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制点/Pressure Point》嗟然

24、余震

　　恍恍惚惚晃晃悠悠，他慢慢意识到自己在移动，因为脚下的地面在不停地退后，或许是灵魂在飘？哈！他朝后扭头，看到Mr Herge也飘了起来，哦不，是被两个高壮的人形架起，他们晃动的身影背后是大片在膨胀的黑云，缓慢地，像极了一团被泼到了天上的油墨。

　　没有爆炸声。

　　————

　　疾驰驶向医院的车中,Lestrade看向一脸凝重的John，对方和他那拨不通的手机已经纠缠了一路。

　　“没人接？”

　　“我不知道，”John摇摇头，盯着手机屏幕上的等待信号，“刚开始没人接，现在是打不通。”

　　“你知道的，”Lestrade试图安慰，“或许他只是又忙着干别的去了，就向以往一样，得等他乐意了才会来听听你的电话？”

　　John虚弱地笑笑，紧张却没有松动一分。

　　“至少刚才电话里听着他还好，别担心，伙计。”

　　John答不上话，他又没听到电话里的声音。他只知道那个疯子诅咒着要把一车的人炸飞，然后给二十多个孩子全身涂上了白磷。和各种穷凶极恶的罪犯打交道了这么久，他仍然震惊于竟会有人能干出这么疯狂恐怖的事情，而那人此刻可能还和Sherlock在一起，单独的。

　　John低头看向攥着手机的左手，它已经很久不抖了，从扔掉拐杖和第一天认识的人一起狂奔于伦敦大街小巷的那天起。可现在它又开始抖得不像话，他把手机换进右手，然后捏住拳头默默和内心膨胀的恐慌做着抗争，直到右手也被传染似地抖了起来，John将脸埋进手心试图压抑自己越来越的急速地呼吸，直到他猛然发现那震动是来自手机，他几乎是激动地摁下通话。

　　“Sherlock？！”

　　电话里停顿片刻，响起的却是女人的声音。

　　“…John,是我。”

　　John眨眨眼，失望如闪电转瞬即逝，但很快又被担忧替代，“Mary你在哪？你还好吗？”

　　“我没事，我手机没电了。天啊，我…才在电视上看到新闻，上帝啊…告诉我你一切都好，求你！”

　　“我、我没事，我很好。”

　　“我过去找你？”

　　“好，待会见。”

　　John挂断电话正打算继续拨给Sherlock，就被提醒准备下车。医院到了，而他一抬头，差点被眼前的景象吓住——大群早已经蹲守在门口的媒体记者举着长枪短炮朝着他们的车子蜂拥而来。

　　根本来不及做准备，刚下车John就被挤到了人群中心，闪光灯几乎晃花了他的眼睛，不知哪伸出来的话筒狠狠地打中了他的鼻子。

　　“…Mr Watson！就您的搭档最终选择放弃孩子这一结果你有何看法？”

　　“…Mr Watson您刚才是和Mr Holmes在一起吗？请问令他放弃一车无辜孩子们的B选项到底是什么？”

　　“…Mr Holmes死了吗？他在那爆炸的车里吗？”

　　“是您先发现孩子们的吗？”

　　“……”

　　“爆炸的车？”John捂着鼻子看向人墙，却根本不知道刚才是谁在发问，“你说什么爆炸的车？！”

　　他声音太小，很快就被声浪淹没，直到有人挤到他身边圈住了他的肩膀——

　　“各位！请给救护让出通道！伤患需要救治！！”

　　Lestrade运足气吼了一嗓子，这起了作用，记者们霎时安静下来，片刻后就窸窸窣窣动起来，自觉收敛让出了一条通道。为了扒新闻再疯狂的记者在面对人命安危时也都会保有基本的良心，他们开始目送着一个个仍在昏迷中的孩子们被担架床运进了急诊室，甚至还有记者收起了相机上前帮手。

　　而一旦伤员转移，大多数的记者就又像苏醒的兔子一样再度踊跃起来，可回过神John早已在Lestrade几名手下的围护下退回到了车中。要知道苏格兰场这些身经百战的警察实战经验也不仅仅限于打击罪犯。

　　Lestrade手一挥：“我由衷希望各位不要再在医院门口阻塞交通！这可能会耽误救护工作！”

　　“DI Lestrade，你对这次Moriarty的复仇有何评价？”有记者不死心发问。

　　“谁？我认为你应该斟酌用词，这次事件的负责人身份尚未明确。”

　　“您是否真因为和Mr Holmes发生冲突而被苏格兰场停职？”

　　“那我为什么还会在这里和你对话！”

　　“Mr Holmes的惊人选择和之前关于他的那些流言有关吗？”

　　“你自己都称之为流言了。”

　　“他现在人在那？受伤了吗？他会对这次事件做出解释吗？”

　　“重点是我们找到了孩子们，各位，请和我一起为孩子们的健康祈祷吧，而首要的就是不要再堵在医院门口啦！”

　　Lestrade说完转身就钻进车里，留下Sally一众继续应对狂热的媒体记者们。

　　“这帮人还真是难缠啊！”Lestrade嘟囔着摇起窗玻璃又拉上窗帘，转眼见John正放下电话，而方才还惨白的脸色明显缓和了不少。

　　“Sherlock？”

　　John摇头：“是Mycroft，他说Sherlock被他接回去了。”

　　“就说了不会有事，”见John状似犹豫，“你还在等什嘛？过去啊！”

　　“可…”他瞧一眼车外，记者们还在锲而不舍地敲着玻璃，“我是不是应该先录个口供，医生可能也会问我发现孩子们时的情况？”

　　“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医生，而Sherlock可能更需要你。放心吧，我在这儿呢，有什么问题我会打电话给你。”

　　“好吧…”John深呼吸，他的确更想回去，恨不得下一秒就飞到那人面前从头到脚检查一遍。他朝Lestrade点点头，饱含感激和歉意，然后鼓起勇气准备来一个突出重围，但紧接着车厢另一边的玻璃传来不间断的敲击声。他转过头，Billy的半个脑袋贴在窗玻璃外，从刚才在公园朝他喷了一脸干粉后他人就又不见了，John甚至都不记得他有跟着救护车队一起来到医院。

　　他对John勾了勾手，又指指身后不远处，John趴低望过去，一辆冒着尾气的出租车正在等待发令。Billy随即指指自己又指指John身后，然后做出几个意味不明的手势，弄得John一头雾水。

　　“啥？”

　　“他说，叫我出去打掩护，然后你跟他从那边下跑到出租车那边。”Lestrade在他身后说，口气里带着好笑，“这小子，点子到多，还使唤上我了——好啦，我给你打掩护你赶紧地。”

　　John点点头，看着Lestrade拉开门跳了下去。

　　————

　　重新回到这座古典风格混合现代感的建筑，John不用人领路就直奔二楼那间他呆过的房间。短短几个钟头这里的布局已经换了一番，让人心绪不宁的几台笔电都撤走了，桌子被挪到了临窗靠墙，而之前被苏格兰场警员们占用的几张藤椅也不觅其踪。窗幔被拉上大半挡住了屋外的光线，也让整个因为人少而显得更空阔的房间昏暗厚重了许多。

　　他在靠里的沙发上找到了Sherlock，大衣不知丢在哪了，只穿着烟灰色的衬衣，上面有些深深浅浅的阴影不知道是油污还是血迹。他坐靠在那儿，左手的袖子挽到手臂，身旁蹲着一个人在往他的手背上扎针。John不知道为什么要打针，暂时还不知道。但Sherlock此刻至少是意识清醒的，谢天谢地。

　　他直想冲过去亲自检查检查，如果不是在他们之间还杵着一个Mycroft。

　　“哦，John你来了，”他转身瞥向John，用没必要的音量招呼，“我说过了无需这么急。”

　　“他伤到哪了？”John眼睛盯着Sherlock。

　　“只是一点皮肉之苦。原本倒可以省去的，如果不是我的人手脚被绊住了。”

　　他说话的语气是温和的，剜向旁边手下的眼神却犀利如刀。John还从来没见他当着外人面这样苛责自己的手下，这也直接让那名从一进门就卑躬着的西装男头埋得更低了。

　　“很抱歉，先生。”

　　“怎么回事？”John忍不住问。

　　“愚蠢的干扰，”Mycroft摆摆手如同驱赶苍蝇，“被Moriarty一个低劣的诱导就拐错了方向，在人都走了的时候还以为车里一切安好。”

　　“Moriarty的兄弟。”John纠正。

　　“有什么区别？”

　　John正想反驳，沙发那边的响动就夺走了他的注意力，满脸不耐的Sherlock正蜷起一条腿防备般地护在胸前，而那位刚打完针的医生明显陷入两难。

　　“Mr Holmes，我还需要进一步检查您的身体状况。”

　　“走开。”

　　“可是，Mr holmes——”

　　“我来吧。”行动先去大脑之前，John已经绕过了Mycroft来到了沙发前。这个距离的就好多了，方便他稍微看清Sherlock的状况，衬衫上不是血迹，他的脸上除了过分苍白也只有几处无关痛痒的擦伤痕迹，而且已经被很好的处理过了。值得担心地是他架在脚蹬上已被包扎过的右脚，从肿胀的程度来看一定疼得不轻。

　　但当John企图接过医生手里的东西靠过去时，Sherlock却冷冷看向他。

　　“我说过了，走开。”

　　一时间John怔在当场，他还从来没有被Sherlock这样对待过。巴斯克维尔小酒馆那次不算，那会儿Sherlock只是被自己的幻觉吓到了而他事后也后悔了。可这次又是为什么？让他看自己的样子就像是在对着一个惹人嫌恶的陌生人。

　　“Sherlock…”John试探般轻唤，“是我…”噢，这句可真傻。

　　他僵硬的肩膀松弛下来，看向自己的眼神也从戒备滑向犹疑，但只是短暂的一瞬，在身后的门猛然被打开时他又立刻变回那个冷厉的样子。

　　一具躯体撞进怀抱，John低头一看，是Mar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