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你不知道的事》夏阡阡

12、逃离

　　第二天一早，我便从红叶那里听到了阿夹昨晚见了慊人，决定去横滨修炼几日的消息，我并不惊讶，我们是都需要冷静，又或许，我也已经再没了留下的理由。
　　“笃笃”
　　“进来。”
　　慊人倾着半边身子倚在软榻上，宽松的睡袍松松散散系在腰间，黑发遮住了俊美的脸庞，只有那凌厉的目光始终不变。
　　“你也想离开？”
　　未等我开口，慊人便知了我的来意，我点了点头，等待回复。
　　“为什么？”
　　“只是觉得我一个外人不太适合参与草摩家祭神典一事，而且我还有我的工作。”
　　我不敢抬头，生怕被慊人看穿了我的心思。
　　“抬起头来。”
　　慊人慵懒的语气里透露着威严，我抬起头，咬着唇，不知道即将面对的是怎样的质问。
　　慊人没有急着继续下文，只是静静地望着我，恍然间我竟觉得这目光带着些温柔，还有些久远却又熟悉的感觉，就像是小时候玩过的竹蜻蜓，渐渐飞远却又永远留在心间。
　　我被自己的想法骇到，低了头，不敢再与慊人对视。
　　“回去，也好。”
　　慊人似乎轻叹了口气，我以为是自己太想离开产生了幻听。
　　“我说，你可以回去。”
　　像是倦了我这迟钝的反应能力，慊人挥了挥衣袖，侍女从两侧走到中间拉上了屏风，而我，也被恭敬地请出门外。
　　还凛冽的风灌入我耳中，那轻微的叹息，那无奈的语气，愈发清晰，我回头望了望那紧阖的门扉，就如慊人那紧阖的心门，进去或者出来都不是我能决定的。
　　我摇了摇头，暂停这些莫名其妙的比喻，现在，我要做的就是离开。
　　虽说阿夹不知道还能不能原谅我，虽说我这一回还会不会再回来，虽说这里还有着我太多的牵挂，但我知道，除了离开，我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我将道别信交给了琉璃小姐，拜托她明日再把信交与大家，提着行李，一个人悄悄地从草摩家的后门离开。
　　对不起，红叶，我又是不辞而别；对不起，纪纱，姐姐没能等你回来；对不起，阿夹，我负了你却没勇气承担；对不起，大家，我已经没了五年前的勇气，因为这次的敌人不是命运，而是我的心。
　　风愈加肆虐，吹落了我的泪，吹痛了我的心。
　　一个人走在东京的街道上，行人不算熙攘，一对挽着手的情侣走到我面前，一阵风吹过，男孩将自己的围巾围到了女孩脖间，女孩浅浅地笑，偎在男孩胸前。
　　虽然灯路那小子没这么细心，但纪纱也一定会幸福的是吧，我看着他们幸福的模样，自己也被感染，顿了顿，我紧了紧身上的大衣，继续向电车站走去。
　　疾驰的汽车从我面前驶过，带起一阵强风，低着头发呆的我被吓一跳，又加快了脚步，却总感觉有人在看着我，我回头，一辆黑色本田在我身后不远处不紧不慢地开着，我细瞧，车窗里的男子也正看着我。
　　“由希！”
　　我惊呼，停下了脚步。
　　由希没有太明显的情绪，开了车门走到我面前，将自己的深灰色大衣披到我身上，为我开了车门，
　　“坐我的车，我送你。”
　　“不，不用，我自己可以回去的。”
　　“没关系，我正好要到大阪出差。”
　　我还想再说些什么，由希的目光却掠过我撇了撇前方的交警亭，语速缓慢却字字有力。
　　“再这样推让下去的话，会阻碍交通的。”
　　我这人天生最怕的就是给别人添麻烦，像是被由希吃准了般，我赶紧钻进车里。
　　由希笑了笑，也坐回驾驶座。
　　“可是，你怎么知道我是回大阪的呢？”
　　坐在车里，看着窗外飞驰的风景，我想起这一疑问。
　　“嗯……”
　　由希支吾半天，我也低头兀自猜想，
　　“难不成，是琉璃小姐没按照我的嘱托提前将信给了你们？！”
　　啊，怎么会这样，见由希没有否认，我一阵懊恼，这样岂不是又麻烦了大家？！
　　“没有，只是碰巧遇到。”
　　由希调了调后视镜，否决了我的猜测。
　　“偶遇么……”
　　“我是听说你去找过慊人，又刚好有笔业务需要我去大阪处理一下，在路上看见你就顺便载你一程。”
　　“哦，这样啊。”
　　我又将目光转向车外，依旧车水马龙，只是略显空洞。
　　“还有，在路上不要随便发呆，不安全。”
　　由希的话再一次响起，我一愣，刚才盯着那对小情侣发呆的场面难道是被由希看到了，脸又“噌”地红起来。
　　“嗯嗯，我知道了。”
　　我略显慌忙地应着，还好由希再没有多说什么，渐渐地，我眼皮感到乏重，伴着淡淡古龙香，我昏沉地睡去。
　　不知过了多久，我从睡梦中惊醒，窗外还是一片阴暗，只是景色都已经定格。
　　“你醒了？”
　　熟悉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我这才忆起我这是在由希的车上。
　　“嗯，我们到了么？”
　　“嗯，到了。”
　　“我是不是睡太久了？”
　　“没有，我们也才刚到，下车吧。”
　　由希转到车侧为我打开车门，我下了车，顺便将大衣还给他。
　　“谢谢。”
　　我带着敬词的道谢，由希浅浅点头，我们之间用着最陌生的方式道别，即便是想让他进屋坐坐的勇气我都没有，那日他的冷漠，我的决绝，不是一切都已明了了么。
　　目送由希的车开远，恍惚间，有一滴泪打湿了我的衣襟，但终究消散，我踱着步走回熟悉的房间，还好一切都没变，却又好像一切都不再一样。
　　天还暗着，卸下这么多天的谨慎和防备，我再次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