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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三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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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看上去疲倦至极,温翌辰还是像往常一样洗了澡,看了会儿书,只是比他一贯的作息时间提早了一个小时睡觉,第二天一早也老时间起床,到小区外的湖边散步晨练。
可我又是一夜难眠,吃早饭的时候,我强烈要求他去做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
他不积极,也不抗拒:“例行的全身检查的确是必须的,不过我不是很喜欢医院这种地方,色调实在过于单一,味道也不好闻,挺影响心情的,除非,你陪我一起去。”
我立马满口答应。
没想到中午在公司里我就接到了温翌辰的电话,他已经约好了明天一早的体检,让我务必请假半天,又嘱咐我今天饮食尽量清淡。
我放下筷子上的红烧肉赶忙说好。
温翌辰约的是一家新成立的中美合资的综合性医院,不在市中心,设施非常完备先进,人不多,安静有序,不像几家老牌综合医院一样人声鼎沸,上个电梯都要排队。
他定的不知道是什么体检套餐,比我们单位组织的例行体检项目多了很多,检查得也特别细致,光采血就做了好几项,因为他有一个朋友是这里的股东,还专门安排了一个护士引领我们去不同的科室。
检查结束,除了一些需要化验的项目结果还没有出来,我和温翌辰的其他检查结果都在正常范围内,对于他脑部的旧疾,医生的建议是多休息,避免劳累和情绪波动,还有就是我也熟知地避免突然地蹲下站起。
我觉得这里的可信度应该很有保证,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开始有心情和温翌辰吐槽:“你不知道我们单位组织的体检,以前行政部坐我对面的张姐,才四十开外,医生硬说她肺部有阴影,把她吓了个半死,头发都掉了一把,后来去另一家权威的肿瘤医院一查,好好的什么问题都没有,她吓得都瘦了一圈,恨得说要去跟医院打官司赔偿她精神损失费,我们都劝她算了,因为好歹帮她把减肥的钱给省了……”
温翌辰淡然地听完我叽叽呱呱,斜着眼睛瞄我一眼,总结陈词一样地来了一句:“女人啊,天生就是喜欢大惊小怪。”
我冲他瞪眼:“要是今天不来的话,我肯定又睡不好觉,女人啊,一睡不好,很容易老的知不知道!”
他毫不为意,就是那么脱口而出:“你老了,我也老了,怕什么!”
是啊!有这句话,还怕什么!
一时觉得真是豪气冲天。
中午我们在附近的一家大型商场吃了饭,走到购物区的时候,发现几乎所有的柜台都在搞情节人的活动,尤其是一楼的珠宝柜台。
其实还有一个月左右才到情人节,只是今年春节特别晚,所以商家都先抓紧情人节的商机大张旗鼓的打折促销。
每个柜台的导购小姐都在用甜美的声音诚意挽留我们:“先生女士看一看吧,我们最新款的情人节首饰……”“优惠力度很大,全年仅此一次哦……”
让人怪不好意思的,我拉着温翌辰充耳不闻地快步走向大门,像在玩急速穿越火线。
在车子前他停下来:“怎么这么急?刚刚我看到一副耳环不错……”
“一副怎么够?”我笑着撩开耳边的头发,给他看我的耳际。
左耳三个,右耳6个。
“这么……有个性?”温翌辰隐忍地吸气。
“高中时跟我妈憋气离家出走,身上仅有的零花钱,就干了这个,不过,回家我妈都没骂我,因为她已经找我找得急疯了。”我越想越不堪回首,“所以,不用耳环。”
温翌辰揉了揉我的耳垂,又指指自己的鼻翼:“我这里,也有一个洞。”
“真的!”我意外地脱口而出,踮起脚仔细看看:“温教授真是太……道貌岸然了!”
“偶尔尝试一下带点刺激的事物,有助于保持生活的新鲜度。”温教授永远都能找到冠冕堂皇的解释。
“那你戴过鼻环吗?”我越发兴致勃勃。
“当然,”温教授看看四下看看,又凑近我的耳朵,“而且,我身上还有一个地方,也打过一个洞。”
我的胃口彻底被吊起来:“真的!哪里?”
他指指自己肚脐的地方。
想到他匀净白皙、没有一丝赘肉的腹部嵌着一颗闪光的饰物,在泛着幽光的真丝被褥间,就如蒙昧云层里嵌着一颗若隐若现的星子,想象真的是可以无止境无下限……
我咽了口唾沫:“温教授,什么时候,有幸一睹真容……”
温教授一脸磨人的傲娇:“不轻易示人,敬请期待情人节。”
看他一副“随便什么都不能淫”的样子,我咬咬牙在心里打主意:“到时候乖乖给我活色生香地献上来!看我不把你生吞活剥吃干抹净!”
温翌辰对自己的照顾向来不用我担心,但是因为医生的嘱咐,我从他那里硬是抢过了了每天做饭的任务,美其名曰走出了向《舌尖上的中国》致敬的第一步。
他并不适合太剧烈的运动,闲暇时我们在湖滨骑车或者散步,或者一起在露台上读书喝茶,阴晴晨昏间,时光如同缓缓织出斑斓花纹的彩锦,平顺静美。
期间秦阿姨给我打了一次电话,拉了一堆家常之后,她似是无意地提到了卢元照:“前天你陈叔叔和你爸爸……就是你那个渣爹见了面,听说他马上要回美国了,不过你陈叔叔说,他好像有点咳嗽感冒,精神也不大好……还有啊,他说好像要回到S市哪个医院来工作了,已经都办妥手续了,可能回去做做准备,过个半年几个月的,就要举家迁回S市呢……”
我的眼前浮现出那天在妈妈墓地的画面,他狼狈地跌倒在雨中的泥水地里,伞甩得老远,灰白的头发上滴着水……心上竟是狠狠的一阵抽痛。
从没想过有一天,对这个人,我竟然,还会觉得真真切切的愧疚。
有时候真的不能不认命:这个世界上,钢铁和玉石都能劈开切断,唯有血缘,是绵绵流长的水,抽刀难断。
我只能尽量克制着自己不去想起卢元照,现时太好,我只怕那幅彩锦会被撕扯开来,嵌进粗细不匀的经纬线,混进了,杂乱突兀的色调。
过了几天,我们和正在大溪地度蜜月的江柔夫妇视频聊天。
江柔的丈夫端详着温翌辰,说话估计没轻没重惯了:“瘦了啊,气色也不太好,注意,节制点儿,节制点儿,啊!”
温翌辰冷笑:“刚刚体检过,一切正常,不劳你费心。”
“哦?这就婚检了?看来我们这红包得抓紧准备了……”江柔一旁夫唱妇随地帮腔。
嘻嘻哈哈一阵以后两人去洗鸳鸯浴了,但是他们刚刚一句无心的玩笑,却让我心里有了点疙瘩。
那次体检以后,温翌辰的确没有再出现过剧烈的眩晕呕吐症状,但是他的胃口明显更差,气色也总是不太好,而且有几次吃饭的时候,我注意到他夹着筷子的手有些轻微的颤抖,他本来闲暇时喜欢拼装高达,可是这几天那个做到一半的机器人一直没有任何进展,还有,他睡前看书的时间,好像也缩短了……
看他安之若素的,我又不敢多问,只是晚上又开始睡得不踏实,半夜醒过来突然发现温翌辰不在身侧,竟然心上像被强电流击过,不自主地就从床上弹了起来。
客厅里黑漆漆的,他不在,只是书房的门里漏出些灯光。
我冲过去转动门把,却发现门锁着,里面隐约传出温翌辰的声音,好像是在和谁通话,语气很振奋,但是听得不太真切:“邮件我也看到了,太好了……接下来的事我来安排……我会注意的,您也保重身体……”
好像说到某个话题时,他的声音会压得特别低,我不由得好奇,但也没有多在意,甚至也无暇去想,这么晚了,他会跟谁通电话。
我只要确定他没有犯病就心安了。
他一打完电话后我就敲门,温翌辰开门的时候显然非常诧异,再看一下我光着的脚,脸一沉,把我一把抱进了卧室。
他一边把我塞进被窝,一把审视着我的脸色:“这么晚了不好好睡觉,跑出来干什么?”
我噘嘴:“应该我问你才对吧?这么晚了还打电话,午夜凶铃你不怕啊。”
温翌辰眼神忽闪了一下:“你……听到我打电话?”
我一把擒住他的手,目露凶光:“是个女人对不对,坦白从宽!”
他怔了怔,才松了口气,轻轻拉开我的手:“是以前英国的同事托我办点事,有时差,他是前辈,当然只能顺着他的时间。”
原来这么回事,我恍悟,不过这本来也不是我关心的重点,我只盯着他眼窝上又深了一圈的青黑。
“怎么啦?”他看出我情绪不对。
我摸摸他瘦削的脸颊,踟蹰着不敢说出自己的担忧,只是用玩笑的语气:“男人啊,如果不好好睡觉,也是会容易老的呢。”
他不服:“觉得我老?”
“不是,就是有点憔悴,照理你说放寒假正好调养生息,怎么反而瘦了?”我开始沮丧地自责,“是我没有照顾好你。”
温翌辰显然看出了我的疑虑,用被子把我裹住:“没关系,到了冬天我的胃口就会不好,瘦也很正常。”
看我不语,他又用调侃的口吻补充:“其实我一直在保持身材,可是没想到你的口味与众不同,不过也没问题,如果你喜欢有个重量级的男朋友,我可以考虑开春开始增肥。”
我扑得笑了出来:“我才不要!”
他也钻进被子里,用自己环抱住我:“马上放春节长假了,你提早请几天假,我们出去旅行好吗?”
我眼睛一亮:“真的?去哪里?”
“你只要准备好证件,其他的交给我安排就好了。”
他的语气,那么闲淡笃定,好像就是在肯定地告诉我,我对他健康的担心,完全是杞人忧天。
不知是不是过分敏感,我总觉得他的眼神和声音太过从容,反而好像透着一种有备而来的虚饰的平静。
我需要彻底地确证。
想来想去,我想到了江柔,她的公公就是市立医院的院长,他对温翌辰的情况,应该掌握得非常清楚。
我悄悄给江柔打了个国际长途,让她帮我约一下见她的公公,同时关照她不要告诉温翌辰。
江柔很快帮我约好了第二天与她公公孙院长在医院见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