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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豆大的汗珠顺着男人脸庞滚落,溶进深衣,不过须臾就透湿了一大片。
      腹痛愈加绵密剧烈,男人面色灰白,眉峰绞紧,隐忍如他,竟也有些吃不住。更为之心慌骇然的是,腹中隐约生出一股热流向下身耻穴涌去。

      元秋头一回亲眼见男人疼的这样厉害,瞬间慌了神。靠近想揽过他的身子,仅仅是轻微的拉动,就换来一阵细碎的呻吟。

      “莫动他!”
      舒同甫已当先快步进了屋内,只看了一眼,便迅速从随身药囊中取出金针,手腕连动出手极稳,精准的分插在原寄北胸腹几大穴位。
      很快,男人的呼吸以可见的速度慢慢平顺下来。

      舒同甫暗缓一口气,回头冷冷看了元秋一眼,面无表情道,“你且出去。大郎自有我看顾。”
      薛千琴缓缓步入房中,后面正跟着绕着她撒娇卖乖得像只小狗一样的灰狼。闻言对元秋温和道,“秋娘,随我去配药。来。”
      说完,与舒同甫对视一眼,见他满面阴沉,心中不由咯噔一下。
      灰狼进来后,复又探头探脑往床边凑,舒同甫沉着脸居然也未撵它。
      元秋看着似是陷入昏迷的男人,犹豫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随着薛千琴亦步亦趋走出房间。

      屋外仍是大雪纷飞,地上残留的血迹深红刺目,薛千琴回身看了魂不守舍的人一眼,轻叹一声,“莫急,他就那个脾气。你也知他对大郎爱重。”
      舒同甫与薛千琴成亲已有20余载,至今未有子嗣,族中多有子弟欲过继名下,他二人却均未应允。
      原寄北父母早亡,幼弟又患了痴症,时时惊厥。年少的他拉拔着弟弟,成了德仁堂的常客。时日越久,原寄北便渐渐得了舒同甫青眼,将他真正当成了自家子侄看待。原寄北也对屡次救助他们兄弟的夫妇二人非常敬重,当做父母长辈孝敬,除了守卫当值,时常到德仁堂探望,一来二去,连灰狼都对薛千琴二人非常熟稔。

      薛千琴带着元秋走到灶间,环视一圈,吩咐道“你去烧水。”她自己则翻出药炉架在墩上,往里配伍药材。
      元秋刚蹲下生上火,便听她说,“大郎有孕已近四月。”
      见元秋一脸木楞呆滞的模样,薛千琴微微一叹,继续道,“男人孕子殊为不易,胞宫先天不足,非情动难以成孕。秋娘,大郎极重感情,这么多年,我从未见他如此心系一个女子,只除了你。”
      元秋心口微微抽痛,这些话,前世也曾有人对她说过,皆是劝她安心相夫教子、琴瑟和鸣,只是那时的她并未听进去半点,原寄北有孕,她也只是稍微惊诧,甚至内心曾抱怨孩子来得不是时候,不过欢好了几日,居然留下这样的牵绊。而对于再次出现在她生命中的温弘轶,除了心痛他颠沛流离命途多舛,更因自己已另嫁他人,对他暗生了歉疚之心。

      “男子胞宫初孕疼痛异常,前两月你可曾有所发觉?”
      元秋茫然的看着她,显然对此一无所知。

      薛千琴叹息一声,忽然放下手中事务,面色端凝,望着元秋,“秋娘,我有话问你,你须本心答我。”
      双眼探究似的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表情,一字一句道,“你对那人,是否仍未忘情?”

      耳边轰然一声炸响,犹如旱天惊雷,重生这半日所有的恍惚茫然、进退失措,不过化成了眼前这一句,如醍醐灌顶,直指内心。
      元秋面目涨得通红,却不是意外被人揭穿的恼羞,而是让这句问话的答案压得简直喘不上气。

      温弘轶如今尚在青州,从贵介公子流落到市井小民,他也并未失了风骨。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仍清晰记得郓州水患后,她在入山避难的人群中重逢他的那一幕。那人清雅俊逸,气质高华如皎皎明月,虽满身狼狈仍丝毫未泯然于众人。
      他见着她同样满满的不可置信和喜出望外,只一句阿秋,轻而易举便教她本已安然的心,再度沉沦。
      时至今日,不论是他刻意隐瞒另娶他人,还是连累原寄北身死,她都未曾真正怨恨于他。正是发觉了这一点,前世她才会惊惶内疚,只好强压下关于他的一切消息,不想不查不听,只一心抚养天章成人。
      然而,眼下,这一切都还没有发生,也许都还来得及。
      付元秋不敢去探问心底的那个声音。温弘轶已成了她的执着,她的梦魇,甜美又充满恐惧,诱她深入,却或许下一刻就是绝境深渊。

      薛千琴已从她的表情中,得到了答案,不由露出深深失望之色。
      “大郎这胎保不住了,也许,正可遂了你的心愿。”

      “薛姨!不是你想的那般。”

      “哦?那为何中秋夜至今已近四月,却不肯让他近身?”

      元秋哑然,这等私密的闺房之事薛千琴提起,她也张口结舌不知从何解释。

      “我与你娘自幼交好,情同姐妹。你襁褓中时,我还抱过你。”忆起往事,薛千琴目露怅然,语声哽咽,“付家遭此劫难,我亦时时怜你痛失亲人,从不严斥苛责,只望你事事平顺,觅得如意郎君,彼此百年偕老,松萝共倚。”

      “付府之事起因成谜,温家也从此失了踪迹。我不信聪慧如你会丝毫看不出其中多有纠葛。”

      “秋娘,三年了,大郎还捂不热你的心,是吗?”

      元秋终是“哇”的一声哭出来,扑进薛千琴怀中。

      “我心疼他,薛姨。并非你想的那样。”
      男人对她疼宠呵护备至,前世她都未曾在意,直到他死后,才深感人世孤零,茫然无依。
      若说温弘轶是她的梦魇魔障,那原寄北则是她唯一的依靠和救赎。前世,她从不曾将他二人比较,只觉得温弘轶似高悬于空的皎月,风姿不似凡人,任何人难以堪与其相比。
      如今她已知晓,皎月如故,却是水中倒影可触而不可及。
      原寄北则不同,男人如孤岩上的劲松,萧萧肃肃,坚韧自持,便是历经风雪严寒也依然劲节苍郁,时时为她避雨遮风。
      前世她待他诸般无情,就连他历经小产都未能留意,一思及此,元秋便心疼的难以呼吸。

      薛千琴见她语无伦次、涕泪横流,终是缓和了语气,转而安抚道,“莫哭了。别让他担忧。”顿了顿又低声嘱咐,“眼下还有难关要过。”

      “我药下得重,男子胞宫胎膜固结,若不下重药,只怕去不干净,反而多受几日苦楚更是伤身。”
      “你在他身边要小心看顾,有何不妥便立即来告我。这药起效快,不出一个时辰便会发作。他若疼痛难忍,切忌莫让他伤了自己。”
      “好了,先进屋吧,药煎好,我自会端来。不哭了,去吧。”薛千琴轻轻拭干元秋眼泪,目送她离开灶间远远去了。只盼她能真听进劝导,回心转意哪怕分毫。

      屋内灰狼已不见了踪影,天章坐在圆墩上,手拿盒中小食点心,啃得甚是欢实。见元秋推门进来,扬着颌上嘴角还带着豆粉残渣的小脸清脆叫了声,“姐姐!”
      元秋收拾好心绪,缓步上前轻轻抚了抚小孩发顶,“慢慢吃,别噎了。”
      男人已经醒了,正安静看着她。

      元秋先款款行至舒同甫面前,弯膝屈身轻轻一福,“多谢舒先生。”
      舒同甫见她双目红肿,料想是哭过,这次倒是没再给她脸色看,只低低“嗯”了一声。随后不知想到什么,从药匣中掏出一瓶药膏丢与元秋。
      “当面给你,免得说我没尽心医治。”

      “先生。”原寄北被他一席话挤兑得面色微红,舒同甫却不待他再说什么,不耐烦道,“我与千琴自去偏厅,这里我熟,无须招呼了。”
      说完也不看他二人,袖袍拂动,施施离开。

      元秋握着手中的瓷瓶不知所措,疑惑不解的看向原寄北。
      男人只好温言解释,“治擦伤的药膏。”
      说着,他偏过头,也不看她,耳边却慢慢升起一丝不自然的红晕,“初学骑术多用得着。”

      元秋瞬时明白过来。
      她早上不过骑了一个时辰的快马,男人痛得昏沉却仍惦记着她,一时间整颗心都熨贴得暖暖涨涨。

      她依言将小瓶收好,又几下搓暖了双手,便坐到床榻边,轻掀起锦被一角,探手轻抚过去。
      男人肌肉匀称紧实,条理分明,只小腹有一处已微微凸起。
      元秋隔着单薄的布料轻手贴合,男人立时蓦地一颤,吃惊的看着她突如其来的亲近之举,眼中情绪翻涌,默然无声。

      手下的触感暖暖融融,此时他俩的孩儿正在此处安静孕育着。
      元秋心下凄然,勉强朝原寄北一笑。
      “他还乖么?”
      男人眸色深沉,一瞬不瞬看着她,半晌才哑声道,“你哭过了。”
      元秋心知他误会,也不去辩,只垂眸隔着被子看着自己右手抚慰的地方,柔声轻语,“他定是怪我,少不经心,未曾好好看顾你们父子。”
      元秋神情专注,眼底清波荡起,如远山烟云。软语轻喃,仿佛那还未成形的孩子真能知晓一般。话音方落,两行清泪便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原寄北双目泛红,心痛如绞,强撑起身体,一把带过元秋簌簌发抖的身子紧紧揽入怀中。

      熟悉的清冽气息包裹全身,前尘往事如突然破开的匣子涌上心间。
      重元寺外初遇时的他,群狼环伺生死险境中的他,困囿水患如天神降临般的他,沧州路远踽踽独行的他,重孕临产却被她兀自抛下的他。
      元秋脑中一片空白,回身环过男人劲腰,本能的寻着那憔悴得近乎焦枯的唇瓣,颤抖着紧贴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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