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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Chapter.1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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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期中考排名,赵老师说让你作总结开个班会,顺便分享经验。”把一张表丢在他桌上,交代过后转身就走。
以往这种总结班会,总是左蔷来主持,这次……
一整个下午左蔷除了上课就呆在座位上发呆,刚刚期中考,课业还不是很重,她整个人都懒了下来。
牧子迟的座位就在左蔷左手边隔一个人的位置。他的座位上通常都十分热闹,他虽然人是冷淡了些,但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见识广博,是个男生都愿意和他来往。这次他替他们班争了气拿了年级第一,男生们更是一口一个“迟帅”叫得左蔷听着肉麻的要死。
牧子迟被男生围得里三层外三层,却还是偷偷看了眼坐在旁边正伏在桌子上假寐的左小蔷。这丫头今天中午就不知道中了什么邪没吃什么东西。
到了放学的时候,在各种撺掇之下牧子迟决定请全班去吃麻辣烫。
那个时候还不流行什么鸡肉卷、汉堡,孩子们放了学之后找个卖麻辣烫的摊子,挑几串自己喜欢的麻辣烫就能吃的很是满足了。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从校园里推着车走出去,左蔷一反常态地跟在最后,直到走到小吃店门口才跟好友说了声,准备先回家。
“怎么忽然要走?今天说好了副班长请客的!”好友抓着自己不放。
左蔷垂着眼脸上挂着勉强的笑。
听到这边说班长要走,一群平时就喜欢跟在左蔷屁股后头献殷勤的男生们也不干了。
一口一个班长叫的那个欢。
“好不容易迟帅请客怎么能少了班长呢!”
“就素就素!班藏你不要害羞鸟!”
一群人挤到了左蔷面前。牧子迟就隔着人群看着她,远远的,冷冷的,也不来劝她,倒像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左蔷透过缝隙看见牧子迟那厮一双桃花眼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也不知为何顿时心中万分委屈,执意要走。
男生们见班长打定主意要走,悻悻地跟着牧子迟后头在店里坐了下来。
左蔷最后看了眼背对着自己坐着的牧子迟的背影,带着难看的笑容转身骑着车走了。
这边眼看班长走了,大家虽然有些扫兴却还是高高兴兴地开始点东西吃,却不想看着副班长坐在那里一动不动的,眼睛低垂着不知在想着什么,整个人线条都变得冰冷了。
然后就在大家都打不定主意要不要点东西吃的时候,牧子迟从钱包里拿了几张票子出来交给老板然后马不停蹄地骑着自己的赛车就走了。
众人都嗅到了八卦的味道。
牧子迟找到左蔷的时候,她正在一个修车摊旁看着自己的爱车被肢解。看到牧子迟竟然追着自己过来了,左蔷一时心里竟然有些小欢喜,只是她生来骄傲,即使心里高兴也只是站在一边不说话。
“车子坏了?”牧子迟人高马大地站在她旁边,喘着粗气,语气一点也不温柔。
点头,不理他。
抛下了众人好不容易追到这里的某人得不到回应顿时也不爽起来:“我说你怎么回事?跟大家高高兴兴地聚下这么难么?”
这话一下子戳中了某人此刻脆弱的神经:“是!就是很难!我现在成绩远不及你,还不得早早回家复习温书,跟着你们胡闹我就是在葬送自己!”说的恶狠狠的。
牧子迟咧着嘴冷笑了两声:“左、蔷!我还真是错看你了,看来在你眼中成绩还真是比同学情谊重要的多了!不就一次考差了么,你看看你现在那副小气的样子,就好像全世界都欠你的似的。”牧子迟第一次这么毫无风度地在大街上发疯,整个人离平日里那种风度翩翩的冷峻公子十万八千里了。
“我就是把成绩看得比同学情谊重要,我不需要你看重我,你错不错看我我就更加无所谓,我现在要回家了,没时间跟你闲扯!”左蔷也是一改往日和颜悦色的样子简直像个骂街的小泼妇。
说完这话左蔷果真骑着车飞快地消失了。
牧子迟气得把书包扔在地上大声咒骂。他请全班吃饭还不是一片好心看她中午没吃东西?现在这个死丫头居然这么狗咬吕洞宾,他真是瞎了眼才会为她着想!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内,这两人都是一副老死不相往来的模样。
第一次班干部改选的时候,左蔷毅然决然地选择竞选学习委员,牧子迟理所当然地成了班长。后来的学生会议再也没有人看到二班那对一前一后的班长副班长别扭了。
时间一久也就没有人再记得:曾经被众人看作是二班金童玉女的那对人儿。
倒是班花秦可欣,自打做了副班长之后,和牧子迟走得越来越近。
那时的左蔷个子不高,人还没有长开,乍看之下也只觉得清秀而已,并没有太多人觉出她的美,以至于后来的同学聚会很多人一看左蔷都后悔当初没有追她。
那个时候班上最美的,是一个叫做秦可欣的女孩子。个头不算太高,整个人细细长长的,皮肤很白,水汪汪的眼睛漂亮得会说话,难得的是性子也好,特别温顺、可人,男生远远看见心都酥了。
左蔷依旧是学生主席,每日学习、工作忙的连轴转,如果在学生工作室碰见来开会的牧子迟和秦可欣,每次只要远远看见,就会预先躲开。
这天组织各班班委开会的赵老师临时有事,就把开会的内容交代了左蔷,嘱咐她来开会。眼看着这次怎么也躲不了了,左蔷只好硬着头皮坐在长桌首端低着头假装看书。
不一会儿各班的班长都到了。秦可欣俏生生地跟在牧子迟后面,两个人有说有笑地姗姗来迟。牧子迟一看左蔷竟然坐在办公室里差点忘了上一秒和秦可欣说的话。
“咦?左蔷也在呢!”秦可欣在牧子迟耳边低低地说。
牧子迟没听清秦可欣说什么,只是掩饰性地手握成拳在嘴边咳了两声。
她竟然没早早躲开……
“今天赵老师有事,会议由我来主持。”左蔷熟悉学生工作,端起架子来的时候连学长学姐都有几分佩服。
他坐在侧首,多数时候目视前方,只有很少的时候才会转过脸来看她。
她看起来话说的很流畅,流程也走得很顺,没有丝毫不自然的地方。
他偷偷看了眼她:樱唇微启,淡笑嫣然,杏眼微睁,大方自然得不得了。
这丫头……果真很适合这样的工作。
他想起这几个月来她每次看见自己时立即低下头快步走开时候,粉粉的脸颊上那一双波澜不惊的杏眼,心里有个地方莫名其妙地就变得异常柔软起来。
其实,他还是每次和她来开会的时候舒服些,每次都是她把会议内容记录得一丝不苟的,他只需要在旁边做做样子就好了,想起那个时候每次她站在教室门外不耐烦地等自己的样子,嘴角不禁意间就带上了一丝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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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子迟记得大概是初三的时候,课业繁重得不得了,无穷无尽的题海压得每一个人都喘不过气。即使优秀如牧子迟也免不了祈求这种生活赶紧结束,每一个人几乎都是抱着熬过一天是一天的心态在过。
座位换过了一圈又一圈,左蔷从自己的右手边换到了自己的左手边,却居然还是与自己并排。她每天来的都很早,安安静静地坐在座位上背书,牧子迟猜测即使是这时候有架直升机降落在她身边,她大概也能坐到不为所动,也许是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的嚣张跋扈渐渐收敛,虽然仍然强势,却不太再能看到从前的“蛮不讲理”。左蔷重新成为了班长,而他成为了学习委员,他们仍然是从前那样争锋相对着,偶尔因为班上活动吵两架,牧子迟几乎已经把那当作是活动筋骨的日常活动之一。
她扎一根马尾,用宝蓝色的头绳绑得紧紧的,每次看见她的这根用了两年的头绳,他都忍不住想笑,那头绳就跟她的人一样,时时刻刻都绷得紧紧的,不让自己有一丝一毫的松懈。每次吵架她说话的频率就变得特别快,然后马尾辫就跟着她左右晃来晃去,就好像是一个帮她加油的小尾巴,一直晃到牧子迟觉得头晕。
牧子迟哭笑不得。
“啧啧啧——”孟旬这厮又在耳边聒噪:“你猜猜秦大美人对你有没有意思?”孟旬凑在牧子迟耳边,本就生的一张祸国殃民的脸,如今这么魅惑地笑起来显得尤为妖孽。
牧子迟打开这厮企图揽着自己肩膀的手,往秦可欣的座位上看了一眼:“有又怎么样?要你管。”依旧是冰冷的语气。
孟旬斜了眼牧子迟,又看了眼远处正朝这边微笑的秦可欣,不住地咂嘴:“诶!看来我们秦大美人是陷进你的美男计里去了,大爷我还好没有下手,不然到时候功亏一篑还要独自疗情伤……”“你有完没完?”牧子迟打断某人没完没了的自我陶醉和意淫,开始专注于一道化学推断题。
孟旬这厮却并没有因为兄弟的不理睬而失去调侃他的兴趣。
“迟帅!我看你这个欲说还休的架势,是不是也对秦大美人儿图谋不轨?”孟旬笑得越发诡谲,嘴都咧到了耳后根。
牧子迟一个“猴子捞月”出其不意攻其不备,一击把孟旬这厮吓得老远,奈何这人没脸没皮像块橡皮泥一样黏在自己身边,半晌就又回来了。
“啧啧啧,被我说中恼羞成怒了吧!”孟旬媚眼如丝,手中不知哪里来的一把折扇,没个正经地敲在自己肩上。
“孟、三、娘!你有种再说个字儿试试!”当着恼羞成怒叫起了此人绰号。
“哈哈哈哈哈——”孟三娘不禁没被说害羞,反倒一副心情极好的样子,大概是因为初三的生活太枯燥乏味了,不找些八卦来消遣一下实在是辜负了这大好青春。
直到三娘透过窗口看见了什么才慢悠悠地停了笑,嘴角诡异地扬起:“既然秦可欣被你先占了,那兄弟我也就不夺人所爱了,”折扇敲了敲身边好友的肩,示意他向窗口看去,“你说,我追咱们班长怎么样?”
牧子迟朝窗口看过去的时候,正好左蔷从窗口经过,盛夏的晚风从她的一侧吹扬起她黑色的长发,她难得的嘴角带着淡笑,不知想起了什么开心的事情。
牧子迟的眼里有什么一闪而过,然后他用他一向良好的自制力移开目光,不耐烦地推开肩膀上孟旬的肩膀:“要追就追,废话真多。”
牧子迟说这句话的时候并不知道孟旬是当真的,所以直到全班都传起孟旬追求左蔷的八卦,他才知道他到底犯了什么错误。
那天的体育活动课,牧子迟打了一会儿球准备回教室休息,然后听见背后有个匆忙的脚步,正准备转身之际竟然就被来人撞到了后背。
那双曾经波澜不惊的杏眼,此时含着眼泪,带着莫名的狠戾看着自己。
“牧子迟,你是不是觉得我特别需要你的施舍你的可怜?”
他的疑问卡在嗓子眼儿里,却还是因为她没完没了的眼泪咽了回去。
“谢谢你,呵,这么为我着想,但是我不需要!”她看着自己的眼神那么伤心绝望,他觉得好像有很多小虫子在自己的心上啃来啃去。
“你以后也不必再鼓励孟旬来追我,我是有喜欢的人,”她停顿下来,低着头,深吸了一口气,好像下了一个让她痛不欲生的决定,然后毅然决然地抬起头,“那个人就是你。”她的眼泪好像绝了堤,流个不停:“我没有预备对你死缠烂打,你也大可不必用这样的手段来把我打发走,我素来知道我们不合适,是我自己妄想,这么说,够了没有?”
她转身就走,他甚至来不及抓住她雪白的衣角。转过身的时候,她的表情才真正变得痛苦,就好像生生将自己身体的一部分割舍了出去,她以前读过一本书,觉得这样的心情和那书里说的:爱情里的慨然割舍真的很像。她静静地躲到一个没有人的教室里,脸埋在臂弯里失去了自制地哭,把从遇到他开始所有的压抑和心酸都凝成了一把咸咸的泪水。事实上,即使是后来的很多年再想起,她仍然能记起那时哭泣时候,心脏传来的微弱的疼痛,那么真实、那么酸楚……提醒着她,她青春虚妄岁月中,这唯一的悸动。
牧子迟,我只为你哭这一次,下一次再伤心时,我不必再委屈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