，“什么个人名义？你是卡洛夫族人，你的身份永远代表军部！除非紧急情况，军部决不能插手赫尔曼王宫的事务，这道理你还不懂？”
“那你呢？”时甄却忽然出声，“据我所知，您是军部现任部长？”
周遭一片安静，良久，契才缓缓笑了：“你的胆量不小，可惜消息不太灵通，我是已故的赫尔曼王亲口任命的帝国临时执政官。”
已故的赫尔曼王？临时执政官？时甄微愣，脑海中隐约划过一个猜想，可她并不敢确定。
看来这整件事情，远比她之前预想的要复杂许多。
“那么，我要求派乌勒将军留在她身边，协助王宫护卫队。”没想到弋继续坚持。
台阶上高高站着的男人明显动作一顿，看着他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不明的色彩：“索尔，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我相信您。”弋的声音听不出半分犹豫，“只是流亡部落手段之多、心思之狡诈，不得不提防。”
周围再次安静下来。时甄抬头看去，想从契的脸上看出些什么，可他只是面无表情地紧盯着弋，甚至看不出一点波动的情绪，片刻之后才开口：“好，那就安排乌勒将军随从护卫。”
语罢，他的视线移向时甄，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片刻，很快他就转过身去大步走进殿门，仿佛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
时甄回过头，弋正看着她，表情始终很平静。她垂下眼帘，轻声道：“谢谢。”
“没什么好谢的。”弋淡淡回答，对乌勒说，“不要放松警惕，有任何情况发生都立刻通知我。”
“是，弋大人。”乌勒颔首，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忍不住问道，“您真的觉得流亡部落会潜入赫尔曼王宫？”
显然，在他眼中这是不可能的事。
弋斜睨他一眼，只简单抛出几个字：“动脑子。”说罢，便头也不回地踏入穿梭机离开了。
乌勒挠挠头，直到进入王宫都没有反应过来。时甄看着他思考得满脸纠结的样子，有点想笑，好歹还是憋住了，好奇问道：“你们说的流亡部落是什么？”
乌勒瞬间回过神来，像是受惊了一般，不安地四下望望，确定前后的护卫队听不见这才压低了声音道：“您可千万别跟其他人随便提起这个词。”
“为什么？”时甄纳闷。
“他们是军部的头号通缉要犯。”
时甄吃惊地瞪大了眼，可乌勒说完这句话就闭上了嘴，再也不肯透露关于流亡部落的只言片语了。
在王宫里行走了很久，他们这才来到她的临时寝宫。说是宫殿，其实赫尔曼王宫更像是一座座此起彼伏的城堡，建筑和走道几乎都在室内，就连花园都处在坚不可摧的围墙之中，时不时有巡逻兵迈着整齐的步伐沿着高耸的拱形走廊迎面而来，看起来庄重又严肃，的确不像是外界可以轻易潜入的地方。
为首的护卫队长官在寝宫门口站定，冲时甄颔首道：“时甄小姐，这里就是您的临时住所，请您在这里等候契大人的安排。”
时甄点点头，正要迈步进去，长官却忽然上前一步拦住乌勒：“乌勒将军，这里是时甄小姐的居所，您应该不方便同进吧。”
乌勒皱眉：“我不会进内间。”
“但这不合规矩。”
“他和我一起。”时甄忽然开口，语气坚决，“这是弋大人的命令，如果你们有什么异议，去报告给契大人就行。”
护卫队长官犹豫片刻，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吩咐手下守卫在寝宫四周便匆忙离开了。乌勒跟着时甄走进房间，脸上还有几分被震慑的敬畏：“时甄小姐，您真是我见过的最骁勇的女战士，和弋大人杠上也就算了，竟然还敢接二连□□抗契大人。”
时甄撇撇嘴，故作轻松地反问：“怎么，他很厉害吗？”
“那当然，契大人执掌军部以来向来以狠厉著称，肃清了不少反动势力，就连流亡部落也……”乌勒话音突然一顿，用余光瞟向时甄，似乎有些懊恼。
时甄却装作不在意的样子，一边东张西望地参观着房间，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那有什么，弋不是也敢顶撞他吗？”
“那不一样。”乌勒见她没留意，长舒一口气，“契大人是弋大人的哥哥，也是弋大人唯一亲近的亲人，他们之间自然和外人不一样。”
唯一亲近的亲人。时甄拉着窗帘的手指微微一顿，脑海中忽然闪过不久前她质疑契大人时弋的反应，隐隐有些理解了。窗外天色还很明亮，索契星的阳光照在远处雪山的山坳里，反射出明亮刺眼的白光。时甄分辨不出这是伦萨时间的几点钟，可她也没心思在意这些。
一天，只需要熬过这一天。等到明天议会成员赶来，想办法证明了她不是那个身份，她就自由了，也彻底安全了。
但这深宫之中虎视眈眈注视着她的眼睛，又能否安心等过这一天呢？
乌勒就守在外面的房间里，时甄躺在内间的大床上，仰面望着高高的屋顶，仔细回味着这几天来梦一般不可思议的经历。不久前她还在地球的森林中，此刻她竟然已经安稳地躺在了外星人的王宫里，甚至还亲身经历了一场星际大战。
可是转念一想，说不定对她而言，地球才是外星呢。既来之则安之，她都已经闯到这一步了，还有什么好怕的。
时甄百无聊赖地打发了一会儿时间，索性躺在床上闭目养神起来。也不知过了多久，门外似乎有些轻微的声响，原本她还不太在意，可片刻之后一切都安静下来，她却猛地睁开了眼，瞬间推开门跑出去。
“乌勒？”外面的房间里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没有。时甄心中不安，跑向宫殿的大门口，可走廊里也是空荡荡的，哪还有护卫队的影子？
这个笨蛋！时甄在心里低咒一声，不敢再独自呆在房间里，小心翼翼地向宫殿外走廊的拐角走去。还没走出几步，却听见身后房间里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响，紧接着头顶上方城堡的玻璃轰然炸裂，破碎的玻璃如星光洒了一地。
真的动手了！这王宫之中，真的有人要杀她！
时甄惊恐地捂住嘴，还来不及做出反应，远远地已经可以看见从城堡彼端奔来的护卫队了。她几乎想都没想，拔腿就朝相反的方向跑去，却还是听见了护卫队长官惊诧的声音：“时甄小姐？”
不，不能再落入他们手中了。一次谋杀已经失败，第二次她再侥幸逃脱的机会也更加渺茫。何况王宫这么大，旁边又是山林，总有她躲起来的地方。只要等到弋听闻寝宫爆炸的消息赶来，她就有可能得救了。
事到如今，她居然只有这个当初将她抓来的男人可以相信。
时甄咬咬牙，不顾一切地向前跑去。层叠曲折的走廊绕得她头晕转向，可幸运的是她竟然一支巡逻队都没有碰见，或许只是运气好，亦或许是早就有人遣走了这里所有的巡逻队，免得下手时被意外撞见。终于，时甄冲出最后一座宫宇，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眼前是一片高耸的石墙，只有一个圆拱形的高大入口坐落在不远处。墨绿的藤蔓张牙舞爪地爬满了这一眼望不到尽头的石林，那阴暗的入口更是显得有几分恐怖和瘆人。时甄看不到这片石墙的尽头，只能看见它的背面就是纯净如雪的山峦。
莫名的，她能感觉到，那里是安全的。
“在那边！快追！”身后传来王宫护卫队的声音。时甄不敢再犹豫，拔腿就向石林的入口冲去。几声惊呼从后方清晰地传来，她听见护卫队长官焦急的声音：“时甄小姐，那是禁区，你不能进去！”
但她已经冲进了铺天盖地的藤蔓和石墙之中。那些锋利的藤叶刮得她手臂生疼，细密的血珠和植物的汁水混杂着，她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针尖上，仿佛下一秒这植物里的毒素就会要了她的命。可在这异样的疼痛和混沌中，有一个声音却在她的脑海中越来越清晰——
是这里，就是这里。
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气息，就埋藏在这附近等待着她。
眼看着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了，时甄闯入又一个岔路口，倚在墙上用力想要甩去那萦绕不散的晕眩感，却依稀透过已经朦胧的视线看见，右边那条通道被石墙封得死死的。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左边跑去，可刚迈出半步她便倏地顿住了。
不，不是这边。
她一直都无法解释为何她的直觉总是精准得可怕，就像她能在森林中轻易找到磁场漩涡的源头，就像她能一眼察觉出契的不怀好意，她的脑海中总是不时闪过某种奇异的力量，牵引着她往正确的方向前去。
而现在，那个力量正要将她引进一条死路。
时甄咬咬牙，护卫队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她能看见护卫队长官惊恐的眼神，而那眼神，似乎验证了她心底某个模糊的猜想。
她毫不犹豫地冲进了右边的死路。
刚跑出几步，脚下的地面便像是忽然崩塌了一般，飞快地向地底陷去。时甄一个趔趄跌倒下去，她吓得惊叫一声闭上了眼，可预期中撞上石壁的疼痛感并没有袭来，相反，她好像在柔软而凉爽的草地上滚出了很远很远。而她睁开眼来，忽然就呆住了。
这不是草地，而是一片幽深寂静的雪谷。她从没见过这样纯净的雪，晶莹透亮得仿佛是由天地灵气凝结而成，就连阳光的缱缱暖意都不能将它们融化半分。时甄扭头看向四周，周围空旷而静寥，连一棵树都没有，只有几块硕大的岩石藏匿在积雪的阴影中。而她背后是一条缠绕着藤蔓的石梯，显然刚才她就是从这里滑下来的。
只是不知为何，护卫队的那些人竟没有追下来。
时甄勉强从地上支撑着站了起来，她的双膝都已经磨破了，手臂上也有不少划痕，可她顾不上打量这些。雪谷里的温度低得可怕，再不找到离开这里的出口，可能不等弋赶来救她，她已经被冻成僵尸了。
只是这茫茫雪谷，一面是赫尔曼王宫的方向，另外三面都是云雾缭绕的皑皑雪峰，哪里看得到什么出路？
时甄不安地往雪谷深处趔趄着走去，她的头还很晕，视线也有些模糊不清，浑身更是冰凉得瑟瑟发抖。她已经分辨不清自己在朝着哪个方向前行，只感觉脚下的雪地似乎正在慢慢下坡，像是一条通往谷底的路。谷底会不会暖和一点？那里会不会也像极光森林里一样有着清凉的泉水和湖泊？会不会走着走着她就又像上次遇见弋一样再遇见什么人，带她逃出这个可怕的地方？
时甄迷迷糊糊地想着，周围依旧静悄悄的，没有半点生气。可是忽然之间，前方遥远的雪谷深处，清晰地传来一阵碎裂的声音。
时甄的脚步蓦地一顿，几近混沌的意识也瞬间清醒过来。她浑身僵直地站在原地，祈祷着那声不祥的响动只是她的错觉。可雪谷里安静得连风的声音都躲不过，很快，一阵窸窣细碎的声音再次响起。她下意识地想要逃跑，可双腿却已经连一点力气都没有了。眼看着那奇怪的摩擦声越来越清晰，越来越靠近，时甄一咬牙，狠心藏进了旁边一块硕大岩石的缝隙中。
躲不躲得过，就看运气了。
阳光被高大的岩石挡住了，阴影中的寒气像是渗进了骨髓，却也像是连同着这片雪谷的精华都沁入了她的身体，隐隐约约的，时甄感到脑海中翻腾着的眩晕感似乎渐渐被抑制住了。
可她却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逃出去，是被杀死；留下来，是被冻死。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现在身处何处，更不知道那由远及近的声音究竟是什么。时甄紧紧闭上眼，这一刻，连风都好像静止了，她像是落入了一个完全空白的世界，什么都没有，什么都看不见，只有一个声音正愈发清晰起来。
是长袍从雪地上轻轻扫过的窸窣声。
这雪谷之中，不止她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死中求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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