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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二十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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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青晓在家刚待了两天,就接到段然的电话。
“徐老师出差,找我顶替。”
原来是教少年宫的孩子画画。
“青晓,来帮我的忙吧。”
杜青晓光是听说段然要对付一大群学龄前的孩子,就情不自禁地笑起来。
那画面,着实有趣。
那天一早,杜青晓赶到少年宫的画室,见一个眉清目秀的小男孩正坐在段然的膝盖上,笑嘻嘻地指着自己的画跟段然炫耀。
段然的脸上是如沐春风的淡笑,杜青晓很少见他这么有耐心的样子。
出乎意料的,他竟然和小朋友们处得很好。
杜青晓略微有些失望地收回目光,心想,还真是没有他搞不定的事情。
小朋友们还是很有创造力的。
段然今天教小孩子们画向日葵。
由于都是学龄前的孩子,不能教得太复杂,大神简笔画的笔触已经尽量简化,让人一目了然的画法。
但是孩子嘛,从来都不是循规蹈矩的,画的向日葵千奇百怪、各式各样,色彩斑斓,看得杜青晓不禁失笑。
“姐姐,我的笔没水了。”
一个俏生生的小女孩走到杜青晓身边,脸颊上还有一笔印记。
杜青晓蹲下来安慰:“等着,姐姐帮你去借一只。”
女孩儿小手攥着杜青晓的裙角,煞有介事地点点头。
借到笔,她就蹲在女孩儿的座位边看她画画。
草地是青色的,房子是蓝色的,大大的一朵向日葵生机勃勃地立在房前的草地上,是黄色的。
“姐姐,我还想画那个哥哥。”
杜青晓擦去她嘴角的口水,看见她指着正在教另一个小男孩儿画画的段然。
嘴角扬起:“来,姐姐教你。”
差不多画完的时候,小朋友们拿着自己的画排成一个长队给段然打分。
段然今天耐心真的很好,一直面带笑容。
小女孩将自己的画交到段然手里。
画面上除了一片草地、一栋房子,一朵向日葵,还多了一个笑眯眯的哥哥。
段然看了看门口送小朋友去上厕所刚回来的某人,低下头,指着画上的人问。
“这个哥哥是谁?”
小女孩吮了吮自己的手指,葡萄般的大眼睛亮晶晶地看着段然。
“是你。”
“谁教你画的?”段然继续好脾气地引导。
女孩湿漉漉的手指,指向门边的杜青晓。
“姐、姐。”一字一顿,稚气未脱。
杜青晓听到这两个字转头看过来。
指指自己,喊我?
段然无可无不可地点点头。
她于是走过去,看到他手上的画时,笑得无声无息。
蹲在女孩身边,将她湿漉漉的手擦干净,假装事不关己。
“青晓。”
他低低地唤她。
“嗯?”抬起头。
咔嚓一声,手机的镜头记录了三个人的笑脸。
照片里,小女孩咧着嘴,杜青晓蹲着身子,唇角微微勾着,一脸温柔,段然在一侧执着手机,眼含笑意。
偷拍完照片,段然十分满意地在画上打了个大大的一百分。
小女孩十分开心,凑到段然跟前:“哥哥,我将来长大了可不可以嫁给你?”
……
杜青晓眼里满是惊异,现在的小孩子,杀伤力都这么大么?
段然听见这话,反倒不慌不忙,将小女孩脸上的水彩笔印记擦去:“为什么要嫁给哥哥呢?”
女孩葡萄般的大眼睛一转,笑意冉冉地答道:“因为哥哥长得帅。”
杜青晓无语望天。
段然装作无奈的样子,不经意间拉住身边人的手:“可惜啊,哥哥已经被姐姐预定了。”
段然连着教了两个星期,杜青晓连帮了两个星期的忙。
后来段然将那张照片洗了出来,一人一张,杜青晓把它放在自己钱包的夹层里。
白岑一向忙碌,从不过问杜青晓的去向,即使偶尔回来的晚了,白岑也没有在意,甚至有时根本不在家。
有一天,杜青晓悲催地没带钥匙,回到家的时候才发现白岑今日在医院值晚班。电话无法接通。
打电话给段然。段然刚刚送她到家门口,居然在楼下还没走。
杜青晓摸了摸空空的裤袋,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段然的反应比较淡定,沉吟片刻,道:“你先跟我回去。”
姿态随意,语气却不容反驳。
杜青晓感到口干舌燥,说话都笨嘴拙舌的:“不,不太好吧。”
段然低头,打量了某人一眼,似是在斟酌措辞。
“青晓,”徐徐开口,“我一个人住。”
咦?他也是一个人住?从没听他提起过。
杜青晓惊讶的眼神看在段然眼里。
“如果你不是担心这个,那么……”段然的嘴角,缓缓勾起,“你是在担心……我?”
杜青晓踮起脚尖,及时捂住某人的嘴:“走吧。”
某人自然从善如流。
段然的住处是一居室,附带一间设计精致的书房,简单大气的木地板,大面积灰色的地毯,格调高雅,却显得颇为冷清。
杜青晓借口上厕所,在段然家的卫生间里强自镇静心神。
却不知不觉,开始打量他的日常用品。
蓝色Muji玻璃漱口杯里装着白色的牙刷,一条米白色毛巾孤零零地挂在架子上,洗面台上除了男士的洗面奶,还放着一只剃须刀。
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从洗手间出来,杜青晓已经放松了许多。段然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片刻,从沙发上站起身,将倒好的凉白开递给她,问她饿不饿。
原来已经是黄昏了。
刚刚一直神经紧张,此时才发现,的确是有些饿了。
段然得到肯定的回答,干脆地卷起袖子,拿出冰箱中的食材,开始做饭。
杜青晓捧着水杯,惊得愣在那里。
段然今天穿着一件天竺棉白色半袖衬衣,显得十分飘逸出尘。
可他站在灶台前,动作娴熟地将切好的青菜倒入锅中,竟丝毫没有违和感。
甚至还让人觉得,有几分赏心悦目。
杜青晓看到架子上挂着的围裙,默默地走过去将之拿过来,走到他身边。
段然将青菜盛入盘中,将火关掉。看她一眼,并没有伸手自己套上的意思。
杜青晓只好踮起脚尖。
段然眼眸弯着,配合得低下头,任她为自己穿上围裙,从背后系好。
做完这一切,杜青晓退到厨房门外,远远地看着他。
谁说君子远庖厨,得妻摇身变煮夫!
而且……还是这么气宇轩昂的煮夫。
段然手脚利落,很快搞定了两菜一汤。
看上去就十分可口,让人食指大动。
四方形的饭桌,两人各据一端。
“以前不知道,你的厨艺竟这么好。”
他看她一眼,为她布菜:“一个人住久了,得学会喂饱自己。”
手机的短信提示音响起,他拿起来看了一眼,又无声放下。
可巧的是,过了两分钟,她的手机也进来一条短信。
“杜杜,老娘终于泡到闷葫芦了!快恭喜我吧!”
杜青晓哑然失笑,大概也只有赵霖霖,能把这种事说得这么坦荡无疑。
和段然对视一眼,果然见他也正笑意冉冉地看着自己。
“赵霖霖?”
她点点头。
他露出一个不出所料的表情。
杜青晓在这样的日子中默默享受着,当事过境迁,回忆起来,那时候,竟是那一年,最后的一点温存。
白岑的科室新接治了好几位病人,难得倒班回到家中,也没有见到杜青晓的身影,却看到杜青晓落在茶几上的钱包。
杜青晓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接近傍晚。
白岑坐在沙发上,客厅里没有开灯。
她打开灯,走过去。
“妈妈。”
“你坐下。”
杜青晓不明所以,但还是乖乖坐下。
白岑的面色不豫,从口袋里掏出女儿的钱包,放在茶几上,然后将里面的那张照片拿在手上。
“段然,你跟他什么关系?”
是段然和她在少年宫里照的那张照片,一直被她放在钱包的夹层,不想居然被白岑翻了出来。
杜青晓从白岑手里抢过照片,沉默不语。
“你跟他是不是在谈恋爱?”白岑提高了声音,握成拳的手有些微微发抖。
杜青晓看着显得过分激动的白岑,迟疑地点了点头。
得到肯定的回答,白岑一怔,一种宿命般的悲恸从眸子里一闪而过。
她的两手紧紧交握在膝前,嘴巴无意识地一张一合,口中低低念着什么。
“不行……不行。”
白岑的目光重新聚焦在杜青晓身上的时候,眼里已落满坚决。
“我不同意。”
杜青晓打了一个战栗。
她不知道白岑反对的理由是什么,但是很显然,她已经下了决定,对于杜青晓来说,甚至可以说是判决。
抬起头,杜青晓的眼眶微红,直视着母亲的眼睛。
“妈妈,我喜欢他。”
虽然交流不多,但白岑知道,这个女儿有着和自己一样的心性,她说喜欢他,便是不打算放弃。
不回答问题,只表明态度,就像是在向她宣战。
啪的一个耳光,甩在杜青晓的脸上,还是和以前一样的干净利落。
杜青晓咬着嘴唇,不发一语。
白岑靠近她,语调升高,声音有些颤抖:“你喜欢他?喜欢他什么?你了解他么?你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么?”
杜青晓悄然握紧了拳头。
“不管他是什么样的人,我的喜欢不会变。”
而后,她抬头望着母亲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庞,淡淡一笑。
“妈妈,我要和他在一起。”
终于,白岑失去了仅剩的理智,一把抢过杜青晓手中的照片,撕了个稀烂。杜青晓跪在茶几边的地毯上,看着照片的一角散落在面前的地毯上,是曾经岁月静好的笑颜。
她自始至终沉默以对,却觉得自己的尊严在那一刻,也如同这照片一样,土崩瓦解,支离破碎。
她的无动于衷,终于彻底激怒母亲,等她的暴怒结束,客厅里已经一片狼藉。
白岑似乎是累了,也可能是老了。
她走到跪在茶几边的女儿面前,一同跪下来,终于放缓了语气。
“算妈妈求你,只要不是他。”
杜青晓伤痕累累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表情,她转过头疑惑地看着白岑,漂亮的眼睛里像下过了一场大雪,声音沙哑。
“为什么?”
白岑的泪漫过眼眶,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流露出一股悲恸。
“就当是,为了你姐姐。”
说完这句话,白岑的面色已如死灰,再也不愿开口多说一句。
姐姐。
这两个字就好像是杜青晓的死穴。
说不得,思不得,光是想一想,都会觉得心口一窒。
不光是她。
杜云晓,是这整个家的伤口。
这个伤口,不愈合、不结痂,时间过去越久,越是疼得刻骨铭心。
夜色中,杜青晓几乎是仓皇地从家中跑出。
她要亲口问问他。
杜青晓的脸颊在晚风中隐隐作痛,飞驰的公交车从身边呼啸而过,街灯明明灭灭,从前热闹的街道,不知为什么竟人烟稀少。
按下段然公寓的门铃时,脑海中闪过那天,他们同桌吃饭的场景。
一瞬间,几乎是觉得温馨的。
开门的却不是段然。
杜青晓看清防盗门后面的那张脸时,像被人从头浇下一盆冷水。
林葵。
乌黑的长发随意地披着,白色吊带背心下露出性感的锁骨,透明的胸衣带子耷拉在手臂上。
哪个女孩子,在男生的家里会如此打扮?
段然的声音从厨房传来:“是谁?”
林葵看到杜青晓的那一刻,心里是诧异的,此刻她挑了挑眉毛,脸上是轻蔑和胜利的轻笑,明艳动人。
她看着杜青晓,语气淡淡地冲着厨房回道:“收废品的。”
杜青晓发现,她比几年前更美了。除了骨子里透出的那股自信,举手投足间更多了些成熟女人的风韵。
看着防盗门在自己面前缓缓关上,她的手脚,在这样的夏夜里,竟变作冰凉。
小时候,姐姐还在的时候,她喜欢深夜偷偷从自己的房间溜出来,挤到姐姐的床上,姐姐被她吵醒,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她问姐姐,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云晓笑了一笑,点点她的额头,调侃她小小年纪就思春。
她丝毫不觉得羞涩,在姐姐被窝里撒娇问道,到底什么是喜欢?
姐姐抱抱她,用温柔到了极点的声音回道,喜欢啊,喜欢就是连伤害自己的权利,都给了他。
直到很多年后,站在他家门外,铜墙铁壁了很多年的杜青晓,才明白这句话。
上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