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行天下》端述

47、囚·禁

　　我听着名字耳熟，仔细一看才发现原来是锦衣卫指挥使。蓝玉一案中，我代他递折子，又在一同审案，也算有些渊源。
　　“皇太孙放心，皇上派小的过来是护徐大人周全，断然不会趁皇太孙不在时另有作为。”蒋瓛朝我一揖，道：“徐大人，我们也算有缘。”
　　我佯装镇定，朝他勉强一笑。
　　皇太孙思索片刻，道：“你们只管在外守候，不得进院打扰徐大人休息。我会自军中挑选精兵，来自协助于你们。若是有人敢造次，我定不会善罢甘休。”
　　说完，他又低头看我，宽慰道：“不怕，他们不会伤害你。”
　　就这样，我被关押在了皇太孙的别院。
　　此事事发太过突然，再加上我忧心燕王爷安危，又被连番惊吓，当晚便病倒在床。得知消息的皇太孙连夜又赶来，派人从宫中请太医诊治。
　　此后数日，皇太孙几乎日日来探望。因在这里看守我的人皆对燕王爷之事三缄其口，我心属实忧虑，思索再三，终于向他开口询问。
　　皇太孙安慰道：“你且好生休息养病，莫要忧虑此事。”
　　可他越是这样说，我心便越不安，直觉要出大事。再三追问，他终于肃起面色，问道：“你不顾我先前提醒，宁可冒着杀头危险，也要为四皇叔说话，你心中对他，当真只有感激之情？”
　　我没有想到他会这样问，觉得自己确实只有感激之情，可又没法解释自己为何这样担忧。有些同他对视，索性别开脸。
　　他见罢，索性坐在床边，追问：“到底是不是？”
　　“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我身上不知哪来的力气，半撑着起身对他道：“燕王爷照拂我近十年，不管我受宠也好下狱也罢，从未放弃我，难道我不该为此事担忧？”
　　说着，我倍觉委屈，拼命忍着眼泪。
　　见我要哭，他便不再追问。
　　他伸手摁住我肩膀，叫我躺下。
　　我闭眼假寐，如今这状况叫我心中十分难过。我出不去，外面的消息进不来。朝中无甚秘密，估计我的事情已经传开，可是燕王爷也好，四哥解小生也罢，到现在没有人试图来找我，他们没准以为我死了。
　　我有种被人放弃的感觉，又觉得自己十分没用，保护不了自身性命，被幽禁也就罢了，竟还病倒。每日这样浑浑噩噩躺着，还不如死掉！
　　想到这里，终是控制不住流下泪来。过了好半天，皇太孙似是发现我异样，连忙拿起绢子为我擦脸，一面叹气道：“我知你心中不甚痛快，可如今再无他法。我所能做的便是保全你性命，其余日后再做打算。”
　　我睁开眼，见他目光焦急，面色亦憔悴，心中十分不忍。当日他为救我，不惜以死相要挟，冒着触犯龙颜之危，不仅保住我性命，又使我免于牢狱刑罚，令我心中大为触动。
　　他见状，又叹气道：“我知你心中还怨恨我。可我也确实想要问上一句，当日，我若同四皇叔换个身份，你可还愿意为了我，在皇祖父面前说那一番话？”
　　我哑然。
　　他垂目，“我知道，你不会的。可我还是想要这样问你，哪怕你骗我一句也好。如今这局面，是我一手造成的，也怨不着你。”
　　见他落寞，我勉强起身安慰：“不管是你，还是燕王爷，我都一样会去说、会去做。皇太孙为我做的，我永生难忘。可是你看，不管我说什么做什么，都改变不了现在的局面，不是吗？”
　　我二人皆沉默。
　　他又坐了片刻，起身要走。低头见我望他，沉声道：“四皇叔是被人诬陷，皇祖父已查明。现下他平乱有功，另行嘉奖，你不必忧虑。”
　　我心不免大喜，我就知道燕王爷不可能谋反！好在皇上明察，不会像对待潭王爷一样对待他，想到这里，我便放下心来，暗道老天保佑。
　　可我心中依旧疑虑，既然皇上知道燕王爷被人诬陷，为何还要囚禁我呢？是因为女官参政？还是因为我说那一番话大逆不道？
　　春花谢了夏虫飞，艳阳落了娇月还。日子一天天过去，莫说给燕王爷送个信儿，就连我的一举一动，都在他们所有人的监视之下，叫我无所遁形。
　　皇太孙从府中给我派来个使唤丫头，名作芳仪。十五六岁的年纪，生的干净水灵，做起事来十分勤快，只是不爱讲话。一个不爱讲话的丫头，跟着一个心事重重的主子，皇太孙别院的生活寂静异常，有时我甚至觉得无法忍受。
　　六月，夏季到来，天气晴好。
　　这日我用过早膳，突然想要出去坐坐，便叫芳仪搬了张椅子。皇太孙派来护卫我的士兵中，有一头领名唤单永，此人不仅身手十分敏捷，且异常果敢。他平日不善言语，且对皇太孙忠心耿耿。
　　见芳仪和我搬着椅子出来，单永便上来搭把手。我毕竟是被囚禁之人，日子不好过得太舒服，心道随便寻一处坐坐便是。他却十分细心，将椅子放在阴凉处。
　　我朝他报以感激一笑，他面无表情，一拱手，便退了下去。
　　约么半个时辰，门外突然有骚动。听着声音，好似来自锦衣卫。我不禁放下书，抬头张望。
　　只见单永命人开门，十分威严喝道：“何人在此喧哗？”
　　我顺着门缝看，见是两名锦衣卫自马上下来，其中一名不知说了什么，因离得太远，我未听到。
　　单永随即命人关门，到我跟前神色凝重道：“徐大人，皇上驾崩了！”
　　我手中的书应声掉在地上，他刚才说什么？皇上驾崩了！
　　“皇上……驾崩了？”我依稀记得，离开皇宫之前，皇上说再也不想看见我，说我是妖颜祸水。似乎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短短两三个月的功夫，皇上竟然驾崩了？！
　　一时间心乱如麻。再看单永，他面色凝重，突然低声对芳仪道：“皇上驾崩，局势恐有变。你最好先带徐大人进屋，免生事端。”
　　芳仪点头，立即扶我起身。我云里雾中，不知皇上驾崩会生出何事端。反倒偷偷在想，皇上是不是传位给皇太孙，若是皇太孙继位，会不会放还我自由。
　　正坐在床边发愣，庭院大门骚动声加剧，好似是被人猛烈推动，应是将破开而入。我心惊，不免起身往窗外张望，想一探究竟。我看见单永手持枪械，命院内各精兵戒备。回头看芳仪，她神色惊变，目光有些犹疑。
　　嘈杂间，我听见门被撞开，随即打斗声四起。芳仪立即将我从窗边拉开，紧接着听见单永喝道：“保护徐大人！”
　　芳仪不由分说拉起我胳膊，神色惊慌道：“徐大人快快随我离去！”
　　我完全懵掉，眼下这情形似乎凶险万分，可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锦衣卫为何突然要杀我灭口？这同皇上驾崩又有何关系？
　　此时，皇太孙派来护卫我的人皆已到门口防卫，保护我的仅有一名士兵和芳仪。芳仪领着我从日常活动的后门出去，来到了枯井旁边。我大惊，暗道芳仪不会是做了锦衣卫内应，要将我推到井里灭口吧？
　　正想着，芳仪一扫方才惊慌失措，十分沉着地叫他挪开压在井口的大石，我惊愕地发现，这下面竟是一暗道入口！
　　这别院竟有暗道！我在这里住了近三个月，居然没有发现！我说不上惊喜还是懊恼，只觉得自己平日里便是个不求甚解的性子，这逃出生天的机会擦身而过多少次，居然叫它白白溜走！
　　芳仪轻推我一把，道：“徐大人快随我进去！”
　　我适才反应过来，正要迈进一条腿，却听后窗猛然间被人撞开，杀进一带刀锦衣卫。芳仪同我惊得倒抽一口冷气，护送我那名士兵已上前去同他打斗。
　　芳仪见状连忙推我一把，将我带进暗道。
　　没有人追来。
　　但黑暗却叫我心生莫大恐惧。仿佛早有准备，芳仪划开火折子，微弱的光颤抖地映在她脸上，看得我莫名想要躲避。芳仪依旧不说话，带我七拐八拐地走着！蓦地，感到身后阴风四起，再回头，只见一锦衣卫站在跟前，朝我俩冷笑。
　　“徐大人。”
　　他阴沉地叫我一声，举起刀来。
　　芳仪想也不想便护在我身前，偏过头对我说道：“徐大人往右走，”她右手暗中用力握我胳膊，又道：“一直往右走，便能出去了。”
　　她故意将“右”字加重语气，我心明白这是提示我朝相反方向逃离，可我却无论如何也不能撇下她独自逃命。
　　我想了想，只觉心中疑惑丛生，便问那锦衣卫：“究竟是何人派你们杀我？”

作者有话说

　　再次声明，本文是因该朝代为背景，其中人物、时间、事件会根据剧情需要改变，大家不要考证，只看故事就好了哈，谢谢各位亲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