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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得与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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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商公子目光殷切,东门离叹了口气,说道,“不想伤害她……”
“……”商公子撑起了身体,往后仰朝榻上一靠,片刻,颇有意味地说道,“这可不像你的作风,你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懦弱了起来?”
“你去战场那会,园子里又冒出刺客……不过,同上几次一样,没查出什么线索来。这几年来,我连着遭遇刺客,有几次甚至命悬一线。”东门离品呷着已冷了的茶,觉着味淡了些,便微微皱眉,将茶杯搁置在桌上,“不想将她置于险境……跟着我,她也将面临不知何时而来的危险。”
“若顾忌这一层,当初便不要有开始,既然开始了,又怎能半途而废?”说这话的时候,商公子的语气里却闻出点微弱的愤怒来。愤怒?应该没错。
东门离低头不语,似在思考如何回复商公子的诘问,却半天回不出话来。
“我看你纯粹就是关心则乱,所谓爱之深,忧之切。”商公子也不由轻叹了口气,目光落在东门离手上,他的细白长指轻微摩挲着拇指上的琥珀环。每当有些焦虑的时候,他就是那个动作。
可他似乎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也或许他听进了商公子的话,却另有盘算。毕竟,感情这种事太过细微,一丁点的敏感足以挑起满钵的误会或是伤害。
接下来,商公子连着在茶庄内逗留了几日,与东门离两个商量了些事。当然,他也去南院看望了东门月,算是遂了她的愿。自他回来以后,她整个人状态都饱满了许多,兼之前阵子她那斗败甘氏得意的壮举,令她更为红润有神,气色明艳。虽然两家的联姻看似有些利益联合的意思,可她对他似乎是动了真心。
离了新月阁,商公子踱到外院,便寻了个丫环问了路,顺便饶到了邪珠住的院落里来。
其实邪珠也正想着找机会去东院一趟,毕竟人家从战场上凯旋归来,还未去道贺一声。再毕竟,他不仅得了胜仗回来,还负责任地让吴越军士的伤亡减到最低,跟着,岳枝也能平安无虞活泼健康地回来了。
见商公子踏进了院落,邪珠便迎上前,福身一礼,将人请进屋去,添置了一杯热茶。
商公子将屋内环视了一圈,还算宽敞齐整。按理,若没特殊的关系,他这样子进姑娘家的闺房也欠妥当。毕竟这个是筒间,未分里外两间。但他不是个拘泥于礼节的人,而邪珠从小自由闯荡惯了,也当然不会在这些事上磨叽,两人便彼此心安。
相逢最难是开场。虽然是简短随意的寒暄,也总觉得没那么自然开口。
“见你清减了些,莫不这阵子在节食?”还是商公子先开了口,略带玩笑的问话令气氛融洽了不少。
“说笑了……马上又会长回肉来,毕竟天冷了,身子容易觉着寒,会自觉攒些肉来畏寒。”邪珠也跟着玩笑一回。
两人相视而笑,邪珠忙表达贺意,“这次商……七王爷得胜归来,又被王授予了爵位,邪珠真当要恭喜一番。”
“其实你叫我商公子便可,怎么随意怎么来。”商公子笑了笑,“而且我也习惯了听你用前一种方式称呼。”
邪珠但笑不语,见他没动桌上的茶,便问道,“是不是凉了?”
“不是,刚在那边喝了。”他随口答道。其实他想跟她提一提东门离的事,却不知道怎么开口好。刚才脑子里想了几番措辞,都觉得不是很妥当,不知道该如何选择语句才妙。
“我这边还有个东西,想麻烦商公子帮我转交给少庄主。”邪珠突然想到了上次金书拜托她递给东门离的“回礼”,中间有段时间忘了,后来也没找着合适的机会,既然商公子过来了,不若让他带去,也更为稳妥。
商公子答了声“好”,邪珠便转去将盒子找出来,递了给他,“就是这个。”
商公子拿起盒子端详了一番,琢摸道,“看着盒子……好像是用来装人参的?这里头是只参?”
“猜得真准。”邪珠笑了笑。
“而且,看这盒子的材质与做工……”说着,又托了托手里的盒子,掂掂重量,“还有这重量,应当是只颇为昂贵的高山寒参。”
邪珠瞬间佩服起他广博的识见和精准的判断来,“还真的是!里头确实是只千年雪参。”
“哦?”听了这话,商公子却像是起了兴趣,“这参倒是难得,什么来历?”
千年雪参哪是寻常人家消费得起的,就算有钱,也未必买得到,连宫里头都未必有几只,商公子当然来了兴趣。
但邪珠一听他如此问,便觉得自己多话了,也不便同他解释金书其人,思索了一番,答道,“上次少庄主帮了我一个朋友的忙,那朋友感激少庄主,便让我送来给他。”
“你朋友?你这位朋友可有点能耐。”商公子笑笑。
“那也不是……他算是个在江湖上混的朋友,往年跟着师父闯来荡去的时候认识的,为人比较仗义,也喜欢帮助别人,这东西八成是某个得了他帮助的豪贵朋友送的……”邪珠小小扯了个谎,心里稍有点慌的,不过转而就好了,毕竟撒谎是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并非带着恶意或是刻意要隐瞒。
这样倒还讲得通,商公子便也不再继续问了,随即说道,“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去给他?”
如此一来,话题很自然地过渡到了东门离身上,省得他绞尽脑汁还不知怎么开口。他略略得意于自己的反应及时,揪准了机会就问。
“……”邪珠一下愣住了,没想到他这么一问,瞬间回答不出。
他并未因她的滞愣而有回避的意思,目光直直地看着她,想听她如何说。
她略低了头,努力在脑子里磨着措辞,想找个合适的理由……
“别费这力气了,你们的事我都知道了。”看她为难着急的模样,他终于忍不住替她开了口,“我了解他,他一旦有了什么决定,还是会比较坚持的……但他的出发点是为了你好。”
为了她好?就冷淡她?不给她任何解释?她寻思着这句“为了她好”是个什么意思……其实,以她的聪慧,多少也能明白他与她的身份差距,所处的境地的差别,他有许多为难的事要做,当然也得承担一些无法避免的外在伤害。可能他所谓的为了她好,是想让她远离是非与危险……
但她不能接受他的不作解释。
她要的不是华丽坚固的金璧屋,她自由舒畅惯了;也不是安稳妥当的得意日子,她不畏艰难。在她的概念里,安巢是一处心的归所。心有所依,风雨无阻。
自然,她也就不想领受他的这份好意。
商公子见邪珠不想继续聊下去,也不勉强,便拿了雪参盒起身告辞,临到房门口,又突然转了身,忍不住出口道,“我以为他会一直照顾你,不会放手的……否则,我……”
想说他也不想错过她,他也想照顾她,却无论如何不会说出来……也早就错过了说出口的机会。
倘若有这样的机会,他也未必会说。在他的心里,安放了一只秤,总在权利和各种欲望之间权衡摇摆。有时候他想要这个多一点,有时候又想要那个多一点……但统而言之,他清楚他最想要的是什么。
瞬间思绪万千,能在脸上瞧见的,却只是片刻的凝眉。
“嗯?”邪珠却不明白他突如其来的话语里的意思,只疑惑地望着他。
商公子已然恢复了神色,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只拿目光殷切地望着她,说不出是关切,纠结,还是遗憾……但最终,这些情绪都隐匿在淡然贵雅的眸光中,恍惚间消失无形。
他礼貌地点了头以示告辞,转过身踱步离去。
冬日天冷,躲在屋内的时间多过待在屋外的时间。除了一些日常事务,还有添置入冬物件之外,也没别的事。这么整日里在屋子里躲着窝着,时间也就过得特快,转眼又过去了一个月。
这期间,金书有来过一趟,给邪珠带了信,从他那位宫里的小伙伴处打听得,公主和绿荷都过得不错,王对公主尊敬有礼,宫里的人也还好说话。邪珠也便放心了些。
但接下来一段日子,金书恐没时间来看她了。他哥哥的病情加重了,而所需的药材又较为稀缺罕见,要出门替他去寻访药材。邪珠默默替他的哥哥祈祷,希望他早点好起来。
岳枝又跟着雪姑娘耍开了拳脚,索性换了事做,不再去茶坊了,而留在雪姑娘旁边做事。这倒是好的,遂了岳枝的愿,邪珠也替她感到高兴。
而小樱在北院管起事来也顺手多了。虽然北院里除了几个婶娘丫环的,压根没人住,但偌大一个院子,日常维护打扫也是项操心的事。小樱做顺了手,邪珠感觉欣慰。
玉溪茶庄要赶在年底之前,操办完东门月和七王爷的喜事,没过几日清静日子,庄里头又忙乱了起来。上至廖管家、雪姑娘紫姑娘,下至庄里各处的小管事,都张罗开了,该忙乎的忙乎,该紧密配合的配合。
算一算,东门虎去海岛上已快两个月了。东门离飞鸽传去信件告知东门月的大喜日子,过了十来天东门虎回了信,说哲儿病了,一时走不得。多半是个借口,但东门离能理解,毕竟经历了大悲,再让他来凑这个大喜的热闹,他也肯定不好受,便又追了封信,叫他留在岛上好好照顾哲儿与嫣儿便是。
喜日子一下子就来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