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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助人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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助人乐
第四十七章
欣和说罢还不屑地看了下阡陌,见他气得胸膛一鼓一鼓的,咬牙切齿紧握着拳头,却是一言不发。
他没有怒视着欣和,也没有求理解似地看向君婉,他只是气愤地盯着前方某个所在,极力地隐忍,像是静静地在酝酿什么情绪。
小杨桃儿想得多,这爷们儿可是会武功的,万一被她主子被激怒了一时控制不住再对主子做出点什么不堪设想的事儿来,那她岂不是也跟着没命了……使劲儿拉了拉主子的胳膊,杨桃儿语音有点颤抖,“主子,咱还得去接爷呢,晚了他怕是会着急的。咱走吧。”
“急什么,他又不是没来过这儿,丢不了的。”欣和笑杨桃儿胆子小,这傻冷面还能吃了她怎地!她还有好戏没看完,她还想瞅瞅这个好自作多情的小伙子被小姑娘甩了之后的痛苦神情呢。
可是,她的如意算盘并没有打响。
君婉非但没走,也没有被她的话影响到,听小丫头叫她主子,想必也是个有身份的人了,有身份她不怕,只要讲理就好说。她不是没见过世面,也自然知道多管闲事的后果,可是眼前的人不是别人,是衔哥哥口中的好师哥,不提他从小到大做了多少好事,单论这些日子以来他对衔哥哥的诸多帮助,她就不能听信了外人的胡言胡语,况且,就算她对阡陌不了解,她也绝对相信她衔哥哥。
君婉稍稍抬了头,瞅向欣和笑得礼貌而疏远,“这位姑娘,我不管你之前和少侠有什么过节,也不管你对我说这些话是什么用意,谢谢你的提醒,我们还要吃饭呢,您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她这一番话下来,其余的三个人都愣住了!
欣和不禁睁大了眼睛,指着阡陌,对她说:“他见个漂亮姑娘就喜欢,不是什么好人的,而且他骗姑娘的手段多得是,除了装疯卖傻还会装可怜,姑娘你不能相信他的!”
“呵呵,”君婉依旧是彬彬有礼地道:“若要论起来,我和少侠还是亲戚呢,我不相信他,难道还要相信你这个陌生人么?姑娘的好意我心领了,请让我们安静地吃个饭吧。小二哥,我们要点菜!”
账台边的小二得令颠颠儿跑过来了,他早就看见谢家的四小姐来了,于是不用想也知道,“四小姐,您这回照旧还是老四样儿么?”
君婉问阡陌,“少侠,你想吃些什么?”
阡陌还一直处于不能置信当中,冷不丁叫她一问,说实话也不知道她到底问的是什么,便干笑着道:“随意吧你定,我什么都行。”
“那好,就老四样儿吧!”打发走了小二哥,君婉又对阡陌道:“少侠若是吃不惯这家的,君婉还可以带少侠去别家尝尝,不管是酒楼的招牌菜还是长街巷子里的美味小吃,我都门清儿!我哥说我就是个吃货,呵呵,少侠见笑了。”
阡陌简直感动得要哭了——他还以为被欣和这么一搅和,君婉妹子一定会对他失望透顶继而跑回家去呢,没想到——他使劲儿咬着唇,太感人了,被人信任的感觉,真的好窝心!这个表妹怎么可以这么温暖,祁老二舍得把这么好的妹子介绍给他真是太看得起他了!
而欣和呢,那可是连皇帝都宠爱有加的主儿啊,自来是风光无限站在塔尖上的人儿,就这么被这俩人给无视了!!她一时半会儿还有点接受不了这个事实,与小杨桃儿对视一眼,小杨桃儿十分同情她家主子,“时候不早了,咱真得抓紧走了。”
到底没了面子,留下也只是丢人,可欣和似是还有些不甘心,她想不通为什么这个姑娘这么固执,她的好心提醒她怎么可以置若惘闻呢?亦或者叫她不甘心的还另有原因,只是,这会儿的郡主姑娘还没有意识到而已。
阡陌从感动里回过神儿来,知道欣和还杵在一边儿,也不搭理她,只是一心一意地瞅着君婉乐。阡陌是在大师哥的精心呵护下于崇明山上土生土长起来的,除了春荔之外,一共就和俩女的打过交道,一款是欣和,另一款便是谢君婉了。欣和落落大方但是过于生猛,谢君婉则是温柔绵软善解人意,两厢一对比,高下立现。
况且经过了方才那一幕,他如今怎么看君婉都觉得亲切,她的头上似是闪耀着恩人的光环,让他连带着对谢君瑞的印象也跟着好了起来,“我听祁老二说你好甜口的,正巧我也好这一口,在山上时,我大师哥做的桂花糯米糕最好吃了,我一回能吃一斤呢!你若是喜欢,我可以带你回崇明山找我大师哥做,我大师哥人可好了呢!”
君婉还未回话,欣和便惊诧地问:“你是崇明山的?”
阡陌皱眉道:“你怎么还不走?我真是不想再和你说话了,你都把我说得这么不堪了,我也不与你计较,只希望你别再打扰我们了!”
小杨桃儿替主子感到不值,便又使劲儿扯了扯她的袖子,欣和面上看不出喜怒地道:“算了,我们走就是了!”
出了客栈大门,杨桃儿小心翼翼地扶着欣和,“主子,这下您可闯祸了。”
欣和亦是郁闷之极,“我哪里知道他是崇明山上的人,照他的话,传闻中那独步天下无所不能的夜阑珊就是他的大师哥了!而且春荔姑娘也是崇明山的了,难怪我大哥会——唉,真是没想到,这么说来,我竟是把夜阑珊的宝贝师弟给得罪了。”
“主子别多虑了,若是搁在一般人还以为崇明山是个寻常地界儿呢,只有咱家大爷有能耐,与那夜公子有交情,所以说啊,不打紧的。”
“杨桃儿,你看前面那个是我大哥不?”
一街之隔的另一头,春荔和祁衔刚从裁缝铺子里走出来,眼瞅着入夏了,天儿是越来越热了。
春荔站在太阳底下伸了个懒腰,回头懒洋洋地瞥向抱着厚厚一叠衣裳的祁衔,嘟嘴道:“原来我一直都看错你了,没想到你是个大好人呢!说实话哈,真挺意外的,你该不会是故意在我面前装这出儿来博取我的好感吧?”
祁衔无力地白她一眼,轻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小心之心哪小人之心!你若不信,可以去问方才的铺子老板,我这是不是第一回来做这种衣裳。至于带着你来嘛,是想一会儿叫他们也见见你,他们都是热心肠,每回见了都关心我的亲事,这回也好叫他们放心了。”
春荔听了,却是不言语了。其实,她这么说不过是想逗逗祁老二,从方才老板与祁衔的对话中完全可以听出来,他每到即将换季的时候都会来这里定制一批衣物的,就算他不在家也会着人来办。一直听大家夸他人好,但是没想到他竟然这么好。和他比起来,自己真是太惭愧了。
春荔摸摸自己的荷包,里面除了些散碎银钱之外也没别的了,十分窘然,“我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以送给他们,一会儿我还是不要进去了,免得不好意思。”
他拿胳膊肘碰她一下,“傻姑娘,咱俩是一家的,你不用表示的,我这里不都是心意么。”
一家的,他要带她去见大家伙儿,正式当做媳妇儿介绍给他们。她心里暖暖的,便不再多说什么了。
再富庶的地方也会有穷街陋巷,嘉定城西南角就座落着这么一处。俩人乘着马车行了大概小半个时辰后,祁衔勒了马,说,到地方了。
春荔下了车,看看四周,还是水乡的韵味,只不过同灯红酒绿热闹非凡的繁华中心比起来,这里更像是轻描淡写不染铅华的山水画,不浮躁不喧哗,静谧中透着安宁,淳朴里生出惬意。
楼阁是简陋单一的,连院墙也因年久失了颜色,柳树下有几个小孩子在跳格子,有个刚从门里跑出来的小男孩儿瞅见了这边,惊喜地都蹦起来了,“你们快看哪,是谦哥哥来啦!谦哥哥来啦!”
那小男孩儿边喊边欢喜地回门里汇报去了,剩下的几个小娃娃也不玩耍了,纷纷高兴着跳上桥来就往这边迎。
春荔和祁衔一人分抱着一堆衣物,祁衔则是还拿了好些糕品点心。春荔自然是想不到的,见了这场面心里也跟着隐隐激动,就好似这回来做好事的是她似的,“他们怎么叫你谦哥哥?”
祁衔道:“我告诉他们我叫少谦。所以他们并不知道我是老祁家的,也并不知道我到底是谁。”
“做了好事不留名呗?行啊你,够有境界的了!那个少谦是怎么回事儿?你做好事儿时候的专用名称么?”
“这是我的小字。以后你也可以这么叫我,比祁老二好听。”
“臭美!我就叫你祁老二,叫着顺嘴!”
“随你。”
被小娃娃簇拥着进了大门,春荔一抬头好悬没吓一跳,这么多人都在看着自己笑呢,春荔略略扫一眼,差不多都是些上了年纪的妇人和一群小孩子,只是那笑容里却是发自内心透露着欢喜的。想必大家也都猜出来了,她红着脸站在原地只得干巴巴地跟着傻乐。
人群中间站着一个最年长的阿婆,一看就是受过很多苦的老人家,面容虽沧桑,可笑容却慈祥得紧,她颤抖着朝春荔伸手,“快过来给我看看,咱谦哥儿的媳妇儿定是个神仙一般的人儿!”
这功夫已经有人过来接下了他们手中的东西,祁衔拉着春荔的手腕走过去,“婆婆近来身体还好吧?咱这里大米还够么?若是还有什么需要尽管和我说。”
那阿婆双唇一哆嗦,眼里竟是涌上了泪,“多亏了托你们几个的福,我们这六七十口孤家寡人才能活在现在。你们每回来都问我们吃穿够不够,其实啊,我们现在真的什么都不缺了,前几日你不是托一个穿黑衣裳的俊小伙子来给我们送来了那么多银两么,够我们过好几个年头的了。光顾着说话了,快坐下,让我们大家好好瞧瞧你的小媳妇儿。”
“各位婆婆婶婶好。”春荔微笑着依次看了一圈众人,不自觉地往祁衔身边站了站。
祁衔知道她这会儿定是不好意思,便扯开了话题问向大家,“我有一段时日没有来了,咱这里有什么好消息么?听清风说小明光过了会试,真是太有出息了!这就是将来的状元郎啊。”
阿婆激动地拉着他的手连连点头,“是啊,是啊,咱可不止这一个好消息呢,还有几位婶子们绣得成品也被贵人出高价买走了,往后啊,我们可以自食其力了,你们就不用再那么操心了,这几年来,要不是有你们,我们早就冻死饿死在街头成了孤魂野鬼了……”
阿婆说到这里又落泪了,其他的人也都纷纷感慨唏嘘,就连方才还抢着吃糕点的小孩儿也停下了动作,咬着嘴唇看向这边儿来。
祁衔回握住她的一双手,心里也不大好受,“既然如今都好了就不要再提当年了。往后咱们的日子还会更好的。时候不早了,我还有事,要回去了。这不要入夏了么,给大家捎来了些轻薄换季衣物。下回得空了再来看大家。”
他在这里多待一刻,婆婆们就会多难过一刻,只要都好好的他就放心了。
大家明白他的好意,他是个善性儿的好孩子,知道大家对他感恩感激,不想看她们难受便每回都是匆匆来匆匆走,只是他每回匆忙来过之后,都会让她们在未来的很长一段日子里衣食无忧。
和大家分别了之后,春荔坐上了回去的马车,祁衔在外面驾车,她则一个人坐在里面不吭声儿。今儿的遭遇实在是振奋人心,她头一回体会到原来帮助别人可以令自己这么幸福。今日所见的那些笑容,那是财富,那是温暖,那也是祁老二这个好男人的另一种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