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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Chapter.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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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州拙政园。正是盛夏时光,阳光些许刺眼。
本来说要陪自己一起来的段然,因为接到老同学的电话,不得不放左蔷自己来。
左蔷今天的心情难得放松。简单的运动体恤加热裤,长头发绑成马尾高高地束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就像是稚嫩的大学生。
正值暑假,园子里的孩子很多,大多都是在父母的陪同下来旅游的。
水榭亭台,池广树茂。盛夏的荷花开的极好,加之拙政园的荷花又是一大特色,很多人聚在池塘边观荷。
左蔷带了相机来,边拍边逛,好不自在。
顺着园中的石子路走,明明很是悠闲,却还是不久就出了一身的汗。不得不找一处水榭停下歇脚。
亭子外面的池塘里,荷叶接天,绿得繁盛,眼中一时绿意盎然,倒映出极美的生机。左蔷轻轻把头枕在手臂上,斜靠栏杆,静静看着一池热闹的植物,心境平和起来。
昨日心中隐隐的不安、纠结都好像渐渐淡去。虽然并不预备把这些不安当做她与段然的关系之间的一大课题来仔细对待,却还是由于女性的敏锐的嗅觉,心情受到了些许影响。
深吸一口气,池间微风拂来,淡去心头最后一丝暗沉。
感觉到肩膀上的轻拍,左蔷回过头,原是旅游的一家子向自己请求帮忙拍合影。
中年妇人一边最终细细念叨着什么,一边将身边丈夫的领子整理妥帖,一只手牵着孩子的手。小孩子五六岁大的样子,此刻坐在父亲的腿上手舞足蹈地朝着镜头傻乐。
左蔷被这温暖的一家子感染,心情变得极好,即使是盛夏的天气出来游玩也没有什么埋怨的。
中园、远香堂,清逸古朴。
树荫下奔跑着嬉戏的孩子,发出悦耳的笑声。人们静静从小桥上缓步走过,池塘水面似有粼粼波光,一眨眼又只剩一池宁静。撑起淡色的阳伞,从假山丛中一一走过,好似时光都是缓缓的,不留痕迹。
刚走到池塘边,不知什么人一声尖叫,左蔷见那女子颤颤地指着池水,定睛一看,居然是刚刚那一家子人的孩子落入了水中。孩子竟然不懂得呼救,只是凭借着本能不停地扑水,眼看着小小的身子只剩下半个头还在水面上了。
左蔷什么都没想,阳伞一抛,鞋子蹬得老远,纵身一跃跳入水中。池水倒是不深,却很是浑浊,左蔷辨不清方向,等她游到孩子身边,一只手够到小孩的胳膊的时候,孩子已经少了动静,左蔷心中暗叫不好,赶忙将孩子的头托住,抬出水面,让他能呼吸到空气,然后就维持着这样的姿势费力地往水边游去。
好不容易坚持着,将孩子交给了岸边的人,正准备跃出水面,就在使力的一瞬间,被脚上一股不知从那儿来的力拉了回去。
糟了,大概是被水草缠住了脚。这始料不及的一个意外,让本来已经准备上岸的左蔷被拉至水中,猛灌了一口池水,整个人也跟着惊慌失措了起来。她拼命地蹬腿,试图将水草从腿上甩开,但是似乎越是挣扎水槽缠的越是严密,力气一点一点地从体内流失,气也快憋不住了。
救命!脑中这样拼命的呼救,也没有人能听见。
听力和视力都在渐渐消失。只剩这一个念头在脑中盘旋。
背后突然传来一股力量,将自己拼命地拖向水面。那是一个人坚实的怀抱,传来此时左蔷唯一能听见的有力的心跳声。
好像有个声音,很遥远很遥远地说:左蔷,你给我活着!
然后那人似乎潜至水中将自己脚边的水草扯断。一个胳膊从身后绕过自己的脖子环绕起来,作为依托将已经精疲力竭的自己托到水面上方。耀眼的阳光照在左蔷脸上,一脸的苍白。
牧子迟将左蔷抱到岸边平躺着。
人工呼吸。
胸外心脏按压、吹气时间一秒钟以上……脑海中那些烂熟于胸的技巧,忽然在面对着她的时候变得那么不可信。
是这样没错的吧,左蔷?
他原本因为学游泳的时候一时好奇就顺便学了急救知识考了一个急救证书,没想到自己救的第一个人,却是她。原本笃定的东西此刻都变得有些不敢确认,要知道,他经不起这一丁点失误带来的后果。
如果刚刚他没有及时看见落入水中的她,后果他甚至不敢细想。可是他还是来晚了是不是?他根本就应该一步不离地盯着她的!
来晚了,无论是此时此刻,还是从前。
阳光下她的脸变得苍白得如同一张白纸,那双曾经怒瞪着自己的眼睛如今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下一层淡淡的阴影,衬得她的脸愈发得苍白。
左蔷,你给我活着听见没有!他几乎是在吼。
他还没来得及挽留,她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任地撒手离开?!
“咳——”左蔷呕出一口水,迷迷糊糊地感觉到有人在给自己吹气。
虽然意识不是很清楚,但是那人大吼的声音还是让她觉得熟悉。
脑中在意识还不清明的时候却不自觉已经生出一股委屈:这人吼什么吼!她这是做好事懂不懂?!
这人压得她肚子好疼!
眼睛适应着岸上明亮的光线缓缓睁开,眼前人冷峻如冰川的侧脸,几乎让左蔷倒吸了一口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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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店,卧室。
牧子迟赤裸着上半身,露出结实的肌肉,低着头,眼睛却像是看着很遥远的地方。他就那样坐在床边,头发湿答答地耷拉在脑袋上,眼神无辜得要死,倒像是刚刚挨了训的十八岁大男孩儿。
左蔷进浴室洗澡的时候他就是这副姿态。
他属于精瘦型,平时看上去好像全身都没几两肉似的,脱了衣服身上的肌肉一点也不比别的男人少,并且肌理分明的,实在是让人跌破眼镜。
然而这样的一个男人,此刻却全然陷入了自责中。
其实今早接到苏冉馨电话的时候,他就有一些很不好的预感。担心着,于是就真的跟着去了拙政园。
早早地在景区门口等着。看着左蔷一身学生样子的打扮出现在景区门口一脸轻松的样子才好不容易松了一口气。
她坐在亭子里看风景,他就在廊子里远远地看着她。
即使她隐藏的很好,那眼神中的一丝阴霾还是被他识破了,他的眼神也在瞬间变得模糊。
见她在远香堂的对联边逗留,他也忍不住待她走后驻足细细地读那几句诗。
风前煎茗琴酒留题
花外停旌桑麻闲课
她是不是在读这几句?他竟然那样小心翼翼地揣测。
然而他不过让她离开自己的视线几分钟,再找寻时已经不见了踪影。他听见池塘边有人呼救,心中有股强烈的不好的预感,不顾形象地跑到池边,心几乎一瞬间就提到了嗓子眼儿。
一切不过是一瞬间的事情,他几乎觉得难以呼吸。
还好,还好,牧子迟闭上眼睛。浴室里传来的水声,让他心安。
回想起刚刚的急救措施——那个水水润润的唇,刚刚情况紧急他还不曾觉得,此刻才后知后觉地觉得自己唇上一片酥麻,那个软软的触感到仿佛到现在还能感觉到。
摸着自己的唇角,不禁“嘿嘿”地偷笑两声,这应该是他们的第二次吧?
牧子迟将服务生送来的衣服放在浴室门口。
浴室里的水声已经停止,他猜测她大概也已经洗完了。
“衣服在门口,我在外间。”
这其实是一个有些奇怪的陈述句,似乎把自己和衣服放在了同一个层次上。
只不过让她放心,以她别扭的性格,要是知道自己在外面,想必是怎么也不肯出来的。想到这里忍不住笑起来,自己竟然已经这样依着她了。
左蔷听见牧子迟的交代,心里其实是极感激的,事实上她很早就洗完了,裹着浴巾正在苦恼是不是就要这样走出去,想着平时和牧子迟在办公室里那么争锋相对的,今日居然要这样“赤果果”地共处一室,光是想想就觉得别扭。
将浴室的门打开一条缝,内室里果然没有人,这才大着胆子将门开了。
牧子迟挑的衣物竟然极为合体,深灰色连衣裙刚刚到膝盖,简洁的款式却能极好地衬托出女性的腰身,做工细致,料子穿着很是舒服,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
左蔷心中除了刚刚的感激之外,又添了些许赞赏:论眼光,牧子迟总是不差的。
左蔷从卧室里出来的时候,牧子迟觉得似乎有一道光从眼前照耀而来。他的嘴角不易察觉地低低扬起,她果然,在他的意料之中的,还是美得那么惊人。
为了不让自己被识破,他只能逼迫着自己生硬地移开目光。
她见他脱了上衣,目光竟然不自觉地开始审视他的身材……他是标准的倒三角体型,四块腹肌,身材匀称,看着让人眼晕……唔,似乎是还不错的样子……咦,自己怎么忽然?左蔷掩饰性地低头理了理裙角,淡定!淡定!左蔷你个大色女!现在是看这个的时候么!!左蔷恨不得想敲自己的脑袋。
“咳咳——我也去洗一下,我叫了Room Service,你吃点东西。”
他几乎是逃一样地进了卧室。
然而她是不可能会懂的,他也知道。
牧子迟一离开,她也好像松了一口气,怎么这房间突然变得这么热了呢?冷气是不是坏了?左蔷于是巴巴地跑去调节冷气:嗯,冷气一定是坏了,她这么想。
终于消停下来,左蔷坐在电视对面的沙发上,电视里放着吵吵闹闹的综艺节目,左蔷的心却是静静的。
如果换做是从前,她一定会趁着他洗澡的时候就偷偷跑掉。
她总觉得,跟他一起,自己很难做到心平气和。他好像就是有一种特殊的本领,能让她把所有的好耐性、好修养统统抛之脑后,然后迅速亮起一身的利器与之大战三百回合。
怪不得上学的时候,好友说她只要与这厮走在一起,立刻就有了骂街的潜质……呵。
左蔷眸子里透着光芒,笑容是淡淡的。
其实,撇去骄傲自大、目中无人、嘴贱伤人这些个臭毛病之外,他也勉强算是个好人吧?左蔷脑海中浮现出刚刚在拙政园里,睁开眼看见他一脸焦急地凝视自己的样子,他毫无形象地拍着胸口说:左蔷你差点把我吓死!自己对那个样子的他,还真的,讨厌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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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冉馨站在窗前,俯视这座城市的复古繁华。
“怎么?你与她说是老同学,她竟然丝毫也没有怀疑?”她嘴角带着嘲讽的笑,笑如鬼魅。转过身去,眼前的男人,正是日日夜夜想念的模样。
段然将衬衫的纽扣解开两颗,难得的,他竟然觉得烦躁。
“冉冉,跟我去医院好不好?”
她笑,笑得苦涩又轻狂,就好像听见了一个挖苦自己却又极好笑的笑话。
缓缓走近他,她依旧带着战栗,连衣裙是丝绸的材质、黑色无袖深V,深沉的诱惑,一如她现在的心绪,黯然却又悸动。
她的手爬上他脸颊的时候,她能感觉到胸腔中那颗早就失去生机的心,隐隐的,期待着更多。
她的指尖是冰一般的凉,还没等她感觉到指下的温度,他却已经退后一步,表情似是在隐忍着什么。
“冉冉,我说过了,不要这样。”他的语气带着隐忍,努力又克制,眼神看着窗外的远方,倒似是不敢仔细看她似的。
苏冉馨的眼里瞬间染上了恨意。
“哼,段然,你大概还没有告诉你的未婚妻我的身份吧?你是不是可笑地跟她说:我是你妹妹?她信么?看到是我之后她信么?”
“冉冉,你明知道……”
“这世上有从小到大都想着要当哥哥妻子的妹妹么?!”她打断他要说的话,几乎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才将这一句话,那么恳切,那么歇斯底里地说出口。
她甚至不要他来做任何事,他只要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听或不听她的话,接或不接受自己的爱,都不重要,她只要有他在,任何时间、任何情况都可以爱得坦然。
然而他要结婚了,她很努力很努力地说服自己,却还是不能熟视无睹。
她爱他爱得卑微到了尘土里。
她哭着吻他,不要了任何尊严。他的额头、眉毛,他挺拔的鼻梁,他的侧脸,还有她日夜梦见的双唇。
他怔怔、木讷、不能动弹,然而她如同一簇火苗,点燃了他这片燎原,隐忍的痛苦都化作破蛹而出的野性,忘情,还是忘我?他分不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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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子迟从卧室走出来,白色衬衫的扣子开到了第三颗露出结实的胸膛。或许是因为刚刚淋浴过,侧脸的轮廓显得更加明朗,英俊的眉眼让左蔷想到一个词儿:行走中的雕像。
他随意地用毛巾胡乱地在头上摩擦,不像是擦头发,倒像是在搅乱一锅粥。湿漉漉的头发被他无辜地拨乱,每一次都又变幻出一个可笑的造型。
噗嗤……左蔷真的不想承认是他把自己逗乐的。
“你笑什么?”某人拨着自己那一头乱发,无辜地问。
“没什么没什么。”赶紧连连摇手,她才不想惹恼眼前这位大Boss呢!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带着几许天真的眼睛,就是忍不住想笑。
而某人因为对左蔷笑话的对象毫不自知,竟然心情也变得前所未有的好起来。
“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左蔷停下来,想起刚刚的问题。
这……还真是让猴急巴巴地追着眼前的某人到这里的牧子迟,难以作答……
然而左蔷没有给他回答的机会。
“噢——你是跟苏冉馨一起来的吧?”
牧子迟的眼神瞬间变冷。
原来她是这么想的,那些荒唐的照片,原来她这么轻易就相信了。
好!很好!好得很!
牧子迟把手中的毛巾一掷,转身进了卧房。关门之前,赌气似的狠狠叫唤:“你猜的丝毫不差!时间也不早了,不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