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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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阳这么想着就忍不住抬手按住眉心，大概是因为弑念的情绪有些平复下来，那火印留下的热度逐渐褪去，但末阳却依然觉得如鲠在喉。
他眉头深锁，脸上表情紧绷着，从弑念的角度看过去，那张战火硝烟的味道还没有完全褪去的脸，素淡而冷峻，就像他印象中某个本应该非常熟悉的雕像，傲慢的、冷淡的、神圣的……但是这种熟悉感从何而来，为什么看着他就会忽然想到什么雕像，那雕像刻画的是谁——弑念却完全不得而知。
他原本从醒来开始，就对过去一点儿都不在乎——他不在乎自己曾经是谁，有过哪些经历，看过怎样的世界。但是这一刻，他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末阳的侧脸，非常执拗地想知道他脑子里那一抹似曾相似的感觉，到底从何而来。
只是，越想就越觉得烦躁。
烦躁到他看着末阳的侧脸出神，却完全没注意到末阳此刻因为他内心翻腾的情绪，而微微变了脸色……
“弑念。”末阳叫他的同时，深呼吸换了口气，语气短促而紧绷，“你在干什么？停下来。”
眉心腾起的烧灼感搅得他也跟着心烦意乱，他说话简介得以弑念的智商都未必能听懂，但是声音却唤回了对方的注意力，弑念紧盯着他侧脸不放的目光一松，继而抬手非常自然地扶在末阳肩膀上，皱眉就问：“你怎么了？”
怎么了？……
末阳深吸口气，顺势抬手扣住弑念的手腕，抬头去看弑念。他因为皱眉的动作，眼睛眯成一条线，琥珀色眸子印出的眼神因此而显得锋利，开口就说：“你的情绪对我有影响。”
他大概是真对弑念绝望了，因此根本都不问这个可耻的肇事者这一切究竟的怎么回事，反正就算问了，作为一个在没有记忆的状态下仍旧敢肆意妄为的不明生物，弑念也不可能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还不如直截了当直戳重点地把问题告诉他。
果然，弑念闻言非常明显地怔了一下，“你说什么？”
看吧……他果然不知道。
但是因为使魔大人被另一件更有趣更至关重要的事情吸引，他方才的暴躁很快被震惊取代，眉心的灼热随之减退，末阳闭了闭眼，从刚才那仿佛情绪都被左右了的紧绷中缓过神来，然后用最快的速度粗略把这短短几分钟之内发生的一切做了粗略的整理，继而得出结论，“我们结契，你在我这里留下的契约印记——”他说着指了指他两条飞扬长眉中间那道突兀印在瓷白皮肤上、颜色妖冶到快要滴出血来的细长印痕，“会因为你针对我而激起的情绪而起变化——你情绪起伏波动太大的话，它也会跟着发热，会有灼烧感，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弑念直直看着他，那一瞬间，盯着末阳的表情简直是无法形容的微妙。过了半晌，他就想终于反应过来了一样，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问末阳，“这么说，就是你能够透过它感知到我的情绪？”
末阳根本无法理解一只野兽的脑回路，但他听见弑念这么问，在短时间内硬是被他逼出来的默契在这时候瞬间毫无道理地意识到，似乎有哪里不对，眼前这个男人，恐怕又要脱离剧本不按理出牌了……
所以在意识到这个问题的时候，面对弑念的问题，末阳谨慎地没有回答。
但是！
你以为你不回答就没事了吗？你太天真了啊末阳同学！
已经完全把末阳的话消化一遍的弑念其实根本不需要末阳再回答什么，就只稍微停顿了片刻，紧接着眼睛一眯嘴角一勾，就这么在受害者的眼前堂而皇之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太好了亲爱的！这不就说明我们之间有了手扯不折刀砍不断的无形联系了吗？你果然是只属于我一个人的了，你怀里的那什么式神再也不能跟我蹦跶了哈哈哈哈！而且不止我能闻到你的味道，你也能感知到我的情绪，我们心有灵犀了啊哈哈哈哈哈哈！”
………………
…………
他这样的反应，要是真有意跟他“心有灵犀”的估计会翘着兰花指跟他娇嗔一声“讨厌”，要是不愿意的话，玻璃心一点儿的人，估计早就嘤嘤嘤嘤地哭着跑走了，稍微正常一点儿的人估计会跟他争执理论，遇到脾气火爆的，恐怕直接就能跟他打起来。
但是，末阳的做法是，随手拿起地上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简单粗暴又行之有效地直接塞进了弑念放肆大笑的嘴里！——
“闭嘴。”
山洞里是碎石块是被炎火硬生生砸出来的，就这么往弑念嘴里一塞，毫无准备的使魔大人霎时间差点被硌掉两颗门牙！
瞬间使魔大人就出离地愤怒了，他弄出嘴里的石头呸呸呸地吐了几口，转而就回头去控诉末阳的恶行：“——我们都已经心有灵犀了，你怎么还这么对我！”
他的愤怒末阳看在眼里，然后，末阳忽然意识到，相较于刚才盯着自己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的弑念，他如今这种程度的情绪波动，末阳却只是隔岸观火地看个热闹，完全不会受其影响。
仔细想想，从在涂灵之阵相遇到现在，弑念炸毛了无数次，但实际上，真正让他感受到额头火印存在的，却只有刚才开始到现在的这两次。
难道……只有在对方到的情绪是针对自己，并且非常强烈的时候，自己才会感受得到，并且被影响？
还是说……这种反应难道是属于暗之裔与使魔之间结契后的所产生的某种联系？
毕竟，使魔与暗之裔间的关系跟式神和玄象师的完全不同。玄象师以不同类型的阵法和符咒召唤式神，在式神出现之前，甚至连召唤者本人都不知道他会召唤出一个什么样式神来，但是既然式神出现，那就说明这个玄象师在空冥之中与这个式神的一场征服与被征服的战斗中取胜，所以玄象师与式神之间根本不存在结契的问题，因为顺应召唤而现身的式神是完全臣服于这个玄象师的。自此以后，玄象师的精神力与式神本身的力量相辅相成，也就是说，式神依靠玄象师的精神力去为之战斗，如果玄象师精神力足够强悍，他的式神也将发挥出数倍于本身的力量。但是一旦玄象师力量枯竭……就像秋林沼泽一战中末阳那样，那么式神的力量也将大打折扣。
除此之外，玄象师只要力量足够，一生可以召唤数名式神，而他们与式神之间，是绝对的主从关系，式神被玄象师的力量控制，只要玄象师不死，式神就有机会重生，但无论重生多少次，终其一生都将无条件地服从于玄象师的任何命令。
但是使魔和暗之裔之间却不是这样的……
末阳所了解到的使魔与暗之裔，他们建立关系是以契约为基础的。因为使魔这种生物并非式神那样来自于其他已有部族的属众，他们虽然是黑暗世界的力量，但却是完全独立于暗之五族外存在的。
至于他们现在为什么会依附暗之五族，末阳以前听辉夜老人说起过，是因为受到了当时的那场阴阳之神的末世之战的影响。
远古时期幽冥之神与玄光之神的战争撼天动地，若非有玄光之神强行分离出来的神识竭力相护，恐怕当时这个世界就已不复存在。到了后来，幽冥之神被封印，黑暗之力少了仰仗逐渐减弱，随之而来的是黑暗生物所属领地的缩减，世间残存的属于幽冥之神的力量越来越少——也就是在那个时候，长期居无定所地蛰伏于黑暗，等待着人类自己上钩的贪婪使魔们才不得不现身，以依附五族为代价，换取安身之所。
使魔早在远古时期，就以力量强弱而分了五个等级，所以当时按照从一到五的等级，分别驻扎进包括邪灵、鬼族、修罗族、妖族和魔族在内的暗之五族。
因为只要他们心脏里面的那颗容纳使魔魔魂的晶魄还在，使魔就根本不会死，但是因为他们不具备繁衍的能力，所以也不存在新生。
说白了，这个世界上存在的使魔一共就是那么多。所以，身为人类的暗之裔与使魔结契的时候，会通过一种外人无从知晓的秘术获得还未与人结契的使魔的信息，然后通过特定的契约之物嵌入阵眼的方式召唤特定使魔——使魔生性极其贪婪但偏好不同，他们所付出的力量与暗之裔能够付给他们的、他们想要的契约之物的珍贵程度是完全对等的。所以通常情况下，只要暗之裔豁得出去，肯下血本，那么，契约物越珍贵，相应能够召唤出的使魔等级就越高，力量也相对更加强大。
而使魔是不会依附与暗之裔存在的。使魔的力量不受暗之裔自身精神力的限制，即使暗之裔重伤也能够一个人所向披靡，这力量是暗之裔永远无法企及的存在，战场上使魔才是主导整场战斗的人。暗之裔依靠使魔的战斗取胜，因而他们之间除非使魔自己愿意，否则永远不可能成为主从的关系。
使魔的任务的为暗之裔完成他的欲望，愿望达成就意味着一段契约的结束，使魔取走暗之裔之前许诺的契约物，这样一段结契的关系也就随之结束。当与这个使魔的契约结束后，仍旧有欲望没满足的暗之裔才可以召唤下一个使魔结契。否则的话，当一段契约未完，这个暗之裔就是完完全全属于他的契约使魔的，他无法再召唤另一个使魔结契，同时，更无法单方面终止一段契约。
其实末阳对使魔和暗之裔的了解要比其他的玄象师多得多，但是他毕竟不是暗之裔，所以再了解，也不可能得知使魔的契约会给人类带来哪些反应。
所以，果然还是太浅薄了啊……
如果老师还在的话……或许就可以从他那里找到关于眉心这个火印的答案了。至少，也会有一些有用的信息……
老师……
末阳闭上眼睛，紧抿的嘴角透出一抹虽然不易察觉，但是却非常刻骨铭心的痛楚，连弑念都看出来了，不禁就停了闹腾，有点儿探究疑惑地问他：“……末阳，你怎么了？”
末阳摇摇头。
辉夜老人被斩断右臂，整个身体被刈征的四方锏刺个对穿的画面末阳一度不敢去回想，那画面锥心刺骨般地惨烈，但是比当时那触目惊心更让末阳无法接受的，是师弟刈征亲手杀死老师的背叛……
说白了，如果是姬无尘杀死了辉夜老人，末阳只会发了疯地去找他报仇，以魔族将军的血祭奠老师。但是这个人是刈征，这让末阳在那些简直刻骨铭心的仇恨和恼怒外，多了一份如蛆附骨般无法摆脱的恶心……
比起仇人的砍杀，自己人的背叛才更让人难以接受。
坚韧决裂如末阳，在身体极其虚弱的情况下，也下意识地不想去回忆和面对。
但是，事情已经发生了，无论末阳接不接受，辉夜老人再也回不来了。
他深吸口气，慢慢地睁开眼睛，弑念清清楚楚地看到他原本只是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此刻竟然微微泛红，但是紧接着，就听到他声音沉静如水地说：“我现在动不了，能不能拜托你帮我做件事？”
别说一件，为完全属于自己的这个人去做点儿什么，就是一百件弑念也高兴。
“你说。”于是他毫不犹豫地点头，那个样子居然跟磨牙霍霍准备大显身手，随时都会扑出去叼一只肥兔子回来给媳妇儿的恶狼无异……
可惜末阳不是他媳妇儿，现在也不想吃东西。末阳说的是……
“秋林沼泽边缘有一片参天巨木林，在树林靠近战场的那个方位，我老师的……”末阳停了一下，克服了很大的心理障碍，才将后面那两个字说出来，“尸体……在那里，麻烦你去找到他，然后把他带回来。”
末阳的要求完全出乎弑念的预料之外，可是原本以为他饿了想找食物的弑念听完的第一个反应居然不是意外而是疑惑，他线条冷峻的眉峰微微一皱，语气非常奇怪，“怎么可能？涂灵之阵坍塌，我带你离开的时候，那附近至少方圆三里，都没有人类的气息。”
末阳几乎秒懂了，弑念所谓的“气息”，说的其实是“味道”。
——属于人身上的味道。
人死了气息会消失，但是人类□□的味道却不会因此有任何改变。
说没有人类的味道，就相当于是说……他们离开的时候，不管死是是活，那里方圆三里都没有任何一个人类的存在。
！！！
末阳听到弑念这话的一瞬间只觉得头皮一炸，整个人都懵了几秒，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就这么短短眨眼的时间，他后背的冷汗就已经把衣服浸湿了……
末阳的脸色已经完全变了，说话的时候每一个字紧绷冷凝，但是尾音却都是抖的，“这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弑念苏醒的时候辉夜老人已经死了，他根本不知道末阳的师父是谁，而且就算知道，对于末阳和辉夜老人之间的师徒之情，他也没法感同身受。他只是看着末阳这个样子忽然间有些不舒服，隐约的甚至还有点儿埋怨那个什么老师让末阳如此痛苦，但还是回想着当时的情况跟末阳分析，“毕竟已经死了，也许尸体被战斗波及，掉到沼泽里了也说不定。”
“不。”末阳瞳孔紧缩，咬着牙，声音就好像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般，“秋林沼泽的泥浆大多倒灌进了神之楔留下的天坑里，那片巨木林根本就已经不在秋林沼泽的泥浆范围之内。”
辉夜老人死后尸体被涂灵之阵卷起飓风带到巨木林挂在树枝上的时候，末阳虽然无法抽身，但却看得清楚，原本想着那个地方远离战场中心，不会被战火波及，所以末阳才毫无顾忌地破釜沉舟。可是现在，尸体居然没有了？！
是无意之中被流火击中尸骨无存，还是……有人把尸体带走了，另有图谋？
无论哪一样，末阳都接受不了。
半晌，他居然强撑着身后的石壁挣扎着站了起来，以往素淡的目光里有压抑着的疯狂，他用这样的眼神看向弑念，出口的话居然是命令式的不容置喙：
“——带我去那片巨木林。死要见尸，我得把老师找回来。”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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