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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17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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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先时混沌,不明情衷...往后,我都应你。”
她说得缓慢,每吐出一个字,都仿佛发了心中宏愿,认真虔诚。
眼睫如蝶翅轻颤,一下一下刷在男人手心,也轻轻撩进他心头。
原寄北心跳如擂鼓,动容道,“明昭…”
“往后我们朝朝暮暮在一起...你白日执戟牧狩,我就在家中纺纱刺绣…晚来你烧薪炊米,我也洗手作羹...”
话音婉婉,语调柔柔,温暖直沁心脾。
“郎君是男子,本就不好弄针线女红,四时衣衫以后都交与我,寒时为你添衣夏日为你解暑…我爱杂异话本,你爱兵牍六韬,往后我们便一同秉烛读书…有不识得的字,我会教你…我不善骑术,日后你多教教我,若是西山御马,我好与你扬鞭随行...”她的心,头一回这般主动靠近他,那些简简单单的话语,美好的不可思议。
原寄北一向遇事沉稳,八风不动,此时听得这寥寥数语平凡生活,却是眼角酸胀,几乎想落下泪来。
元秋泰半容颜皆掩在男人大手之下,只露出了雪肤香腮、丹唇绣口。她仿若未觉这番话掀起了多大风浪,幽幽续道,“寨里山川峻美,好些地方我还没去过。常听人说苍山云海最是壮美,闲岭修竹四时长青。郎君,陪我一道把这山山水水都看遍了…可好?”
原寄北喉头哽咽,半晌才闷声道,“好。”
便是梦中,她也不曾待他这般好。
他不再覆着她的脸,反而抽回手,有些茫然地搭在自己前额。
眼角的湿意无从掩饰。
不是软弱,只是,坚强了太久。
元秋恍然看清他的模样,心痛非常,她自是知道男人有多刚强,只是对她全无防备,她的冷漠,他默默承受,她的温暖,他也从未拥有。
“郎君…”元秋起身,忐忑地握住他还残留温热湿意的手掌,男人也不遮挡,顺从的由得她动作。
元秋心下酸楚,他以一颗赤子之心待她,至情至性,倾心包容。
“没事。我心里暖得很。”原寄北哑声喟叹,揽过她靠在自己右肩上。
男人刀削般的侧脸,锋锐依旧,只是眼眶微红,泛着一层蒙蒙水光,为他本是阳刚的面庞沾染了一丝惑色。
元秋似受了蛊惑,视线紧紧黏滞在他脸上,怦然而心动。
她不受控的伸出手,一寸寸抚摸,梭巡他脸上每一处,从苍白薄唇到挺峻鼻梁到深邃双目再到紧蹙眉峰,直到他汗湿额头,元秋手一抖,低低道,“郎君…”
原寄北没有应声,只低头亲亲她,过了一会儿缓缓道,“明昭,扶我躺一会儿。”
元秋立刻担忧的看着他,男人却笑了一下,轻抚她紧张的小脸,“只是有些坐不住。”
元秋连忙小心搀着他,移开身后软褥,让他靠在自己身上,一点点躺回去。
她正要拉起衾被,却被男人用力按住。
原寄北有些微喘,费力道,“先生在外间,请…请先生来。”
元秋不忍拂他,忙转身去了,只是还未出门,便见舒同甫已负手转了进来,面上神情淡淡,“说完了?”
元秋颇有些过意不去,低低福了一礼。
舒同甫站到床榻边,探手在男人腹上按了几处,又低低同他说了几声,便扬声道,“你过来从后面揽住他,我需施针。”
“先生!”
舒同甫却不管他反对,顾自道,“她在这里也好,免得你不安心,自己生产还要对她牵肠挂肚。”
这话说得似讽非讽,两人面上都有些讪讪的,元秋也不等他再反对,顺势便上得塌,坐于男人身侧。
“等等…先将他外衫除了,碍手碍脚。”
元秋也顾不得羞涩,红着脸轻手轻脚为他脱了衣衫,露出光洁健实的上身。只是没想到男人比她还要羞涩,他阖了双目,微偏过头去,连耳根都尽数红了。
元秋心上不由泛起丝丝甜意和怜惜,轻轻理顺男人汗湿的额角鬓发,揽过他的肩背靠在自己怀中。
有外人在,她到底不好再对他亲亲爱娇,只低头在他耳畔轻声道,“我不惧血的,郎君莫忧。”
男人微微喘息,断续应她,“你身子弱,见这些不好。一会儿...莫要看了。”
见她不吭声,男人有些焦急,“明昭?”
“好,我都应你的。”她到底舍不得,在他额边印下一吻。
舒同甫取出炙烤过的毫针,根根长约三寸六分,微一沉吟,便再不犹豫,出手如电,分插在男人胸腹大穴。
男人肩背瞬时僵硬,额上青筋暴起,仰头顶在元秋怀中。
舒同甫手上未停,擒了男人右腕,拇指按压在腕侧肌腱某处,深压捻动。
“如何?”
原寄北汗水涔涔,过了一会儿才艰难摇头,“未…未动。”
舒同甫敛眉,沉声道,“死胎不下。”
元秋看得分明,舒同甫按在列缺穴上的力道如此之大,胎腹竟半点动静也没有。她心下颤抖,搂着男人的胳膊亦微微发颤。
原寄北恍惚有所觉,费力地看向她,眸光融融,沉静如水。
明昭,别怕。
元秋忍着眼泪与他目光交融,还未说话,便听舒同甫突然开口,“按牢他。”
说完舒同甫果断撤了手,一手撩起锦衾丢开,扯过男人脱下的外衫便盖在他下身大腿上。
浓重血腥味霎时蒸腾而出,充斥整个内室,男人身下满眼都是淋漓血红。
元秋惊痛看着他,眼中热泪汹涌,簌簌坠落。
“明昭,别看…呃!”
“按牢了!”舒同甫探进产道,一手压在男人腹上,眉宇深锁,“胎水流尽,开得太慢。”
元秋心痛不已,搂紧身下肌肉绷紧不自觉抽搐的男人。
原寄北却猛然挣了她的手,侧向一边,摇头喘息,“我,不用你...去寻个荆布来。”
元秋恍若未闻,仍是上前环过他的肩背,侧头吻在男人惨白面颊,焦急唤道,“仓平...我都知晓,不碍的。”
原寄北闻言苦笑,轻声哄她,“…我现在,不知轻重,你按不住...明昭,听我的,啊?”
元秋心中酸楚,哽咽难言,男人受着痛,她怎么能用荆布绑他,她如何也不舍得。
“你不会伤了我。。。我一直都知晓。。。郎君怜我,”元秋泪水涟涟,满目柔情,“我亦怜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