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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前世她时常下山探查故人消息,骑术自是尚佳。及至原寄北死后,既要照顾天章,又要操持家中家务,很快也就习惯了摩云寨的生活方式。
      这副身子毕竟身娇肉贵,和前世的她完全不能比。
      早上只不过奔驰了一个时辰,待下马时,双腿已是两股战战,吃不消了。

      阴冷的屋内,血腥味比离去时更重了几分。
      离开时紧闭的房门此时敞开着,元秋惊疑不定的快步走进,却见屋中多了一物。

      灰狼体型健硕,四肢修长,闪亮的皮毛在昏暗的屋内发出冷幽幽的寒光,此时正围着床边焦躁不安的走动着,连原天章都被它赶到了一边。
      那是原寄北的伴生兽——灰。

      摩云崖人通兽语,不是传言。
      或许是长年与山林为伍,不少山民精通兽语能御飞禽走兽。他们并不将御使的兽类当作玩偶,而是真正当成了家人伙伴,称其为伴生兽。灰是原寄北十五岁时救回的幼崽,后来成了他的伴生兽。因是灰狼,本身野性难驯,原寄北不愿拘着它,便将它放养在外,今日或许是未能等到原寄北一同狩猎,它竟是自己寻了来。

      前世元秋与灰狼很不对付,觉得它是禽兽属类,连带着对与兽为伍的摩云寨人也颇有鄙夷。只是后来它从群狼环伺的险境里救了她一回,她才对它有所改观,慢慢愿意亲近它。

      此时元秋急着查看男人境况,也不去管它,正要靠近床边,灰狼却蓦然转首锁定她,犬齿微露,喉咙发出隐隐咆哮威胁之音。

      “姐姐!”天章惊慌的叫元秋。
      “灰。”
      男人哑声制止住灰狼,右手乏力的伸出床外,向它轻轻动了动。
      灰狼立刻舍了元秋,跳到床边,矮首紧贴着男人掌心,亲昵的蹭了两下,低低呜咽着像个撒娇的孩子。
      “秋娘,莫怕。它无心伤你。”

      元秋眼角酸涩的看着眼前的一人一狼,前世原寄北死后,灰也不见了踪影,半月后,人们在原寄北坟头发现了灰狼僵卧的尸身。

      “我知晓,它也是心忧你。”元秋坐到床榻边,见他虽气息平稳,脸色却比原先更加苍白,“仓平,现下感觉如何?”

      “无妨。”原寄北说得缓慢,拉过她吹冻得通红的小手,细细抚摸着上面缰绳勒出的血痕。“寨里山川险峻,你骑术未精,怎能单独行路。”
      元秋妆容散乱,挽好的发髻也是东倒西歪,她自己丝毫没有察觉,原寄北看在眼里,很是心疼。

      掌心摩挲着,不知不觉升起一股酥麻暖意。元秋还未从之前的浑噩中脱出,见着男人近在咫尺的面容,脑海中交替的都是过往苍白揪心的回忆,心中翻涌了许久的话脱口而出,“我担心你。”

      男人手中一紧,下一秒胸臆中不可抑的涌动出心酸喜悦。
      今日他本就察觉她有些奇怪,待他大不同于往日般形同陌路,看着他时也异常专注,眼中似矛盾难解,又似翻涌着怜惜柔情。只是他犹不自信,此时她亲口表明关怀之心,原寄北浑然只觉周身的痛楚都远离而去。

      “秋娘,我心里欢喜。”
      男人眼底情潮涌动,目光如水定定看着她。
      元秋直觉脸上定是红透了,扭头轻声道,“唤我明昭,可好?”

      “明昭。”这一声说不出的温柔缱绻,仿佛已在心里默念了千百遍。

      元秋差点被这句普普通通的轻唤引出泪来,她轻轻俯下身,靠在他滚烫的胸膛,掩饰着眼里的异样。
      前一世,她也曾为他动心过。
      婚后男人待她那样好,她并不是没有知觉,只是她牢牢守着心底的人,抵触着旁人靠近。
      咸平三年,她一如大海捞针,发疯似的整日离山寻找付家和温家的线索,原寄北担心她的安危,病体初愈便随她同去。但他毕竟总揽栖霞峰守卫,寨中事务缠身,不能随时看顾她。便托付常往返通远三县售卖山货的族兄原文城代为照料。五月,郓州王陵埽南决口,水犯县境、漂民庐舍,大半个郓州陷入一片混乱。当时她受困于钜野县内,与原文城也失了联系。时值雨季,河水持续漫涨,县境内尸横遍野,河患未过,瘟疫又生,元秋凄惶绝望又脱困不得。四日后,原寄北如天神降临般出现在她面前。她从未见过他那般憔悴疲倦的模样,男人说,秋娘,我们回家。那时她仿佛整个人都有了依靠支持,投入他怀中大哭了一场。他二人历经艰险回到摩云寨,甫一脱险,男人便力竭昏迷。族人告诉她,原寄北收到她失踪的消息后不顾劝阻立即打马下山遍寻周县,不眠不休整整找了她三日三夜。
      此事之后,她确曾接受了原寄北,安心打算与他做一对恩爱夫妻,允他唤自己明昭,而她也唤他仓平。
      只是世事难料,不过十余日,山下涌进大批避难的民众,其中就有温泓轶。

      元秋轻叹一声,止住胡思乱想,侧脸贴着男人胸膛,听着那一声声鼓动的心跳,此刻原寄北是鲜活的,不再是墓碑上那个她满怀愧疚守了七年的冷冰冰的名字。
      “仓平,我像做了一场大梦。”

      梦呓般的呐呐开口,半晌都未见男人回应。

      元秋恍然惊觉,忙直起身,却见男人肌肉绷紧、闭目忍痛,不发一声。
      “仓平!\"
      “是不是我压痛了你?”

      男人艰难的摇头,缓缓睁开眼看向她,嘴角牵起一个安抚的笑,虚弱道,“疼一阵,缓一阵。”
      “莫担心。疼的不厉害。”

      元秋一颗心跟油煎似的,丝毫没因原寄北的话宽心半分,男人有多能忍,她不是不知道。

      “还能起身吗?这里太冷,去我那屋可好?”

      男人缓缓点头,又闭目缓过一会儿,才借着元秋的手,慢慢撑起身子,哑声开口。
      “天章。”
      半大的孩子立刻凑到跟前,满面焦虑地看着他,“大兄!”

      原寄北颇安慰的抬手轻抚幼弟发顶,嘱咐道,“天章力气大,扶着哥哥。”
      小孩一迭声答应,立刻就要来架起他。元秋慌得生怕他粗手笨脚碰伤男人,正要拦阻,却被男人止住了。

      天章拉过原寄北左手扛在肩上,双肩微一用力,架起男人高健的身躯闷头就往外走。男人被他骤然带起,微微蹙眉,面上痛色一闪而过。
      男人中衣下摆,果然已被濡湿浸染出了一大片血色。元秋看得心中越发沉重,连忙抓过榻前的衣物追上二人,虚虚披挂在男人身上,帮他抵御寒风。

      不过几十步的路程,原寄北却走得格外辛苦。虽是风雪侵袭,疼出的冷汗仍止不住往外冒。
      雪地湿滑,三人行的小心翼翼,偏那蠢狼还在脚边焦躁地不住来回跑动打转,好几次差点将原寄北绊倒。
      元秋忍无可忍,上前直接一脚踹过去,正踢中灰狼臀部。
      只听“嗷”的一声,灰狼夹着尾巴在雪地里滚了两圈,爬起来似有些发懵,垂头丧脑的坐在原地,颇为委屈的呜呜两声。
      原寄北正痛的厉害,此时也被元秋孩子气的举动惹得哭笑不得,牵起她的手,柔声安抚道,“你与它置什么气。”
      元秋反手紧握男人因失血而愈加冰冷的大手,小心搀着他,“我不耐烦它那蠢样子。”却并不是厌恶。
      洁白的雪地里,红梅点点,元秋低头惊见鲜血竟顺着男人下裳滴落,绽放到雪地中。
      “天章!快,快些。”元秋瞬间慌了神,焦急的催促天章,几乎是将男人连扶带扛,几步抢进房中。

      屋内温暖如春,与之前冰冷潮湿的屋子简直是两个世界。
      元秋和天章二人,手忙脚乱将原寄北安置在床榻上,还没盖好被褥,男人便已耐受不住,卧倒一侧狠狠蜷起身体,一手按在腹上,疼的脸色煞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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