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目与友人》少主张翼轸

46、再见玲子（2） 清远的

　　清远的嗓音带着一丝回忆的沉缓，在这满室的微凉中牵起一抹渺远的情思。
　　“喵咪老师还记得两个月前刚开学的时候么？我们两个在樱花树下意外的互换了身体。事情解决之后的夜里，我在梦中隐约的看见了一个女子，一身水手服的长发女子，声音也是这样的寂寞又温柔，高傲又无奈。她唤我做‘贵志’，从声音里面听得出来她竟然在心疼我。从那以后，在最近的一段时间里，每当我邂逅妖怪的夜里总是能够梦见她，他明明尽在我的眼前，却又仿佛远在天边般可望而不可即。每当我想要抓住，触手的都是空茫，都会在瞬间惊醒。而每当醒来之后，总是会忘记了她，忘记了那一个梦。那一次，在高山哥哥家几乎被妖怪所伤，却又听见那些让人心凉的话的那一夜，梦中的那个她甚至要我跟她离开。可是最近，牧樨出现以后却没有她的消息了。原本以为这都只是梦，原本是都忘记了的，可是今天被小狐狸这样一说才突然想起来。对了，还有一件事……”蓦地震惊，不可置信的看着斑，惊得斑也是一脸不知所措的紧张。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情了？”
　　“我想起来了，那个，或许并不是牧樨。”
　　“你说什么不是虫子？夏目？”
　　“最近一段时间，我总是感觉有人注视着我，起先我以为是牧樨，可是事实似乎并不是这么简单。”
　　“怎么说？”
　　“那一天，学校里第一次开游泳课，我被他们玩笑的推进了泳池。可是我不会游泳，后来是田沼救了我。可是在田沼出现之前，我就已经不行了，挣扎着沉到了水底。当时，我记得有一双手轻轻的托在了我的背后，将我往水面托起不至于沉到水底。虽然那触感是水没错，可是如今想来，那一股被凝聚成形的水的形状却的确像是女孩子的手。而且，在被那无形的力量托起的瞬间，我似乎听见了那熟悉又陌生的女子的呼唤，一如梦中般呼唤着我‘贵志’，唤回了我的神志。而且不仅如此，被接触的瞬间，我明显的感觉到身体蓦地一阵轻松，竟好像是被注入了一股生气般。没有了窒息的痛苦，我这才坚持到了田沼赶到。”仿佛发现了什么让人高兴的事实，夏目激动的抓住斑用力的摇晃。
　　“没错的，当时那个肯定不是牧樨，一定是我梦中的那个女子。当时的牧樨还没有化蝶根本没有那样强大的实力能够操控妖力，操控水来救我。而且之前我还没有在意总以为是错觉，其实如今想来真的是疑点重重。倘若一直以来看着我的都只是牧樨的话，之后牧樨已经在我们身边化蝶，完全没有必要再偷偷地看着我而。可是我还是好几次隐约间感觉到那熟悉的视线，本以为是紧张的错觉，如今想来才知道恐怕不是这样简单。且那个声音，是的，在水池中听到的那个声音，我不会忘记，那个声音，的确是无数次在梦中呼唤着我的声音。就是她。是她……”
　　连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在几乎肯定了救了自己的另有其人，梦中那人并非虚幻之时竟然会是这般难以言喻的无措。再加上小狐狸今天所言，天下间，竟当真存在着一个和五十年前的祖母玲子一模一样的女子么？不敢相信，可是却又不得不相信。心底深处那一抹不安的悸动，是期盼，还是恐惧，连夏目自己也是说不清楚了。
　　慌乱的紧紧抓着斑的身体失神的痴痴呢喃，无意识中将斑拽得生疼，斑却没有出声，只是悄悄的忍着。“怎么办，真的是，真的是外祖母。那个人，那个不知从何时开始一直陪在我身边，悄悄注视着我，保护着我的人，竟然可能是外祖母。老师，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外祖母不是早就已经过世了么，现在我们所预见的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师……”彻底失去了沉静，夏目慌乱无措的挣扎着。多么希望那个人真的是祖母，可是事实上祖母已经离去这个事实却又是不容置疑的。如此，那个神秘人究竟是什么来头，为何要用祖母五十年前的形态出现在自己身边。太多的疑问，太多的不解让夏目不知所措，竟不记得究竟是如何沉沉睡去。

　　天边一抹朝阳从打开的窗户溜了进来，照射在夏目的脸上，唤醒了这个困惑了一夜，辛苦了一夜的少年。蝶翼般的眼睫轻轻闪动着，挣扎着，终于睁开了惺忪的睡眼。
　　昨夜，对了，昨夜一直在思考着那个神秘人的事情，竟然连何时入睡也不记得了，而且身上的和服也还没有换。遭了，这是塔子阿姨珍藏的和服，压了一整夜怕是要压坏了。
　　心中一惊慌忙起身，却发现自己的身上歪歪扭扭的穿着睡衣，而那一间华丽的和服正在旁边的木架上搭着，虽然并不整齐，可是却也没有褶皱。松了一口气轻轻一叹。
　　缓过神来又在疑惑。难道竟然是塔子阿姨帮我换的？想到此处不由得有些脸红，毕竟是个十几岁的少年了，要是真的是阿姨帮忙换的衣服，才真的是要羞死了。正在慌乱的时候却又有些怀疑的看着身上这连纽扣都只扣上了两粒，而且还扣错位的睡衣。
　　不对，这不是塔子阿姨帮我换的，若真的是塔子阿姨，那和服就应该已经被收起来了，就算不是，也该是被挂得好好的，那可能是这样随随便便的搭在架子上了事的。而且身上的睡衣也是，塔子阿姨的话恐怕不会粗心到纽扣不扣完也就罢了，乱扣一气甚至还扣错了位置。这根本就像是一个对纽扣外行的人做的。而且这被褥，也是随随便便扔在地上就将我塞进来的样子。试问天下间能够做到这样细心，却又如此粗糙的，那就只有……
　　身边这位，喵咪老师了。
　　叹息般满足的笑着，伸手将身边被窝里还在细细打鼾的猫儿温柔的捞起安放在怀中最温暖的胸口，轻轻梳理着猫儿身上顺滑的毛发。
　　斑下意识的朝着夏目胸口更温暖的深处拱去，在他胸口蹭了蹭脑袋，喉间呼噜有声舒服的低声呜呜。夏目见斑这不自主的撒娇模样不由得满足的低笑。美丽的脸在斑的脑袋上轻轻磨蹭。
　　谢谢，老师，谢谢你一直陪在我的身边，谢谢你为我做的这些。
　　温柔的抚摸着斑的毛发，着一张从来都是嘻嘻哈哈的脸，额头上竟然有了不安的皱痕。指尖轻柔的按压着斑额头的皱痕，低声呢喃，“老师，为什么在睡梦中的你会这样不安，是因为我么？对不起老师，让你担心了。老师……”轻轻吻了吻斑的额头，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斑的头上，一双小耳朵痒痒的轻轻抽动一瞬，煞是可爱。夏目忍不住低笑了起来，指尖轻轻拨弄着那两只小耳朵，惹得它们双双不满的扇动。
　　“哼哼，老师，真可爱。对不起，我不会让你这样担心了。的确，我很在意那个像极了我，像极了玲子祖母的人，又或者是妖怪。可是我已经知道，现在的我再怎么样想破了脑袋也是于事无补。既然她一直都存在于我的身边，以后总有机会再见到她。那时，我会亲口向他问清楚我心中的一切疑惑。所以不要再皱着眉头担心了好么。”突然之间松了一口气般，连周身的气息都轻跃了起来，伸了个懒腰笑道：“本来已经够难看的了，再皱着眉头就没办法看了，哈哈哈……”
　　解开了心结大笑着跑出了门。没有看见在他离开房间的瞬间，那个本该是沉睡着的猫儿悄悄睁开了眼睛，看着夏目的背影微眯着眼扬起了一抹神秘诡魅的笑。

　　又是一个充满热情的晨，塔子看见夏目怀抱着浴衣下楼笑得合不拢嘴，让被她紧盯着的夏目也是一阵莫名的战栗。
　　“塔，塔子阿姨，你这是……”
　　塔子却轻轻的蹭了上去，拍了拍夏目的肩一脸的暧昧的笑。悄声问道：“怎么样？怎么样？”
　　“什么么怎么样啊？”
　　“哎呀，就是昨晚的夏日祭，结果怎么样？大家看见我们家贵志惊艳了没有？有没有当仁不让的选上浴衣大使啊？呵呵呵……”
　　实在是不忍心扫难得这样兴致高昂的塔子的兴，可是，被她这样暧昧的看着也实在是有些忍不下去。低声道歉：“塔子阿姨，对不起，我中途去找喵咪老……找瞄吉，错过了他们的选秀，所以……”歉意的看着塔子，突然之间感谢喵咪老师的存在。在这种时候还是能够拿来做借口的。
　　果然，藤原塔子一脸的懊丧可惜，忍不住叹气。“唉，昨夜那可是我的得意之作啊，怎么看我们家贵志都是最出色的孩子。哪里这么阴差阳错竟然会错过了，真是可惜。真想让所有人都看看我们家美丽的贵志啊，真是可惜。”难得这样一再强调，让夏目都觉得有了些罪恶感。可是，塔子阿姨，你把我打扮得这么华丽，我到底该是高兴呢，还是无奈呢。

　　清晨的风将早起的雀儿的欢鸣送进了夏目的房间，摇动了窗口上的风铃，清灵的响。楼下传来夏目出门的道别声。在少年消失在路口阳光浓烈处的瞬间，窗口一道黑影电闪而出，消失在了远方无边的森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