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制点/Pressure Point》嗟然

29、生病

　　当Mycroft说那个医生”了解情况”时,John还以为见到的会是Holmes家族自己的医生,从孩童时代就为他们做检查掌握过往所有病例史的那种。但当他与几个西装男合力将晕沉沉的Sherlock转移到另一件设备齐全的房间时，出现在那的却是Dr Veran（1），Sherlock中弹入院时的主治医生。

　　（1）见《渐愈》里的瑞纳医生，曾被侦探威胁转移病房，之后又被John严肃警告的那位。

　　“我都不记得你和Holmes家还是老相识？”John揶揄道，朝他伸出手。

　　“啊，Dr Watson，”Veran和他握了握手，含糊一笑，“幸会。”

　　某种莫名的疑虑泛起心头，John朝Mycroft望了一眼，对方正埋头在手机上忙活。他走近病床，但还是把最佳视线和操作位置留给了Veran，“已知摄入□□和□□大约有9毫克，过去半个钟头了，在那之前处理脚扭伤时有注射过止痛剂。”他指了指器皿里被搜出来的那些东西，“不确定是否还摄入过其他，东西都在那儿。”

　　“好的，我们会检查的。”

　　John抱着手臂退到一边，看着Veran掏出小手电检查Sherlock的瞳孔，在他开始依次检查血压、脉搏时脱口报出每一项的数据，包括呼吸情况还有体温。他早就做完了所有的检查，他是个医生而他说过了他能胜任。

　　期间Sherlock显然还醒着只是意识不大清明，嘟嘟囔囔着完全无法组成连贯句子的单字，John压抑着冲动不冲过去靠近他，好在此刻站的位置刚好遮住了Sherlock的脸孔，帮助他免于了自制力彻底崩盘的境地。

　　“你要准备洗胃液吗？”看到那个充当护士的人被示意打开一旁的机器，John忍不住开口，“我不觉得他需要插胃管，他刚摄入没多久而且还醒着。”

　　“——John，”说话的是Mycroft，他示意了停下动作的Veran继续，而后走到了John的面前，“我想这里已经安排妥当了，回家去吧。”

　　John仰头直视他：“等一下，我都答应了不检查，可是呆这看都不行？”

　　“John，你需要休息。”

　　“我好得很。”

　　“你需要好好打理一下。”见对方视线落到自己额头上，John伸手摸了一把发现点残留的粉尘，某个不懂正确操作灭火器的笨蛋的杰作。

　　“而我就在这儿。”Mycroft补充道。

　　“你又不是医生。”

　　“是，我不够专业，但请相信这方面的经验我并不匮乏，要知道这种情况也不是第一次了。”

　　John撇开视线。的确，又一段他了解不多更别说在场的过往，每当涉及到有关Sherlock的争论时他哥哥总不会浪费这些优势，但事实上他又真的无从辩驳。

　　僵持了数秒，John终于明白自己的坚持没有任何意义。“好吧，你说了算。”他妥协道,又看了一眼那个临时护士，“但这之后呢？他需要专业看护。”

　　“以Sherlock目前的身体状况和造成的影响，医院那样的公共场合不适合他，媒体和警方都会想方设法地来打扰他。”

　　“回221B.”

　　Mycroft犹豫了一阵，再开口时吓了John一大跳，“今早A号的走廊毁于一场爆炸，炸弹被包装成礼物藏在众多寄来的礼品当中，所以221正在翻修。”

　　“上帝啊，我的天，”John惊呼，又猛地想起，“Mrs Hudson她——”

　　“不用担心，她很好，彼时她人正在隔壁串门所以避过一劫。”

　　John暂放下心来，“是Moriarty的兄弟干的吗？”

　　“多半是，作为一个提醒Sherlock开战的讯号。”Mycroft继续道，“不过是枚小型炸弹，破坏力有限，翻修工程得以在几日内完成。而那之前Sherlock大可以留在这里，这里虽不比221但聊胜于无。”

　　John扫视过被临时当做病房的屋子，地方宽敞布局用心，还有着充满神秘感的古典风情，但它太冷太陌生，他不认为是个适合修养的好选择。

　　“我可以照顾他。”John提议道。

　　“我会派人全天候照料的你不必担心。”

　　“Sherlock现在不清醒，等他醒过来我不认为他会安分地呆在这儿，你的那些人罩不住，你试过的你清楚，我能照顾他。我有个主意——”

　　“John，”Mycroft在他继续说下去前打断了他，口气冷硬“我确信我们可以晚点讨论你的主意不迟，John。而现在，回去好好休息，等他安然地醒过来我会通知你的。”

　　John本能地想反驳，或者再做点努力争取，但今天类似的没有结果的争执实在太多了，眼下他是真的觉得疲惫。他再多望了病床那边一会儿，便点点头旋身走出房门。

　　等候送他回家的车已经停泊在屋宅门口，John遥见里面除了司机再无他人，才惊觉自己早就把Mary还在等自己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他懊恼地去掏手机，可上下口袋摸了一圈也没找着，John怀疑是在方才的争闹中不慎遗失，于是折身回到最初的房间去找寻。

　　没有在散落一堆杂物的地毯或者桌子上，最终在沙发的缝隙里找到，肯定是当时Sherlock推他的那一下没跑了。一打开果然好几通未接来电和焦急的短信，John犹豫了片刻没有即刻回复，他现在心情还很乱，半是担心Sherlock的状况半是还在为自己毫无理由被拒在外而气恼，对妻子道歉的事还是等见面了再说吧。

　　他揣好手机再次离开，穿过走廊时再次路过了Sherlock的临时病房。说是一时冲动也好，还是满腹疑虑的作祟也罢，眼下走廊道整个空无一人和房门漏出的道缝隙也都给了John走出这一步的契机，他屏住呼吸凑近了门口。

　　Mycroft正用他那迂回悠长的腔调和人交谈，然后John就听到了接下来的那几句。

　　“……不必担心，Mr Holmes从鬼门关前走过一回的人，他生命力之顽强让我印象深刻。”

　　“对于这件事，就像我之前说过的，希望你不要对任何人提及。”

　　“哦…好。”

　　“包括在过去一个月Sherlock曾找过你复诊这件事，同样。”

　　“嗯…明白。”

　　“考虑到未来Sherlock大概还要仰仗Dr Veran的帮助，我先替他多谢你了，也请你能体谅……”

　　后面还说了什么就听不大清了，John冲着微掩的房门喘着气，最终赶在冲动迫使他推门而入之前跑下了楼梯。

　　回到家时天光已暗。客厅的灯亮着，却没有人，桌上放着冷掉的食物，John意识到自己几乎一整天都没怎么吃东西了，从上午突然被接走到在公园、医院和还有神秘的古典大宅之间连轴转，他几乎没有一分钟的功夫闲下来，但他一点都不觉得饿，浑身只有紧张突然消解后的沉顿疲乏，还有不安发酵后成倍的疑惑。

　　太多太多的线索缠绕在他的心间，忽隐忽现就快要浮出水面，John站在厨房的水池前手抓着边沿深呼吸，不断地暗示自己冷静好去厘清这其中的头绪。

　　他被排除在了很多事情之外，他先确定了这一结论。不止Sherlock假死在外的那两年，还包括他的身体状况，以及过去一个月和Veran医生的交往。但这根本没有道理，是什么因素让Sherlock饱受旧习折磨时需要一个特定的外科手术医生而不是专业人员，并且还要自己避开？

　　John端着茶杯回到客厅，让自己陷进沙发里双手蒙住脸。他的旧伤，他忽然想到。并发症、后遗症、负面影响，任何让Sherlock陷入痛苦而不想让John知道的可能影响，就因为造成这一切的正是他在努力原谅的亲密爱人而Sherlock从头到尾都在致力于免除他的自咎。于是这一切都说通了，为什么Sherlock总是对身体的问询避重就轻，对旧伤的话题只字不提，哪怕是John主动记下复诊的时间也会在当天得知他早就改了行程并且独自完成。同时也说通了为什么好端端的Sherlock会复吸。CAM那次的不算，他说了只是为了卧底行动的烟雾弹，而John一直都知道的事实是Sherlock跟软弱沾不上边，戒除多年了不可能会因为什么随随便便的契机就重拾旧习，而再明显不过的一点就是，抵抗生理疼痛这种物理折磨，远远要比禁受住和一个有毒瘾的人共居而引发的诱惑要难得多的多。Billy的坏影响从来都不是最致命的，另一种可能性才是。

　　John摇摇哼头笑出声，被太多次讲“愚蠢的小脑瓜”他早就接受了自己的平凡智商的现实，只是没想到这回还能迟钝至此，那么多的线索，就跟排好队的珠子似的等着他串起来而他却忽略了那么久。

　　噢，还有Veran最开始提到的那句。手术那天John只顾着紧张担心，事后和医生交谈也没追问太多手术过程中的细节，他以为事情就是Sherlock最终挺了过来，就这样。但原来这一切恐怕都不像他所期望的那样简单。

　　浴室门那边传来一阵响动，惊退了John胸中涌动起伏的危险情绪，他抬头，Mary穿着浴衣朝他走来。

　　“你回来啦。”她微笑着依偎到John身旁。

　　“抱歉让你自己回来了，”John说，任妻子把头枕上自己肩头，“有点事耽误了。”

　　Mary体谅地笑笑，“饭都凉了，我去给你热热。”

　　“别了，不饿。”

　　“可你晚上都没有吃东西，我猜？”

　　John摇头，甚至不想再重复，只是拉住Mary阻止她起身走向餐桌的行动。

　　两人安静地坐了一会Mary问：“Sherlock怎么样？”

　　“不太好。”

　　“我听新闻里提到了爆炸，他没受伤吧？”

　　“……一点，扭到脚。”

　　“那你说的不太好意思是？”

　　把自己嗑到半死外带一堆不让他查的旧伤新伤，可这回答未免听着太丧气。

　　“需要休息。”John只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