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制点/Pressure Point》嗟然

16、如此不同

　　Mary之所以牺牲时间浏览一番的原因,也仅仅是因为不久前收到了一条短信。”真失望你没有做到呀,不知道你丈夫看了你那只U盘里的内容会作何感想”

　　这是条赤裸裸的威胁,但却令Mary之前的担忧彻底落入一片平地，因为某个不够谨慎的人露陷了。如果说John曾形容Moriarty是可怕的如同深渊一样的邪恶存在，那么这位复制品的表现确实令她些些失望。但眼下替这人可惜并不是她的首要目的，她急切地需要去一趟贝克街，来证实她的疑虑。

　　她带着一只篮子踏进了221B脏乱的起居室，事先已经打听过Sherlock和他的新室友都不在家，只有在厨房忙活的Mrs Hudson在，但这不碍事，或者说刚刚好。

　　“John常和我抱怨Sherlock把家里弄得有多乱，”她冲房东太太表明来意，“上回来的时候我就想着帮他收拾一下，你瞧，现在正好有空。”

　　“那怎么行？你还怀着孕哪，”Mrs Hudson紧张大叫，“可千万不能去收拾那个猪窝，Sherlock经常在厨房摆弄一些危险的东西，说了多少次都不听。”

　　“记下了，厨房我不会碰的。”

　　说着就要掳袖子，又被Mrs Hudson拦下，“相信我，我去帮他打扫都不好叫你来弄，John知道了肯定会怪我的。”

　　“我和他打过招呼了，”Mary放下篮子，拿出她专门带来的清洁工具以表决心，“事实上我在家呆得都要长霉了，他听说我来找你聊天，可一点也不介意，等会你还可以教我做鱼饼呢，John老惦记你的手艺。”见Hudson还是一副为难模样，“不用担心，医生说我可以适当运动运动，对宝宝也有好处。这样，我就收拾收拾沙发桌子什么的，高难度的我不碰，怎么样？”

　　Mrs Hudson终于妥协让步了，“可不能碰厨房那些危险东西啊！”叮嘱着，又举着满是面粉的手回到厨房的忙碌中去。

　　Mary转眼望向满室，先从书架开始。

　　按科目加首字母综合排序的书籍没打算弄乱顺序，重点是留意那些可以藏匿小型仪器的缝隙。当然在搜寻无果后她还是意思意思地掸净了沙发和书架的落尘，将坐垫和布艺编织饰品都摆放整齐。

　　要说这间格局不大但百物尽有的屋子，对于一个总是把自己的行头拾掇得格外有腔调的人来说，着实是脏乱了一些。无法想象John住在这里时是如何应对这一切的，因为就Mary所知，依旧保有军队里不少习惯的John是容得了脏，却受不了乱，在他们的小家里John也都是用完东西就随手归位，从来不会像这样将应该摆在沙发上的靠垫扔到茶几底下，而拆信刀又扎在一只氧化的烂苹果上。
　　花了半个多钟头才把整间起居室整理地像点样子，而Sherlock的专用沙发椅和那只古董镂花几台下都一无所获，没有任何监听器。她跪坐在地上思索还能有哪些地方被遗漏，就听见身后传来Mrs Hudson太太的惊呼。

　　“我想Sherlock下回又想弄乱屋子的时候一定会羞愧的。”她愉悦走过来，沾满面粉的手已经洗干净了，端着两杯香气扑鼻的茶。Mary就着她的搀扶站起身，坐进沙发里。

　　“这真是大不一样。”Mrs Hudson环视四周发出由衷的叹息，“自从John搬走以后就没见屋里这么整洁了，更别说来了那个叫Billy的孩子，他们俩简直就是比着赛的脏乱差。”

　　“你太纵容Sherlock了，由着他这么来。”Mary笑着啜茶，“我在墙上还看到了一些窟窿，可千万别告诉我那些是我现在脑袋里正想到的东西。”

　　“可不就是？Sherlock一犯病就拿墙出气，朝它们射子弹。”

　　“太可怕了。”Mary缩缩脖子。

　　“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了，他倒是好久没这么乱来了。就是还在各种乱扔东西，上回还因为找不着他的小提琴的尾钮朝我大喊大叫，我根本连碰都没碰过他的东西！John还在的时候情况好点，他总是知道Sherlock的东西都摆在哪，现在啊，我都已经放弃挽救了。”

　　Mary笑着继续喝茶，见Mrs Hudson突然停下话头，歪着头含笑看着自己，像有一肚子的感叹即将宣发。果然，她重重叹了口气。

　　“你们真的是如此地不一样。”她喟叹道。

　　“‘我们‘是指——”

　　“你和Sherlock.”

　　Mary被逗笑了，“我和他当然不一样，比如说…他是个男人？”

　　“不不，我的意思是，”Mrs Hudson的视线落在Mary的短发上，“你有着金色的可爱头发，深色的眼珠，娇小的身材，你那么爱笑，而这一点我十分喜欢，要知道爱笑的人多半都是值得疼爱的好孩子，Sherlock就不爱笑——倒不是说他就不是值得疼爱的好孩子。啊还有，你爱整洁，”她指了指焕然一新的房间，“能把房间收拾得这么温馨，打扫事小，却是生活态度，你会重视Sherlock根本不放在心上的小细节。而且你会听我的唠叨，Sherlock就不会，他总是火急火燎地把门摔在每一个关心他的人脸上，礼貌上嘛差了一点点，不像你，这么懂事体贴。总之，你们是如此的不同，简直像硬币的正反面。”

　　Mary轻轻放下茶杯，摆出一个认真聆听的姿势，虽然对眼下这个话题的走向并不是很有把握，但Mrs Hudson赋予深情凝视的停顿里她觉得应该要这么做。“好吧，”她试着继续当好交谈对象，“这么看来，我和Sherlock的确很不一样。”

　　Mrs Hudson拉过Mary的手，像母亲那样温柔地握在手心。“我只是很高兴John能找到你，要知道那段时间他过得不容易，和Sherlock在一起的日子对他影响太深了，我一度以为在发生那样的事情之后他会难走出来，在他的阴影之下什么的。”她叹了口气，一时陷入往事回忆，“你都不知道在他俩还不明白彼此心意的那会儿，John曾交往过一个女孩，她那么高挑，黑色的头□□亮的颧骨，既聪明又敏感，叫什么来着？Jeanette？好像是。John自己或许看不清，可我能看明白怎么回事儿，不过他们很快就分手了，因为John不得不在圣诞夜放弃约会看着Sherlock，那会Sherlock因为一个女人的事情很受伤，还写了很伤心的曲子——啊，怎么扯远了？我想说什么来着？哦，John！对！你瞧，人放不下的时候就容易不自觉地被相似的东西吸引，嘴上说着过去了实际上却没有，非得放下时就又逼自己去逃避，这过程其实挺受伤，可又略过不了，我真正原谅我丈夫的时候，不是不接电话不回信不跟人提的时候，也不是见人就说我没事了的时候，反而是在想起他再不会有什么多的感觉的时候，我很高兴John不用经历那么纠结的过程。”她转过头来，看着Mary的眼里满是欣慰，“你俩很不像，你和Sherlock，如此的不一样，John从阴影里走出来了，他找到了你，并且有了幸福的家庭。”

　　“…我也很高兴。”

　　“本来我也担心Sherlock，”Mrs Hudson继续说，“John有了你，而他却什么也没有，我以为他要闹不高兴的，噢，我有跟你说过我曾经担心过他会犯浑破坏掉你们婚礼吗？但结果真是没让我想到，他懂事了，我还从来没有看过他那么老实地保持体面超过十分钟，还说出那样的话来，唔，中间那点小插曲不能算。那可真是场完美的婚礼啊，哎，我真替你们感到高兴，为你们所有人——Mary？你还好吗？”

　　她缓过神来，Mrs Hudson布满皱纹的脸上写满紧张，她下意识地缩进沙发里并护住肚子，“没什么，”她咬着嘴唇笑着说，“她有点不老实。”

　　“就不该让你忙活，”Mrs Hudson忍不住自责，“你要不要躺一下？”

　　“不用，没什么大不了。事实上…我该走了。”

　　她从沙发里站起身，婉拒了房东太太的搀扶，而后在一连串不放心的叮嘱声中疾步离开了221B.

　　出门前她给出了会打车回家保证，但此刻她却急需一段漫步，在街头熙攘人群的掩护下好能整理自己的思绪。她放眼看向经过身侧匆匆赶路的上班族，在商店橱窗前因为某件精致物品而驻足的情侣，还有便利店旁那个有着一头漂亮头发，为了给电话那头的父母编造迟归理由而冥思苦想的学生。

　　她突然想起了小时候学校里也有这样一头金色长发的女学生，她们的头发闪着光泽带着香味，每到之处势必引得众人回头，一开始她并没有太过羡慕，直到她偶然听到了那些人聚在一起谈论她稀疏干枯半长不短的头发。故事可以有的结局是她自此开始修习护养知识，也养出一头丰盈的惹人喜爱的长发，但她没有，她自此剪短了头发，并且骄傲示人，在同龄人竞相以谈论和模仿偶像为荣的时代她也不能免俗在墙上贴上海报，只是她标榜的女明星无一不是清爽干练的短发，当女性朋友拿着杂志告诉她有九成男性有长发情节时她也只是默然一笑，继续当着短发的拥趸。

　　这不过是少女时期幼稚经历的其中一段，如今再回想起来却成为一个无法抹去的心结。原来Sherlock之于John，也是那段宁愿掘土尘埋也不愿为人道的心结。半年的不问起就只字不提，主动在侧的悼念里也沉默如金。她以为自己是John的救赎，他的重生，她也的确做到了，因为John就是这样告诉她的而据她所知John是个诚实的人。但那并不代表他就彻底抛下了过去，更不代表她从来都没有相信的东西只是假象，那就是，John对Sherlock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