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荔枝春》蜻I蜓

48、水城夜

　　夜旖旎

　　第四十八章

　　祁衔并不同意春荔再出去住，好不容易隔了半月之久重新团聚，不搁在眼皮子底下整日里瞅见，那份儿思念得多磨人。

　　况且他也不放心，可是春荔说的也有理，她怕继续呆在祁家惹夫人生气，到时候他夹在中间为难。

　　无奈之下，祁衔也只好先给她送回了月笼纱。陪她用过了晚饭后，他说先回家去一趟，春荔便让他先回去了。

　　水城的夜，比白昼还要繁华热闹。

　　轻歌曼语，绮窗丝帐，那真是胭脂香来人也香，风月皆醉的美妙温柔乡。

　　施了粉黛的姑娘，比花儿都娇艳。那明媚的眼，水润的唇，一颦一笑尽显媚妍。

　　有美女，自然少不得俊男。临桥畔那是谁家的公子，轻摇着折扇，仰首对月吟诵着诗篇。

　　花灯摇曳，星光灿然。

　　阡陌和君婉混迹其中，溜达了一圈小吃摊子，撑得肚子已经高高鼓起来了。

　　君婉擦擦嘴巴，抬头对阡陌嘿嘿笑，“我得回去了，若是给我三哥哥看见了，少不得还要给我一顿训呢，他说睡前吃多了对身体不好，可是我每回都馋哪，控制不住，呵呵。”

　　阡陌也笑，“我和你一样，每回都被我大师哥弄到院子里罚站！不过啊，我站他也站，他陪着我一起站。哈哈。我觉着你那三哥哥和我大师哥是一类人呢，都是事儿娘！”

　　“哈哈哈——”

　　“我送你回去吧。”

　　“好！”

　　给表妹送回了谢府后，阡陌哼着小曲儿往回走，心里别提多美了。这个谢君婉吧，人美心暖嘴也甜，这一下午给他夸得简直都不是人了！

　　阡陌拍了自己一巴掌，什么不是人，又用错词了，应该说是简直都成了神仙了，对，嘿嘿，又说他性子逗有趣，又说他体贴心思细，还说他是大英雄，嗯，总之把二师哥赞得早就找不着北了，那叫一个飘飘然。

　　摸着圆滚滚的大肚子，阡陌好不容易走到了客栈楼下，看见春荔的房里亮着灯，不禁一乐，便加快了步子跑进去了，他要和师妹分享自己的好消息！

　　刚走上楼梯，正好看见欣和带着小丫头也进了她们的房间，她们并没有看见阡陌，阡陌瞪了一眼那背影，“砰砰砰”敲了三声春荔的房门。

　　“是我啊师妹。”

　　“进来吧。”

　　阡陌推门进去倒是愣了愣，关好门后，他走到春荔正在摆弄的两面镜子前，好奇问：“你要做什么？”

　　春荔停了动作，凑近他一闻，“你去哪儿了？身上都是香味？吃啥好东西了？”

　　“嘿嘿嘿。”阡陌叫她这一问更高兴了，美滋滋地走近了她，上下左右揉着自己的大肚子，笑得就跟那怀了娃娃的孕妇似的，“我和君婉妹子去享用嘉定的小吃了，那‘七里香’的臭豆腐可美味了呢！”

　　“好啊你！自己吃独食都不给我带些回来！”春荔照着他的大肚子猛地一推，给他推得向后一趔趄。

　　“这么有劲儿啊！”阡陌站稳了还在感叹，“亏着你相公是将军，这要是个平常男子，若是以后你们两口子打架，你不得一巴掌就给人家震飞啊哈哈哈！师妹你可是冤枉我了，你不是也和祁老二出去了么，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也吃过了呀，这么说，祁老二没有带你去吃好东西？好抠门儿哦。还是我们君婉表妹大方，带着我几乎都吃遍了。”

　　二师哥说这话的时候，俨然一个小媳妇儿夸赞自家夫君的得意样子，给春荔看得忍俊不禁。“祁老二才不抠呢！”

　　春荔将镜子放好了，拍拍手上的灰尘，“他是有太多正事儿要忙，没功夫带我去。我问你，前几日你是不是去过城西的那片旧楼？”

　　阡陌被吓得猛然打了个饱嗝儿，“你怎么知道的？”那日不记得有人跟踪他啊，“祁老二告诉你的吧？”

　　“不是，是今日他带我去给那些婆婆送衣裳时候我听婆婆说的，你们俩现在可真亲密啊，都把我当外人了呗，干什么都不告诉我，这是好事儿为什么不能说呢。”

　　阡陌走过去倚在窗边透透风，吃得太多了有点上不来气儿，“祁老二说等他回来了再告诉你，他说他答应过你，要亲自与你说。”

　　“……”春荔将阡陌往边儿上一扯，“碰”地一声关上了窗子，“他一定是想把最好的一面展示给我看，让我对他处处都是惊喜，这个不要脸的。”

　　“师妹你没事儿关什么窗子啊怪热的，你到底要做什么呢？”阡陌真是纳闷儿极了，跟着春荔走到桌边坐下。

　　春荔道：“二师哥，我想问你一个问题。这个问题我连师父都没问过。我被师父带回山上时你都六岁了，你知不知一些关于我的事？”

　　阡陌笑得颇为赧然，“师妹，你太看得起我了。据大师哥说，我都七八岁了的时候还整日里就知道吃和睡，嘿嘿嘿嘿，所以我不知道啊，我就知道当日师父领回了一个非常漂亮的小妹妹，那小妹妹见了谁都笑，特招人儿稀罕。大师哥说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要疼爱你保护你，好吃的好玩的都要让着你，不可以让任何人欺负你。”

　　阡陌说到这儿敛了笑，不禁长吁了一口气，“时间过得真快啊，一晃儿，你都长成了十八岁的大姑娘了，都要嫁人了。”

　　阡陌说着鼻子一酸，心里忒不是滋味。亲眼看着长大的姑娘，一直都守在身边的姑娘，往后就要变作别人家的了，难怪看话本上那些要嫁闺女的爹妈一到女儿出嫁都哭呢，原来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了，这种不舍谁养闺女谁知道啊。

　　“二师哥……”春荔拽着椅子往他那边挪了挪，提议道：“不若，我们明儿个一起回去吧！我也想大师哥和师父了。”

　　阡陌抽了抽鼻子，声音闷闷地道：“祁老二不是说他也去么？那得叫上他。”

　　春荔笑，“你之前还说不要我们成双成对地出现在你面前呢。这会儿被君婉治愈了呗？”

　　“呵呵，”阡陌破涕为笑，“她对我可好了！比那个男人婆不知道强了多少去！我觉着，我的春天来了！哈哈哈——”

　　阡陌今儿个由于太兴奋，一直在春荔屋里唠了近一个时辰才走人。春荔被迫陪他说话口渴得都喝了两壶水了。好不容易安静了下来，她将门窗都关好，走到两面对着的镜子中间，将腰带解开，衣裳一件件除去。

　　几日前夜里与卿小芙泡温泉时，卿小芙说她的后背上绣着一朵红莲。正巧现在有空，便看一看。

　　镜中映出的是一张年轻秀丽的脸，即便不施粉黛也是清丽动人。她微微转了转身子，看清了背后的那个图案。

　　明艳又醒目！

　　会有什么寄寓么？

　　春荔的脑子里乱极了，眼前不断闪现过各种片段画面。

　　细雨微风那日朱雀桥上，祁衔笑着对她说：“缘分这种事儿，可是说不准的，兴许以后能母女重逢呢。”

　　这会是冥冥中注定的么？

　　师父说，她生在嘉定，她是嘉定人，长大后要落叶归根。

　　那么——她能找到她的根么？

　　春荔正想得入神的时候，外面忽然传出了刀剑碰撞的打斗声，紧接着便有人惊叫着，“有打劫的了！有打劫的了！”

　　顿时一片嘈杂慌乱——

　　春荔还未来得及站起身来，房门便被人大力踹开了！

　　这一切都始料不及，她下意识抓了衣裳护在胸前，猛然抬头看去——

　　是祁衔！

　　祁衔反身将门掩好，快步来到她身前蹲下，“我敲你门没人应，推门才知原来是反锁了，还以为你怎么了呢！外面来了一伙儿盗贼，我怕你有危险，便过来了！你——”

　　他方才光顾着着急了，也没仔细看她，这会儿，才留意到她只穿着里衣，而面前的人儿，眼中的泪水几欲夺眶而出了，他抓紧了她的双肩，胸中已然怒火中烧，“是不是有人对你做什么了？你告诉我，我去杀了他！”

　　春荔被他的话逗乐了，嘴角一扬眼泪便扑簌簌滚落。“我好好的，什么事儿也没有。”他一定是想偏了，难怪气成了这个样子，还是从未见过祁老二愤怒的模样呢。然而他越是愤怒，便越是将她看重，他竟然如此关心自己，在她还没有意识到危险的时候，他便先一步出现了，这个坏蛋，这是存心叫她依赖到离不开他么。

　　心田一瞬间被喜悦和感动充满了，她就势扑进他的怀里，伸出空着的另一只手抓着他的衣裳，“祁老二你真傻。”

　　而这会儿的傻二少爷却是真傻眼了。

　　被投怀送抱了。

　　二少爷暗暗窃喜，这算不算是好心有好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