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岂无他人》树桑桑

17、只是凡人

　　叶回静默。
　　顾行北一字一顿的话无异于一股狂风巨浪狠狠拍击在叶回的心扉。
　　原来，原来他是知道的。
　　假如是十年前……
　　甚至假如是一个月前……
　　万千感慨拂在心头，叶回将将动动唇要说什么。
　　忽然便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动静，远近的人皆是满脸兴奋地看过去，甚至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是不是哪对明星？”有人小声议论。
　　叶回不禁也抬头望去，映入眼帘地便是一对俊男美女相携走来。
　　男人头发极短，露出的面容，英俊如漫画中精心刻画的人物，一身笔挺的黑色裁剪合宜的西装，更衬得他身材修长，显得卓尔不凡。
　　他手臂间挽着一个女子，女子无疑于是自己看过的最美丽女子，穿着淡红色的短款荷叶修身呢子，波浪卷发斜斜绾在脑后，明媚娇艳的面容，端端是如此明丽逼人又不失青春活泼……
　　是苏贺与向潋滟。

　　是照片之中的那两人，走入了现实中来。
　　逼视而来，无从回避。
　　叶回怔怔地看着两人，苏贺仿若没有瞧见自己一般，满脸的陌生。反倒是向潋滟眼睛毫无避忌地看着自己，里面满是嘲弄与同情自得。
　　叶回垂下眼睛，直至他们走至桌前。
　　“Stephen ！Xiang！”顾行北起身向两人含笑打招呼，语气里有着一丝恭敬。

　　“Gu。”向潋滟微微颔首，眼睛划过叶回，微微笑道，“好巧又遇到叶小姐。”
　　叶回客气笑笑，尽量不去在意落在头顶的目光。
　　“苏。今日情人节，我们方识实务不要打扰他们二人世界才是……”向潋滟偏头对苏贺吃吃一笑，意有所指地说，情人两字从她嘴里吐出，分外特别。
　　他们已走远，叶回仍有种如坐针垫的感觉。
　　“Stephen是我认识的业内最具天赋最有才华也是最有热心的人，在工作上我曾蒙受他的指点一二，便受益良多。无怪乎我的教授感叹，一个Stephen便是IC的半壁江山……”
　　“是吗？”叶回这还是第一回知道，苏贺的英文名就叫做Stephen……听着别人口中的他，才顿悟过来，原来自始至终，除了知道他叫苏贺之外，便一无所知。
　　他一下子，变得如此陌生。
　　“恩。不过，他的出生颇为神秘，一向也低调不爱抛头露面。从前我也只从寥寥几人口中得知他的名字，直到一次偶然间遇见，听到我说起清平镇的风土人情，便很是向往，要求与我一同回国……”
　　叶回的脸一僵，想起那个雪絮飞舞的夜晚，他眼神惊痛地控诉自己……
　　“倒是他身边的Xiang 我甚熟识，以前在英国时便听闻她的美名，现在甚巧，英国总公司调任我公司里当考核专员……一见她本人，果然如玫瑰一般娇艳……”
　　“两人看来，倒是天造地设的一对……”顾行北总结道。

　　“叶回。叶回。”
　　一把清脆的声音惊醒叶回。叶回循声望去，就见周宝宝乐颠颠地朝着走来。穿着雪色的毛绒绒大衣，像只雪白的大白兔。
　　“叶回，这是……你男朋友？”周宝宝瞥瞥顾行北，像发现新大陆，眼神暧昧。
　　叶回还未来得及尴尬，就听顾行北颇为趣味地一笑：“您好！我是叶回的初中同学顾行北，将将表达心意，不过革命尚未成功中……还请这位美女多多帮忙……”
　　“好说好说，不过想追上我们编辑部的叶子小姐，可得先过我这一关，可不是甚阿猫阿狗都能来凑热闹的……”周宝宝说。
　　“我天地可表、此心可鉴，姑娘尽管放马过来，如若相助早日抱得美人归，我顾某定当感恩戴德……”
　　周宝宝打断他的话，偏过头来笑：“回回，他油腔滑调，满嘴甜言蜜语……瞧着不靠谱啊……”
　　顾行北大笑。
　　叶回满脸黑线。

　　周宝宝硬要拉着叶回携伴去包厢里。
　　叶回说不合适。
　　周宝宝笑：“难道你已接受了顾先生成了非单？既然还未接受，那大家都还有机会……”
　　包厢的门一开，哄笑声说笑声便携着一股热气往外冲出来。
　　里面的人听到动静回过头来，先是十分热情，等又望见后边的顾行北，故作唉声叹气状：“小白兔本来就少，这是又来了匹大灰狼吗？”
　　“不许丢绣球比武招亲？”
　　“你们厮杀去！”周宝宝将小马挤往一边，拉着叶回与顾行北入座。
　　叶回方一坐定，抬头便发现对面坐着的便是赵总。

　　破天荒的，赵总竟然首先对自己示意。
　　大家继续玩牌。
　　叶回运气不济，抽中小姐，次次都要作陪罚酒一杯。
　　顾行北要代喝，被大伙不怀好意地一把拦住：“英雄救美，想都别想！”
　　顾行北只得一径帮叶回倒水，提点她多吃菜。
　　两瓶啤酒下肚，叶回撑得不行，和周宝宝一道盾到走廊里聊天。

　　金色的壁纸，挂了几幅西洋画的静静走廊里，竟然被人先一步了。
　　一个男人正背靠着墙壁，静静地抽烟。
　　叶回一顿，忽然便觉得心一阵刺痛。深呼吸一口，才发现周宝宝正在使劲地掐自己的手臂。
　　她眼睛冒光，脸上满是难以抑制的激动：“回……回……你，你掐我一把……我们是不是遇到了太阳神阿波罗……”
　　苏贺听到动静回过头，烟雾缭绕间，他的脸色晦涩莫名。

　　周宝宝还未来得及掏出手机抓拍，苏贺便大步消失了。
　　周宝宝大呼可惜。
　　叶回眼睛划过她屏幕上谢且闲的侧脸，不禁好笑：“你不是最爱谢且闲么？见异思迁、移情别恋了？”
　　“谢且闲风神秀彻，刚才那男人俊美无俦，气质亦无懈可击……各有千秋，两个都极好，在我心中不分伯仲！”
　　“心大？花心？”叶回笑。
　　“其实他们都有一个共同之处。”周宝宝摇摇头，正色道，“都是那样的遥不可及，谢且闲高不可攀，而至于刚才那男人，脸上的那副倨傲，以及一副生人勿近的神情，其出身便可见一斑……”
　　周宝宝抓住叶回的手：“回回，我们都是凡人……”

　　叶回与周宝宝回到包厢时，顾行北已和大伙融成一片，几个男同事喝得比较高，拉着他称兄道弟，诉苦同是天涯沦落人男人的心酸奋斗史。
　　叶回颇为稀奇地看了会儿。
　　才发现顾行北的本事，凡事一概点头称是，再体谅同病相怜地一笑，果然所向披靡。
　　“叶回。这哥们实在不错……从了吧从了吧。”一同事大着舌头拍上叶回的肩。
　　叶回哭笑不得。

　　赵总签单结账，服务员过来说，可以凭发票去服务台刮奖，不仅有各种限量版的小礼品，幸运一点，还可以抽中百元红包。

　　大伙儿浩浩荡荡而去。
　　顾行北虽喝了不少，但神志还算清明。
　　刮奖区前人头躜动，不时爆发惊喜的欢呼声。
　　“回回！回回！！”周宝宝兴冲冲地钻出来，“我中了枚戒指，你看好看不好看？”
　　周宝宝献宝似的伸出白嫩嫩的手，食指上戴着一枚稍嫌小一号的银戒。
　　“我也有我也有。”小马也伸手过来，食指上的戒指，赫然便是与宝宝手上的为一对。
　　“真漂亮。”叶回夸赞。
　　“顾行北呢？”周宝宝问。
　　“去写谢卡了。”
　　“你找什么？他不就来了么？”

　　叶回收回视线，便见顾行北走过来。手上拿着一个做得甚精美的盒子。
　　“是什么？是什么？”方出来，周宝宝眼巴巴望着顾行北手中的盒子，好奇地问。
　　顾行北将盒子打开，里面却也是一对银戒。
　　“一人一只。”周宝宝说。
　　顾行北笑笑将盒子盖上递给叶回：“你做主，什么时候给我其中一只，我便当你答应了。”

　　顾行北固执伸出的手，周宝宝揶揄的目光，叶回鬼使神差地伸出手，刚碰到盒子，便听身边“嘭”一声响，接着便听到一道恶狠狠，冷冰冰地声音道：“将家里钥匙给我，我忘记带了！”

　　叶回怔怔望着眼前棱角分明的脸，他眼睛望向别处，唇紧紧抿着，似不情愿的样子。
　　仿佛听到耳边有惊呼声。
　　叶回从包里拿出钥匙递给他。
　　直到他背影消失。

　　“回回，我是不是在做梦？这什么情况？你和他？他和你？你们……我们……”周宝宝语无伦次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