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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15.不管再怎么脱下你的外层 ...

  •   那之后的时间似乎都被加速了,樱花不知道在哪一个晚上过后已经全部落尽,碧绿的树叶开始展现夏天的生机。

      毕竟已经是应考生了,无论她心里是怎么想的,Alice都进入了一个高压学习的状态。在夏季真正开始的那一天过后,Nightmare慢慢发现娱乐活动似乎已经淡出了她的世界,学习资料正在试图填满她的午夜十二点。

      不可思议之国的梦魔不是很懂这个世界的学生都会有些什么样的生活,但他也能大概感觉到自己恋人的生活有些太过压抑。很多时候,就算他在十二点钟来临时来到了Alice的身边,她都还在拿着学习资料毫无所觉地看个不停。今天是算数,明天可能是日本文学,还有写着奇怪英文单词公式的资料。她总是看得很认真,拿着一支银色外壳的签字笔在白纸上写画,盘腿坐在地上的样子在身后的沙发上投下一片影子。那些摊开在茶几上的资料似乎都很难懂,少女的眉心一直都有着一个浅浅的窝。

      在这个时候,她还不知道自己的恋人其实每天都来。他在灰姑娘的魔法消失的那一刻出现在跟她相同的世界里,在这之后的一小时内,每一分每一秒都注视着她。从她还会在睡裙外套上针织衫的春季,到后来她把针织衫换成了透气薄外套的初夏,及至现在她每晚都只穿着睡裙坐在客厅地板上学习的盛夏。

      她在学校似乎已经交到了新的朋友,好像也有了可以互传电邮的对象,偶尔还能看到她在日历上标注约会日期。过去这一段时间内的午夜,Nightmare一直陪伴着Alice度过着那些有了些许改变、却依旧枯燥无味的时间。他了解了她生活的几乎全部内容,却从来没有让她一时到自己的存在。

      她依旧是他无法触碰的恋人。

      他知道了她最常喝的提神饮料的名字怎么写,背下了那个会跟她互传电邮的人的邮箱地址,了解了她每天看书的时间和复习规律,甚至记下了她写在日历上的那些可能连她自己都记不全的日程,却没有办法在她面前说一句“时间很晚了”或者是“现在应该睡觉了”。

      沉默的陪伴,是Nightmare此刻之于Alice而言唯一的定义。

      难得的是,今天的少女心情看起来似乎不错,也没有继续用那些正常人应该都不能轻易弄懂的知识来折磨自己。当她的恋人穿过落地玻璃门进来的时候,他正好可以看到她笑着在手机屏幕上敲打着字符。

      夏季的午夜已经再也没有了那份让人舒适的适中凉意,带着些许水气的潮湿空气和并不薄的云层让人感到闷热。Alice开着客厅里的空调,同时为了通风也打开了一侧的玻璃拉门,对流的空气在时钟走动的滴答声里染上了一些厚重感。

      她最近没有多少时间收拾别墅,客厅的沙发和地板跟往常比起来都凌乱得不得了。今天学校又下发了一沓不算太薄的资料,少女却一点也没有好好重视的意思,那些可怜的纸张已经以一种极度随意的姿态从敞开拉链口的制服包里滑出来了,松散地铺在颜色暗沉的木地板上,散发着日剧里学生应试场景的戏剧感。

      明天应该是工作日没错,但在今天凌晨的零点,她却像在好几个月以前经常做的一样,打开电视看着那些有着一堆人凑在一起说着奇妙段子的演出。在长期的拥挤过后终于再次变得空旷的茶几,那上面又一次摆上了冒着热气的红茶,她的那台笔记本电脑亮着荧幕躺在旁边,在这片莹蓝色的光里,她正姿态轻松地做着久违的、没有多少Alice风格的、无聊却能让人心情放松的事。

      但Alice在笑。没有什么能比这更让Nightmare感到身心愉悦。

      男人在玻璃门的旁边站了许久,才慢慢地绕过了客厅中央的地毯,从沙发的另一边来到了少女的身边。他力图表现自己的矜持,视线却在脑内大骂他是白痴,告诉他这是千载难逢的一刻,并且一点也不听话地黏在了那张笑得可爱得要命的脸上不肯离开,经过了长时间的一番纠缠才被堪堪转移到了白色的机器上。

      原谅他意志的不坚定,要知道,想在Alice意识清晰的时候看到她如此率真可爱的表情,这简直是一个穷尽他的一生也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在此之前他甚至不知道原来Alice还会这么笑。

      简直可爱:3。

      梦魔显然对自己犹如变态偷窥狂一样的行径没有丝毫负罪感,他甚至会在Alice给别人发电邮的时候大咧咧地站在她旁边看。无论那是他读不懂的日语文书还是他一清二楚的英文书信,在被限制的时间内从少女手下打出去的每一个词都经过了他目光的洗礼,除此之外,他也会毫无愧疚地坐在她身边听着她与别的什么人讲电话。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能透过每天午夜零点到凌晨一点的这一个小时时间,了解到Alice生活在其他时间里时的每一个模样。

      这大概是时钟对他的补偿。

      现在智能手机的屏幕正显示着LINE的页面,从对面对话框里弹出来的字句似乎比深夜档的电视节目要有趣得多,让少女每隔一小段时间就会忍不住笑出来一次。Nightmare对这个界面或多或少有一点了解,但仅限于知道这东西可以用来跟世界另一处的什么人沟通的程度。

      哦,他还知道当下正在跟Alice聊天的那个女生。她似乎是叫做“YUMI”,大概是Alice在学校里新交的朋友,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备注是“曾经出现过Alice的梦境的主人”。

      恋人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居然吸引了别的什么人,他们的关系还非常亲近,是个男人遇到这种情况都会产生危机感。Nightmare面对这种事的惯用手法是意外的阴险,大多数时候他都会在鼓励Alice与外界沟通的同时偷偷地引导她更加往自己身边靠近。在这种时候,他会再次变成一个合格的梦魔,与她说话、迷惑她、引导她做一些稀里糊涂的事。

      Gray说得对,他并没有那么好心,特别是在面对Alice的时候——他希望Alice留在自己身边,比希望其他任何事情都希望。他希望她一直是自己的恋人,希望她的内心身处一直存在着自己的模样。如果他能把她关在梦境里一生,让她余生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只能看到自己,那于他而言大概是世界上第一美好的事。

      但这些希望现在都是扯淡,他现在连让对方看到自己的模样都办不到。在这个世界上,他只是一个连本体都不存在的闯入者,不能留下任何声音或痕迹,只能兀自陪伴着看不到自己的恋人、看着她哭、看着她笑、看着她暴躁、看着她孤独。

      啊,世界,毁灭吧。

      ——无数次,这个想法环绕在Nightmare的大脑里。但当一切结束之后,第二天的午夜,他依旧准时来到了恋人的身边继续注视着她、陪着她学习、陪着她做些无聊的娱乐、陪着她留下一个小时的记忆。

      他在等,等一个能让两个世界真正连接的时刻,在那一秒钟来临的时候,他会将Alice从这个世界带走。他们的余生都会纠缠在一起,就算要等到这个世界的Alice变成了一个老太婆,等到自己的职务被人替代,等到这个世界毁灭,他也会等。

      这是一场赌上一切与时钟比赛双方耐力的游戏。或许当时的Alice已经有了可以替代不可思议之国的回忆,她对那些根本不知道是否存在的记忆产生了反抗、反感——如果真的是这样,他就花光自己剩下的时间继续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陪伴她、扭曲她的观念。

      即使只有每天的一小时,他也希望自己可以将她圈禁在自己的目光里。或许他会臭骂那些让她难过的家伙,也会诅咒那些与她开心地生活在一起的人,但他依旧会一直呆在她的身边。梦魔非常了解人类,知道他们的思维总是非常不坚定的,只要让Alice改变想法的可能性依然存在,他就绝对不会离开她的所在。

      她的死,或者是他的死,这大概是唯二可以让他放弃这段执念的东西。

      因为她是Alice=Liddell,而他是Nightmare=Gottschalk,从白兔将Alice带进深不见底的兔子洞的一刻起,他们就联系在了一起。从心之国到小丑之国,包括其中他们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她也完全不记得的Reset。

      Alice,这个名字就是梦魔无法脱离的梦。

      Haseigawa Yumi。这个人的出现大概不会是什么好事,至少对Nightmare而言一定不会是好事。虽然很感谢她让Alice变得开朗了一些,也感谢她在Alice无助的时候出现并且陪伴了她,但是……

      ——但是……

      少女手上握着的智能机器发出了在寂静里非常吓人的响声,正在快速敲打着屏幕准备回复信息的她似乎因此被吓了一跳。她的指尖顿在了跳动着光线的荧幕上方,错愕的表情在Nightmare看来非常可爱,但搭上屏幕上显示的来点人字样就显得不是那么让人心情愉快。

      Haseigawa Yumi。

      Alice歪了歪头,不太明白为什么长谷川由美明明正在跟自己互传LINE,却还要专门打电话过来。她犹豫了一下,但一直持续的铃声告诉她对方真的不是按错键了,最终还是试探着接了起来。

      Nightmare不知道对面的人说了些什么,他只能看到Alice在接起电话过后的一瞬间就忍不住笑出了声音。她说着他听不懂的语言,开心地与世界另一处也接着通讯设备的“YUMI”聊着天。白色的小巧机器被她从右手传到了左手上,空下来的一边自然地拉过了放在茶几旁边的一个棕色纸袋,探进去摸索了一阵。

      那看起来是一个礼品袋,提手上挂着一个小小的名牌,金色的印花弯弯绕绕地勾成了一个英文单词。

      那家店的名字叫做Wonderland。

      Alice大概是没有注意到那个名牌的,因为Nightmare发现她在尝试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的同时,把名牌夹到了纸袋内测的缝隙里。在并不明亮的灯光里显得非常精致的字体在男人银色的眼眸中消失,与此同时,少女白皙可爱的右手托起了一个米白色的纸盒,小心地把它从袋子里带了出来。

      她虚拂了一下盒子的外壳,用一只手从旁边轻轻一提就把盖子掀了起来。为了这个东西,她跟电话另一头的长谷川由美说了“Thank you”,Nightmare由此推测这是那个女生送给她的礼物。

      他微微张开了自己苍白的嘴唇,但没有吐出一个字就又默默地将它们抿上。男人额角的青筋跳了跳,盖在额发下的睫毛因此而颤抖了一下,此刻喉咙里永远不肯散去的血腥气息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让他难受。

      被稳妥放在盒子里的是一张被装裱得非常好看的照片,照片上茶金色的少女穿着可爱的洋装,头顶柔软的猫耳似乎能活动起来一样,在沉沉的暮色里也带着可爱的元气。

      蓝裙子、白围裙和茶金色的长发以及碧蓝色的双眼;白浴衣和棕色的平刘海以及带着大和抚子气质的下垂眼。泷泽爱丽丝和长谷川由美站在一起的画面看起来非常和谐,两个人合拍得像是一对感情要好的姐妹,只是互相微笑就能完成非常棒的拍摄构图。橙色的日光从照片的左侧直直地投射进来,在两名少女的头顶晕开了光环,也把Alice向光的双眼照的像钻石一样晶莹夺目。

      Nightmare最喜爱的画面就是Alice的微笑,但眼前Alice的微笑铺展在纸片上后简直变成了一把烈火,让这个原本让他只是呆着就能感觉到幸福的空间变成了焚烧身心的熔炉。

      ——但是,Haseigawa Yumi实在是太碍眼了。

      梦魔,Nightmare=Gottschalk,他嫉妒长谷川由美,嫉妒到了恨不得她下一秒就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死的地步。

      他嫉妒她可以和Alice聊天,嫉妒她可以和Alice一起散步,嫉妒她可以坐在Alice的对面享用下午茶,嫉妒她可以向Alice撒娇,嫉妒她可以触碰到Alice,甚至嫉妒她能让Alice微笑,嫉妒她能让Alice从寂寞中解脱。

      嫉妒,嫉妒,嫉妒。
      Nightmare对Haseigawa Yumi只有嫉妒。

      明明她不能为Alice做任何有建设性意义的事,明明她甚至无法理解Alice活在这个世界上的痛苦,明明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她可以安然享受他用尽全力也得不到的东西。

      如果Haseigawa Yumi是被Alice的灵魂所喜爱的人,那Nightmare=Gottschalk大概就是被她的灵魂厌恶的存在。如果不是这样的话——

      如果不是这样的话,为什么它连“让Alice看Nightmare一眼”如此简单的希望都没有办法达成。

      男人的右手比少女的还要白皙,手掌停留在她的上方,在昏暗的环境下甚至给了他自己一种半透明的虚幻感。他尝试着去握恋人的手——当然,并没有成功——顺着她摩挲照片的动作移动着手指。

      他的耳边是她轻轻的说笑声,手心里是她轻缓动作着的右手,Nightmare还试着把抱着膝盖缩在地板的她圈在了自己的怀抱里。但此刻的Alice跟他没有一点关系,他不过是跟环绕在对方身边的空气无异的存在。

      陪伴、牵手、拥抱,这些都是他的妄想。

      Alice的世界里,Nonami Arisu的世界里,从来都没有存在过一个叫做Nightmare的男人。

      长谷川由美打来的这一通电话持续了很久,她们两个似乎总是有说不完的有趣事物可以互相分享,至少Alice自己都算不太清自己究竟笑出来多少次了。

      不知道她们有聊起了什么样的有趣话题,原本把玩着另外放在袋子里的一堆照片的少女突然站了起来。她一边对电话另一头的人说着“A moment, please”,一边迈开腿小跑着上了楼梯。

      Nightmare没有跟上去,他只是慢慢地从地板上站了起来,顺着Alice跑步的动作转过了身。他看着少女茶金色的发尾消失在二楼的拐角,空气里似乎还弥漫着从她头发的空隙间飘散出来的、洗发香波甜蜜的芬芳。

      ——跟他身上的味道非常相像,但到底并不一样。

      银发的男人勾起了自己的嘴角,那是他在梦魔状态时可以展现的最漂亮的微笑。他做了一个深呼吸,在客厅新置办的复古落地钟敲响凌晨一点的钟声的同时,弯下腰在照片上印上一枚亲吻——如同他过去无数次在Alice的脸颊旁落下她无法感受到的晚安吻时一样。

      “晚安。祝你有个好梦,Alice。”

      凌晨一点零一分的晚风卷走了梦魔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痕迹,他从童话世界走失的恋人在从二楼的拐角再次走出来时用余光捕捉到了一串荧光。那几点微弱的银色光斑从窗口快速地溜走了,在她眨眼的一个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错觉吗……?

      “前辈?泷泽前辈?怎么了吗?”

      突如其来的长时间沉默似乎让电话另一端的长谷川由美有些担心,在黑夜里被特意压低的嗓音带着电磁碰撞的刺啦声从听筒里传来。

      Alice往栏杆的地方走了两步,低头扫视了一眼凌乱的客厅,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她眨了眨眼,觉得自己大概是最近疲劳过度产生了幻觉。

      当然,这种事就没必要对自己的后辈说了。

      于是她微微笑了一声,确保自己的轻松可以感染到正焦急等待着自己回应的人:“不。什么事都没有。”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15.不管再怎么脱下你的外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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