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续前缘之斗神传》红尘壹梦醉仟年

60、忆尘珠

　　已过了三日，落羽天一直未出殿门，整日里凝着手中的“忆尘珠”沉思，久未下决心将其捏碎。
　　他不想知道佩儿往日恋人是谁，他只想自私地认为佩儿只是爱他的。
　　轻声一叹，眯了眯酸胀的双眸，终朝殿门踏去。
　　踱到殿外，坐在佩儿以往经常发呆的那棵银杏树下，如佩儿那般倚着树干，望着池塘。
　　夜凉如水，思绪如潮。
　　他的脑海之中尽是佩儿的一颦一笑。
　　佩儿每每接受术法测试，差强人意之时，便会眉开眼笑，眼睛弯成月牙，小嘴张得都能被人看到后牙；每次坐于树下发呆，唤她回神之时，她都会朝他回眸一笑，金色的眸子浟湙潋滟；每回从山下浑身绕着烤鱼味归来之时，脸上总挂着尴尬俏皮的笑，耸耸肩膀，吐吐舌头；屡屡与白若水拌嘴生气之时，总会半眯着眼睛，嘴巴斜斜的歪向一边，一脸的嫌弃样子，总让他忍俊不禁；月明星稀，万籁俱寂之时，她会莞尔而笑的钻入他的怀抱，眼中漾着只有他才能见到的妩媚；桐华一役，他伤她那次，她眼中挂着讶异凄笑之时，让他心中狠狠一揪；苍生山一役，她满身殷红之时，眸中闪着诀别的破涕一笑，令他心寒如冰……
　　直到失去方知珍惜，一直以为自己爱的是木灵犀，当体内有着木灵犀灵魂的佩儿出现时，便顺其自然地爱着她。时间久了，甚至觉得今生的佩儿比前世的木灵犀更可爱，更让自己心醉。岂料白衣苍狗，当突然得知佩儿并不是木灵犀转世，一时间竟六神无主，怅然若失，回过神竟对她说出那般话语。是不爱佩儿吗？不，一直爱着，从第一眼见到她便爱着，那样的迅猛，那样的不可思议。是给她的爱比木灵犀少吗？不，只多不少。可正因如此，才觉得自己不可原谅，才觉得这爱情不可原谅。自命不凡地认为追灵之术百不失一，自以为是地认为自己对木灵犀的爱始终如一。但是……都错了，错得彻底……当发现自己爱佩儿更多之时，忽觉得自己不专一，对木灵犀的不专一，对爱情的不专一。他的骄傲他的自尊使他一时之间竟无法原谅自己，竟不敢面对自己的内心，以至自误误人，伤了最无辜的佩儿……
　　当苍生山一役再次见到佩儿的那瞬间，自己方才如梦初醒。爱就爱了，变就变了，错就错了，有何不可？
　　千山初醒，想要看到枕侧她如婴儿般的睡颜。
　　日上三竿，想要看到她睡眼朦胧空腹肠鸣的可爱模样。
　　丽日临空，想要看到她面挂盈笑手捧书籍满殿奔跑的身影。
　　落日余晖，想要看到她于峰顶身披金甲舞动翠竹杖翩若惊鸿的身姿。
　　皓月当空，想要看到她于怀中桃腮柳眼般的妖娆之态。
　　可，一切都晚了。
　　人生在世，草木一秋。不管是快乐的时光，还是悲伤的瞬间，时间都在不急不慢地推进着，不会为谁欢欣若狂的爱恋而多做停留，也不会因谁蚀骨难耐的思念而加快脚步。过去的时间不会重来，有些错误不可挽回，有些美好的片段也已成尘封的记忆。
　　微微心动间，奈何情已远。往日不复再，佳人已长眠。
　　半晌，落羽天轻叹，将捏着“忆尘珠”的手缓缓抬起，终下了决心。
　　“佩儿，不管你爱的是谁，我……想要再看看你。”
　　手指略微使力，珠子便如浮尘细雨般碎开，绕于空中，将落羽天环在里面。幽异郁香扑鼻，落羽天仿若置身于异界，身临其境于浮尘形成的画面之中，如置梦境。
　　这是一个漫长的梦。
　　一座埋了结界的黑暗孤塔内，一个年龄五六岁的孩子被铁链拴坐着。孩子双脚脚踝被铁链磨得殷红，脏脏的衣服看不出原有的颜色，苍白的皮肤，瘦弱的身子，失了光泽的黑发乱蓬蓬的顶在头上，嘴唇满布裂纹，眼睛上覆着厚厚的白绫。
　　孤塔的门被“吱呀~”的推开，一个舞勺之年的少年轻轻的走了进来。少年拥有一头怪异的蓝色头发，皮肤也些许发青，但是体态修长，眉眼俊美。
　　蓝发少年蹲着身子将一杯水递给被锁的孩子，孩子接过水便急急的喝着，时不时呛了呛水。
　　“晚上我再偷着给公主拿些吃的来。”蓝发少年坐在被锁孩子身旁，拍了拍孩子瘦弱显骨的脊背，“我会求父亲把公主的链子解开的。”
　　被锁孩子摇了摇头，张了张皲裂的小嘴，哑声说：“不用，我生来就是不祥之物，被父王母后关在这的，若解开链子，会让卫队长为难的。”孩子将小脑袋又往双膝之间缩了缩，声音更小了：“你，你也别来了，让旁人知道，你会大难临头的。”
　　蓝发少年努了努嘴，大手覆上小手，轻声道：“我可不怕。对了，他们将公主锁着就罢了，为何还将公主的双眼遮住？难道公主眼盲？”
　　“就是因为这双眼，我才被关在这里的。他们说，这是不详的眼睛，会为我族，乃至圣界带来灭顶之灾。”
　　蓝发少年嘴角挂着好看的笑，轻声道：“让我看看吧。”
　　被锁孩子两只小手紧紧捂着眼睛，急急回着：“不可，会害了你的！”
　　蓝发少年不顾被锁孩子的反对，轻柔的将白绫解开。
　　被锁孩子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
　　金色的眸子！！！
　　蓝发少年与站在一旁的落羽天一同被惊呆了！仿若失音一般说不出话，好似全身麻木一般动弹不得。
　　时空凝滞半晌。
　　“佩儿！”落羽天惊呼。
　　与此同时，蓝发少年也惊呼道：“阿修罗？！”
　　“诶？”被锁孩子眨巴着金色大眼睛，“我不叫那个名字，我叫佩儿。”
　　少年赶紧收回了惊讶之色，干咳了两声：“哦，是我看错了，佩儿……这名字很好听。还有，你的眼睛很漂亮。”
　　佩儿伸着脏兮兮的小手摸了摸少年的蓝色发梢，无暇地笑着：“你的头发真好看。你能不能也告诉我你的名字？”
　　少年脸颊上了些红色，神情些许尴尬地道：“我姓蓝名莲，蓝色的蓝，莲花的莲。”
　　佩儿眸中闪着通透之光，开心地笑道：“蓝莲……真好听！”
　　少年怔了下，眼睛垂了下去，轻道：“说我头发好看，名字好听的，你都是第一个。”
　　佩儿眼睛弯成了月牙，歪着头笑着：“偷偷来这看我，给我送东西的也只有你一个。”
　　佩儿与蓝莲在孤塔里并坐着，谈笑着。落羽天就站在他们身旁，呆呆的看着佩儿。
　　--佩儿……幼时怎的遭遇了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