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无他人》树桑桑

21、不是绝色

　　小时候崔静香的母亲曾扯来一个瞎了眼的算命先生为其算命。
　　算命先生叹气说：“劳碌命，身体不劳，心劳，心不劳，脚劳。不过好在一辈子厚积薄发，老来富贵。”
　　厚积薄发老来富贵那都是骗人的话。姜子牙大器晚成，可崔静香从没有指望过自己会活得他那般长。
　　不过，算命先生批的那句劳碌命，倒是比真金还要真。

　　这样阳光和煦，丝丝暖风吹拂的大好周末，窝在被窝里睡懒觉，或是全身大扫除，贴着面膜在厅里翻一本书，不晓得有多惬意。
　　这年代还有哪个姑娘会如她一般，工作时间累趴下不够，周末一清早还要转三趟公交赶去建材市场，只为了能淘一件便宜货。

　　一年前，崔静香终于攒够钱，付了一套两居室七十平米毛呸房的首付。
　　付首付已花去了她所有积蓄，再无能力请人装修，只得又拖了半年，才一手一脚去装修市场买材料亲自动手。
　　现在整个粉刷已完毕，地砖也铺好了，简单的水电也装了。
　　崔静香打算再买几件必须的家具，等夏天便可以接母亲一块来住。
　　母亲在电话里说：“急着住进去干嘛？你紧要的事情是找一个对象，说不定他房子有了车子有了……”
　　“女人累死累活，都不如嫁一个好男人。”
　　“我又不是国色天香……”崔静香如是说。
　　她母亲顿时无话。
　　崔静香遗传她早死的父亲多些，脸阔，眼小。
　　周宝宝曾戏称：“现在国际上的华人名模都是这模样，丹凤眼，微微一眯不晓得多妩媚。你个子又高又瘦，端端有范儿。”
　　今日不知刮了什么风，周宝宝起得分外早，眼睛还微微肿着，说要陪她去建材市场。
　　崔静香逡巡她两眼，小心翼翼地问：“不和小马出去逛街？”
　　小比在脚下已不满地咬它主人裤脚。
　　“谁说我就一定要和他出去？”

　　两人来到建材市场已到了九点钟。周宝宝蔫蔫地左顾右看，不似崔静香目的明确问了又问。
　　崔静香想挑一组布艺多功用沙发，忽然就听到周宝宝发现新大陆一般惊呼，朝对面一灯具店跑去。
　　“崔小姐，这组沙发既经济又实用，它专门为那些小户型设计……”王永康介绍道。
　　“恩，我再看看……”崔静香一面说着，眼睛一面去望对面的灯具城。
　　借着明晃晃的灯光，依稀可见周宝宝在与一个身穿黑色西装的男人聊天。
　　那个男人似有所觉回过头，赫然便是自己的顶头上司顾行北。
　　崔静香急忙提步过去。

　　“顾总。”
　　顾行北带着笑意说：“出了公司大门，就不要叫我顾总了，怪叫人不适应。”
　　“你竟然是我表姐提过的从英国来的顾总？”周宝宝叫起来。
　　崔静香额头冒汗：“你们认识？”
　　“哦，昨晚认识的，我同事叶回男朋友……”
　　崔静香脸上一凝，便听到顾行北咳嗽一声纠正：“虽然我在追求叶回是事实，不过她还没有答应，况且……”
　　“你是说昨天那个男人？你放心，我从来就没有听叶回提过他……可能他们只是租住在一套公寓里吧……”
　　顾行北微笑。
　　“要不，我今日便带你去叶回家里玩？”周宝宝不知跳动哪根神经提议。
　　顾行北笑着摇头：“我今日得买一盏灯，送一位朋友。”
　　说着里面便有工作人员将打包好的灯搬出来。外面的包装上是一枝独秀璀璨异常的玫瑰形状的灯具。

　　为了防止周宝宝再有什么雷人之语，崔静香拉着她速速与顾行北告别。

　　中午两人在小饭馆吃饭。
　　“你到底怎么了？……我们顾总正在追你同事？”崔静香叹口气，问蔫蔫的周宝宝。
　　“恩，就是叶回。有一回我们一起吃过饭的。”
　　崔静香竭力回忆那个一起吃过饭叫作叶回的女子，模糊的印象当中，只记得她沉静话不多，但偶然说一两句，眼睛里能迸发出光彩的姑娘。
　　任是怎样也无法想象顾行北这样温情的男子与那样平凡的女子并在一起。

　　崔静香情愿相信，那个自来中科便只露过一次面的向潋滟，那个一进门便夺去众人呼吸，高贵冷冷，却异常客气如玫瑰一般的女子。
　　如果是她，自己当然无话可说，心甘情愿。
　　如果换作那个叶回？
　　到底是空有一把年纪，意难平。能是她，那为什么不能是自己？
　　此念头一瞬即逝。
　　崔静香自嘲一笑，抱着这渺茫的希望这不是作死的节奏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