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行天下》端述

64、入·流

　　我笑着摇头，叹气道：“他是我最不愿伤害和辜负之人，却只能辜负。我二人如今互为知己，虽然均可为对方不顾一切，却断然不会有什么男女间的可能。”
　　“原来是这样。”他神色无甚变化，道：“人生得一知己足矣，徐大人虽曾拒婚，却与解大人二人相知，着实令人羡慕。”
　　我二人正说着，忽听一人轻咳。我回身，见是周王爷，面色依旧不甚好。我猜着他是因送走家中诸位女眷而心中忧愁，便勉强笑道：“王爷这段时日只怕要独居空房，若是难捱漫漫长夜，不如去请个姑娘来唱曲儿。”
　　一番话说完，周王爷嘴角抽动几下，额头青筋突起，朱有炖亦登时满面涨红，大有恨不能马上寻个地缝钻进去的意味。
　　周王爷望着我，恨恨道：“你到底是个女子，又未出阁，怎能讲出这样的话来？！”
　　我佯装无辜，道：“王爷同世子又不是甚么外人，再说王爷亲自送走了王妃和诸位娘娘后，就一直闷闷不乐，下官这也是一番好意啊！”
　　周王爷恨铁不成钢道：“四哥这是将你惯成了什么样子！”
　　提及燕王爷，我收敛起笑意，正沉思者，又听周王爷沉声道：“亲兵来报，这宋冕今早派人在暗中窥探本王府中动静，妄图来个瓮中捉鳖，将我等一网打尽。眼瞎京中来了舒心，他已成惊弓之鸟。你我当日错失杀他良机，将他从府中白白放走，此刻若是再想引他出来，当真难上加难！”
　　我眉头紧锁，心头愈发沉重。如今的确陷入僵局，就算想要将宋冕骗入王府，擒拿这个贼王，看来也是难上加难。但我们又不能坐以待毙，所以我将希望寄托在周王爷身上，期待他能想出什么办法来。
　　“本王倒有一计。”
　　我有些迫不及待，追问道：“何计？”
　　“此计还须你点头，否则也是枉然。”周王爷一脸高深莫测，我有些迟疑，却依旧十分好奇，追问道：“王爷到底何计，不妨直说。”
　　周王爷看看朱有炖，又看着我，道：“有炖一直未婚配，如今本王可以为他做媒的由头，请宋冕入瓮！”
　　听罢，我即刻反应过来，直道：“好计！”
　　可是，周王爷说请宋冕为朱有炖做媒……和谁做媒？
　　见我疑惑，周王爷索性直言道：“徐大人也一直未婚配，不放借此同小儿演一出戏，将那宋冕引入王府，如何？”
　　我哑然。
　　原来周王爷心中打得竟然是这主意！再看朱有炖，面色既窘又恼，喃声道：“父亲此言太过唐突，徐大人怎会愿意……怎能愿意？”
　　我却一拍巴掌，赞道：“王爷此计甚妙！”
　　他父子二人均瞪大眼睛，似不敢相信我竟如此痛快答应。我见状，笑道：“如今看来，这是万全之计，又是最好由头，再自然不过！我怎能不愿？”
　　朱有炖凝视着我，低声问道：“徐大人当真愿意？”
　　我一挑眉，却又怕他将家系当真做，导致心中误会，笑道：“不过是演一场戏，我同世子又不会假戏真做，况且此举能助我等脱险……为何不愿呢？”
　　周王爷听罢，思忖片刻，沉声道：“那本王即刻命人前去准备，尽早下帖指宋府，以免夜长梦多！”
　　回到闻心斋，我将此事告知刘喜文和芳仪，令他二人早做准备。刘喜文听罢，道：“三小姐最好拖几日再办此事不急。”
　　“此话怎讲？”
　　“三小姐刚刚来到开封，还不到十日，如此快便同世子谈及婚嫁，未免令人生疑。如今那宋冕已成惊弓之鸟，王妃等人又已逃离开封，未见他再有动作。小的以为，大人可先令周王爷府中诸位下人放出风声，待传入宋冕等人耳中，再做打算不迟。”
　　说实话，我觉得刘喜文此话不无道理。周王爷想在我和朱有炖之间做文章引宋冕出来，那么须得水到渠成才能令他不得不来，操之过急必定会适得其反。
　　我将这想法同周王爷说了，他也点头称是，答应拖延几日。期间我同朱有炖频频在人前同进同出，因先前看戏时我变在众人面前赞他好才学，他又常同友人、近侍谈及我，没几日，府中下人纷纷传言说我二人一见钟情，甚至要到了私定终身的地步。
　　我私下里夸赞刘喜文，说他脑筋灵光，他脸胀得通红，半晌才嘟囔一句：“三小姐这是在骂小的呢！”
　　又过几日，我同朱有炖之事几乎到了人尽皆知地步。周王爷见时机成熟，便令人着手安排，后日请知府宋冕前来为我二人做媒，又请来宾朋为此见证。
　　我私下里令刘喜文夜里知会单永，将事情前后安排说明，叫他在王府外暗中埋伏，待周王爷亲兵将宋冕俘获时，再入府接应，以免生了差错，全军覆没。
　　当日，天还未亮，芳仪同玉琴便来侍奉我梳洗。我见她二人似如临大敌，又有新送来的衣裙、脂粉等物，不由道：“不过走个过场罢了，何必如此大阵仗，又要教你二人受累！”
　　芳仪听罢，笑道：“虽然是做戏，也要做得足些。京中本来就一直传言三小姐貌美，引得多少王孙公子求而不得，多少双眼睛都看着呢！”我想了想，心道：“也对，要不然哪里对得起我这妖颜祸水的骂名呢！”
　　不多时，刘喜文前来禀报，说宾客等已悉数到来。我收拾停当，在他们几个陪同下来到前殿。周王爷、世子均在上座应对宾客，我巡视一周，发现唯有宋冕未到，心中不免惊诧：“难道他发现此事有诈？”
　　众人见我到来，纷纷起身行礼。我虽为女子，却也是京官，他们心中再猜疑或轻视，也要忌惮三分。如今我既已到场，不断有人上前恭维或是招呼，我便不卑不亢一一写过。转身，又见第一日来到开封时，在城门口迎接我的同知丛如流，他正双手抱拳，有些犹豫地看着我。
　　“丛大人，这是来恭贺本官？”我含笑问了一句，他似受宠若惊，朝我深深一揖，道：“下官特来恭贺世子、徐大人，下官任期能够一睹徐大人风采，见证世子同大人……喜结连理，真是三生有幸，三生有幸！”
　　众人听罢，亦纷纷附和，甚至有人为讨好，不断赞我才学貌美，当为京师第一女官。我知道他们这话恭维成分多些，笑道：“第一不敢当，女官倒是真的。”
　　丛如流听罢，又道：“大人巾帼不让须眉，我等甚为佩服！”
　　我朝他点头，假装不经意问：“怎么不见宋大人踪影？”
　　丛如流到：“宋大人公事缠身，要晚些才能到。”
　　我点头，坐在朱有炖身侧，暗道不知周王爷是如何同众人解释他夫人未到场。但见各人神色如常，我猜测他们定也不知宋冕异谋篡夺兵权之事。
　　唯有丛如流，眉间凝重，似如临大敌。
　　我沉思片刻，朱有炖问我怎么了，我附在他耳边低语几句，他蹙眉，嘱咐道：“叫玉琴和芳仪陪你去。”
　　我叫过芳仪等人出门，待到无人处，便对刘喜文道：“寻个由头，将丛如流丛大人请过来。”
　　刘喜文应声而退，我寻一静处坐下，不多时便见丛如流一路小跑过来。
　　“丛大人，别来无恙。”我淡淡打声招呼，他似有些紧张，问道：“大人叫下官前来，不知所为何事？”
　　我含笑道：“难道没事，便不能同丛大人说说话？”
　　他慌道：“下官不敢，下官不敢！”
　　我指一处椅子叫他坐了，又令芳仪等人以倒茶为名退下。他似更为紧张，我便开口问道：“大人听说过我，相比对京中之事很了解？”
　　丛如流思忖半天，小心道：“下官自京中而来，家有亲眷，偶有书信联络。”说罢，他又似怕我误会什么，连忙解释道：“下官家书中只谈及家务，绝对不论公事！”
　　我听吧，轻松笑几声，道：“大人太过谨慎！家务、公事都一样，没有家哪来的国？”他有些尴尬，似不知该如何接话，我随意聊道：“这开封……到底要比京师清净。”
　　“开封一方小土，自是比不得京师的。”
　　“我喜欢这里多些，毕竟人心并无朝中险恶。”我看着他，漫不经心到：“朝中怎样传言女子入仕，我也是知道的。女子入仕，本就多有不便，有人有心处处为难，还有人存了歹意却佯装好人。”
　　正说着，见刘喜文朝我二人走来，也不避讳他，直接低声道：“禀大人，京师来报，皇上已对马闻声大人做了论处，以渎职、谋害同僚等罪名革职，本要押送云南，却因有人参马大人私收贿赂、贩卖官粮，已移送锦衣狱拷问追查。”
　　我瞪他一眼，假意不满道：“没见到本官正统丛大人说话？提这扫兴之人、扫兴之事作甚？！”

作者有话说

　　诸位亲，真的很抱歉，我真的真的挺不住了，我妈妈动了个大手术，在北京已经住院十多天了，我这边不具备写文条件，只能回去再更新！非常抱歉，我妈妈前后抢救三次，情况还没完全稳定，希望各位理解！本文绝不弃坑，一定写到最后！不会等太久的，请大家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