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曲尽 ...
-
历史在笑。
那个笑很模糊很淡，但是物理却清晰地看见了。也许是因为历史一向冷淡的脸能出现一点儿别的表情，实在是一件难遇的事情。
他在高兴吗？
“历史，”青年的声音低沉而清澈，像是林间缓缓流过的溪水，“听说你常年不在学校，今天真是巧啊。”
“也是巧了。”历史跟着笑了笑，“不知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开会。”物理将烟摁灭在垃圾桶边，“马上要到百年庆典日了，在商量联会的事情。”
“是吗，辛苦了。”历史的回明显是在敷衍，只是此刻的物理却没心情关注这个。
“你瘦了。”他突然说。
“恩……？”历史愣了两秒钟，才反应过来物理的意思，有一点儿惊讶，“你在说什么？”
“你看起来很糟。”物理语气平静，“政治对你不好吗？”
历史长久地看着物理的眼睛，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是我唐突了，抱歉。”物理见历史只是沉默，反而笑着将话题轻轻带过，“不过你还是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太勉强。”
“我很好。”历史几乎是脱口而出，维持了那么多年的淡然在那一刻分崩离析，“政治和我……”
怎样？历史怔怔看着物理礼貌而疏离的微笑背后的漠然，自己过得怎样，和他又有什么关系了？
“那么祝你们幸福。”物理似乎是有些不耐烦了。他没想到在走廊上会遇见历史，而自己还没有做好和他心平气和聊天的准备。
“等一下……”历史慌忙唤住他，“我有个东西要给你，本来还以为没机会的……”然后下一秒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自己做了什么？！
物理看着历史素白的手中是一沓厚厚的纸张，拿牛皮纸包着，颜色有新有旧，也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他没有伸手接，而历史在慌乱中下意识松了手。
纷纷扬扬的纸张飘洒在空中，在雪白的地砖上铺开成一片墨色的污渍。
历史脸上的血色退了个干净。他看着那些写满字迹的纸张，他花了很多心血，可是现在就这样被随意的丢弃在地上。他连弯腰去捡的力气都没有了。
没有人想去要。可以给的人已经不在，即便当初的他写下这些文字抱着多么浓郁的情感，但是现在看来不过只是废物。
他曾经亲手斩断了那段感情，可是为什么现在又后悔的要命？明明对方已经走出了回忆，而自己却被梦魇缠在原地动弹不得？谁的错呢，到底是怪他们相遇的太早，还是就不该有当初？
当初自己又是怎样想的呢？决定是自己做出的，眼下又想怪谁？
他从来都没有放下过，所以会去想。因为总是在想，所以从不明白。
怪谁？
历史的身体摇摇欲坠。物理看着他的神色不对劲，下意识走上前想去扶他，却没意识到自己踩到了地上的纸张。
“别过来！”历史挥开物理伸出的手，“你别过来。”
对方已经不在意的东西而自己还当做宝贝，不是犯贱又是什么。
时至今日，都是自作孽罢了。
不可想，不可说，不可活。
树上栖息的灰椋鸟不知为何惊起，惹得梧桐树的倒影一阵颤抖，最后又静止在阳光下。
走廊里陷入了莫名的寂静。空气中有一种不知名的、蠢蠢欲动的情绪在发酵与酝酿，散落的纸张被吹进来的风微微掀起小小的一角，可是最终还是归于平静。
“那么没事的话，我先走了。”物理停住脚步。他看着眼前的人，却不知道自己是否该叹息。仿佛是没有看见铺撒了一地的墨迹，他微笑着，“保重。”
似乎是隔了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的时间，直到物理的背影再也看不见，历史像是被一瞬间抽去了身上的所有力气，慢慢地、慢慢的蹲下了身子。
不管是谁，语文也好，物理也罢，留在原地、贪恋过去的，只有自己。
“看起来我似乎是来迟了。”
毫无预兆地，带着凉意的指尖轻轻搭在历史的脖颈间，若有若无地覆上他的肌肤。政治俯身，状似亲昵地倚在历史的耳边，“满意吗？”
这样的结局。
不知为何，政治第一次感觉到了疲惫。他无心历史的过去，只是命运似乎总是要他知晓——历史有多么专情，就有多么的寡情。他努力想去忽视面前倾泻一地的纸张，可是那沉沉的墨色却太浓，凝结于心底成了化不开的伤疤。
“放开罢，没有什么可说的。”历史轻轻挥去政治的手，“我累了，先回去了。”
“你何必贪恋过去呢？”历史的背影在阳光下单薄得如一张白纸，政治看着他缓缓走远，突然出声问道。
历史并没有停下脚步，他现在只想赶快离开这里，因为空气充满了致命的回忆特有的陈旧的气息。
“无论如何回忆，如何不舍，那份你自己选择丢弃的感情，都没有办法再拾起了吧。”政治走上前，语气里带着莫名的愉悦情绪，“难道你还在期待什么吗？”
“不要挣扎了。”政治拥住眼前青年瘦弱的身体，“你在变得虚弱。离开了我，你还能逃到哪里去呢？”
“我总还是我，没有离开谁就无法活下去的事情。”历史的声音微弱，他的挣扎无力而苍白，“我永远都存在着，不管别人是否——”
“你失去了别人的目光，存在还有意义吗？”政治叹息着，“没有人记住的你，即便存在着，也只是尘埃罢了。”
“这么久了，你都没有发现......”政治撩起历史散落的长发，“我们早就离不开彼此了。”
无论你如何回首企盼，失去的都不会再来。唯一能做的，是与眼前人纠缠下去。
墨融于水，便再也不能解脱。
而无关爱情。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曲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