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天别来》景惑

2、2

　　广角落地窗外海景弥漫，纺纱窗帘掀开一角微风。老人靠在床头表情波澜不兴，唯独，唯独右眼下面一点泪痣，正对眸心，仿佛包蕴了灼灼清辉。我相信在五六十年前，他亦有一张让人意乱情迷的佳美容颜。即便如今已近暮岁，看着他岁月无痕的桀骜笑意，我依然会心跳乱序。

　　若不是病案上白底黑字清明，我无论如何也不能相信这样的形神已经行将就木。

　　一天而已，来探望的人西服革履来去匆匆，老人淡然的点头摇头，权作回应。我知道他有严重的心脏衰竭，神经中枢有轻微的传递障碍，我知道他从来没有吸烟的习惯，我还知道，老人一生未娶，无子无女。就这样半个多世纪以来他独立支撑了一个姓氏的天空，在日本的苍穹中遮天蔽日。

　　我以为老人与我之间不会有什么语言。

　　低头检查仪器，调整床的角度，给花瓶里妖艳的玫瑰换水。刚想离去，却被轻声唤住，华丽谙哑的音色，吐出平淡如水的质疑：我没有多少时间了对吗。

　　我驻足，回头时，看到老人霜白的头发，不蔽金褐色年华，窗外天光尚好。那一刻，我以为，有柔暖的光漫过流年，隔了多少圈年轮没有落笔的语言，谁的期待，彼岸相望。

　　然后他给我讲，讲他的年轻，讲他的爱情，我像两天之前一样，安静的坐在床边，洗礼凄美忧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