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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逃·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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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光摇曳,锦衣卫面无表情:“皇上驾崩前留下口谕,徐大人乃妖颜祸水,来日必迷惑皇太孙心智,令我等在皇上驾崩之后,皇太孙登基之前斩草除根。”
“不可能!”我斩钉截铁道:“皇上知道,我若是死了,皇太孙不会独活。这不可能是皇上口谕,你们到底是谁派来的,就算是死,我也要死个明白!”
我知道,自己此时此刻不过是在拖延时间。而那锦衣卫冷笑一声,举着刀朝我和芳仪逼近一步,一面用毫无温度的声音道:“多说无益,知道了对你也没什么好处,受死吧!”
我看见他的刀反射出火折子微弱的光芒,就这样举过头顶朝着我们砍来。我握紧芳仪的手,死死闭上眼睛,心中再不报任何希望,此时没有燕王爷或是皇太孙来救我,我必死无疑!
然而,想象中的痛苦却迟迟没有来临,我听见黑暗中有人轻声唤我:“徐大人!”
待我轻轻睁开眼睛,却见是单永站在那里,已挥刀将那名锦衣卫斩断了气儿。
“徐大人,属下护送大人进宫!”他叫我俩走在前面,他寸步不离跟在身后,时不时回头张望看有无锦衣卫跟上,一面道:“皇上驾崩,皇位传给了皇太孙。新皇继位,属下护送徐大人进了宫,便安全了!”
此时此刻,我、芳仪和单永均意识到情形多么紧急危机,再无一人敢说话,更是一面走,一面竖起耳朵听动静。
终于出了密道,此刻正值晌午,我们面对的是一大片树林。
青天白日,苍穹明朗,却叫人无端生出恐惧来。我心中甚为不安,遂抬头望天,生怕有人埋伏在树上。
单永四处张望,回头看看密道出口,思索片刻,挥刀斩断一片石墙,出口即被堵死。
我倒吸冷气,上前阻拦道:“还有其他人呢!他们同锦衣卫人数相差悬殊,若是能够甩开锦衣卫从密道逃离,当如何出来?”
单永低头看我,轻声道:“徐大人不必担忧。”
我焦急:“可这出口已经被封住了呀!”
单永看着我,又道:“皇太孙早料到有这一天,命属下等誓死护卫徐大人。属下承皇太孙恩惠,无论究竟是否皇上下旨,属下都要力保徐大人安全回宫。”
我站住不动。芳仪见状,上前对我一拜,说道“徐大人还是快些走吧,他们当中大多是罪臣后代,本应被株连处死的。当初太子殿下仁慈,留下他们性命,他们对太子殿下和皇太孙忠心耿耿。如今皇太孙殿下有令,要我等护徐大人周全,徐大人若是有闪失我等亦不会活着回去见他!”
我终于明白了!
原来皇太孙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他早就料到皇上会派锦衣卫来杀我。皇上尚在人世时,我若死了,皇太孙便不会继承皇位,还会以死相随。可如今皇上驾崩,皇位已传给皇太孙,锦衣卫得到口谕,此时此刻立即杀我灭口,我这个“妖颜祸水”便再不会迷惑他心智!
我全明白了!皇太孙早已料到这一切,他安排单永等人护我,而那些士兵同锦衣卫之间展开血战,数目相差悬殊,只怕无一生还!
我听见单永继续道:“徐大人,只怕锦衣卫不会善罢甘休,此路又不甚隐蔽。属下提议,徐大人可先去近郊农户家中换身衣裳,以扰乱视线。属下力保徐大人脱身,大人只需从小东门进宫,皇太孙已继位,守卫小东门也承他恩惠,认得徐大人。”
此刻,我亦不知该赞同或是反驳,只得点头。有生以来,我第一次觉得自己活得这样奢侈,牺牲那么多人,只为护我一个!
单永和芳仪护着我,几乎一路小跑。不知跑了多久,终于到了近郊。芳仪找到一家农户,买来两身农妇衣裳,我二人换过后,又雇来一辆马车。
忽听前方嘈杂,单永叫停马车,回头对我低声道:“徐大人,前方似有军队路过!”
我抬眼张望,见军队人不在少数,是敌是友尚且不明。单永亦有些拿捏不准,便掉头准备另换小路。谁知没走多远,单永猛然勒马,我和芳仪险些没摔下去。
我见他蹙眉闭目,又侧耳倾听,然后面色惊变,道:“不好!”
我同芳仪皆大惊,马车再次掉头,单永道:“锦衣卫已经追上,待行至前方,徐大人与末将分开两路,属下将他们引走!”
“不行!”我喝道“绝对不行,他们人在多数,你此番一去凶多吉少,万万不可!”
单永听罢,笑道“徐大人,属下欠皇太孙诸多恩情。更何况,属下只是将他们引开,未必就是送死。”
我抿紧双唇,心中暗忖如何才能不叫他单独离开。让那么多士兵牺牲,我已心中愧疚,如今不能再多一个单永!眼看着锦衣卫就要追上,单永狠抽一鞭子,马吃痛,发了疯地跑起来。
慌乱之中我回头,见锦衣卫越发加紧脚步,仿佛不追上我们誓不罢休。单永更加用力挥鞭,此刻我和芳仪已完全坐不住,前后颠簸,左右摇晃,几次三番要从马车掉下去。我觉得自己胳膊、手肘还有腿,定有不少被咯破的地方。我突然想叫单永停下来,因为我宁可被一刀砍死也不想被马这样颠死,十分折磨人。
单永突然回头对芳仪大声喝道“鞭子给你,你来驾车!”
“你说什么?”还没等芳仪回过神来,一条马鞭子塞进她手里,紧接着我俩看到单永跳下车,马车无人驾驭,只一个劲地朝前跑。
“徐……大人……我……我们……怎么……办?”芳仪断断续续地问我,看样子吓得不轻,也颠得不轻。我眼睁睁看着马儿似发疯一样跑,又回头看看单永,他被几个人包围起来,还有若干锦衣卫朝我们追来。
再回头看前路,叫我心如死灰的是马上便要冲进那伙路过的军队,如今军队在前,锦衣卫就在后,我们已陷入困境。想到这里,我心一横,不知哪来的力气,抱住芳仪,二人一同滚下车去。
不知滚了几圈,我俩终于停下,芳仪倒在我身上,头发披散下来,好不狼狈!我想自己定也比她强不到哪里去,因为我的头疼得厉害,脚好似扭伤了,连手肘也擦破了。
芳仪带着哭腔叫了我一声,我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顺着右额头淌下来,伸手一摸,竟然是血!
我突然有些想笑,没想到我不是被锦衣卫杀死,不是被军队杀死,没有被皇上杀头,竟然是摔马摔死!
此刻有两名锦衣卫已离我不到二十米,我努力想要站起来,维持被杀死前最后的自尊与骄傲,只听军队中一貌似头领之人大声问道“可是徐府三小姐?”
听见这个称谓,我猛地抬头,几乎想也不想答道“正是!”
就在这一瞬间,那人指挥军队冲来,同锦衣卫交战。方才问我话的男人,长着国字脸,慌乱中看不太清面貌,怎么也想不起究竟是谁。有两名士兵过来,护着我和芳仪到安全的地方。
我指着不远处的单永,对他们道:“那位是单永将军,劳烦助他脱险!”
我听见这股锦衣卫头领喝道:“不要多管闲事!”
军队头领大笑两声,骂道:“娘的,一群男人,欺负两个女人,锦衣卫的脸都让你们给丢尽了!”
芳仪紧紧握着我的手,我二人相互依偎,心中想法定是一致:我们得救了!
单永脸上、肩膀受了几处伤,我粗略打量,应不会致命。军队头领走到我跟前,一抱拳,跪下道:“末将张玉,拜见徐三小姐!”
张玉?我一头雾水,没听过这个名字。
见我疑惑,张玉豪爽一笑,露出洁白牙齿,很是认真地说道:“那个啥,叫燕山……燕山什么来着?娘的!”
他面色不甚自然,回头张望一下,立即有一副将上前,毕恭毕敬道:“燕山左护卫。”
“对!”张玉嗓门奇大无比,又对我说道:“俺就是那个燕山左护卫……娘的,这名字忒不好记!俺以前去燕王府讨酒吃,还见过三小姐呢,三小姐不记得?”
我有些尴尬,佯装才想起来,一拍脑门道:“哎呀,原来是张将军!久仰久仰!”见我不仅听过他名号,还记得他,他便十分满足,我则暗叹,好在这男子大大咧咧,看似十分好蒙骗,随意糊弄一下便过去了。
单永不动声色看我一眼,我读懂他的眼神,鄙视。
“三小姐,咋就让他们追杀呢?”张玉踢踢地上一名已断气儿的锦衣卫,有些欣喜地自他身上拽下个酒壶来,也不看看有毒无毒,打开就灌一大口。
一口见底,似乎没怎么够喝,他骂了一句“娘的”,将壶一扔。我见单永蹙眉,忙问道:“张将军怎会路过此地?”
张玉似乎想起什么,一拍脑门道:“娘的,老子差点儿没把正事儿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