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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2、第三百章 困惑重重的复盘 玛丽亚也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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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章
遥远的北方,飘飘洒洒下着轻快的小雪。格拉斯哥城池里的居民,三三两两地正在讨论即将来临的圣诞节事宜。穷苦受冻的贫民就等着这一天到来,因为按照往年的规矩,修道院会在耶稣的诞辰之日为穷人提供衣服和食物,还有基督之血——低廉劣质的葡萄酒。
格拉斯哥修道院不像后世的威斯敏斯特修道院那般为贫民提供住处,后者施舍所内经常收留着10至20名无家可归之人。但格拉斯哥修道院也有不成文的规定,每年都要向真正的困顿者提供一定数量的食物。虽然这个数值少得可怜,但有总比没有强。当然,救济对象仅限于修道院认为是穷人的人。
这些事情都由里德院长负责,自然轮不到圣徒特地前来操心。修道院内部一派荒凉萧条的露天院子里,石头与景物皆披上一层洁白莹雪的厚被。在南边的一间还算宽敞的厅堂内,放置于橡木桌面的银制花枝烛台之上,排列成行的蜡烛被依次点燃,整个空间顿时明晃晃、亮堂堂的。活泼跃动的火光映照着众人的脸颊和衣裳呈现出一片不算稳定的明黄色调。
布置好一切之后,两位仆人先后退去了,同样橡木制成的两扇门扉也被轻轻合上。玛丽亚位于首座,默不作声,而是一动不动地静静打量着在场各位。
首脑如此,其余圣徒也不好作声,四目相望,面面相觑,却没有人主动站出来开口发表言论。
漫长的沉默令人倍感压抑,而玛丽亚又一直持续面无表情,叫人看不清她内心的真实想法。良久,连众人都觉得有些默默焦躁的时候,她终于微微昂起头,说出了第一句话。
“本次针对拉文克劳的作战行动,虽然经过精心准备,却最终并没有达成目标。”玛丽亚高声又严厉地总结道,“更糟糕的是,拉文克劳早就识破了我方的计划,并成功反将一军。”
“这该死的拉文克劳巫师家族,实在过于阴险狡诈!简直就像阴沟洞里的泥鳅一样,滑不溜手,怎么抓也抓不着!”玛丽亚一言既出,离首座最近的阿达尔伯特便踊跃发言,愤愤评价。他本人更喜欢堂堂正正的正面决战而非玩智谋计略。
“真是可惜。”菲尔德也吐露强烈的惋惜之情,“眼见离真正的拉文克劳只有一步之遥,结果却是被这帮巫师狠狠摆了一道。”
“你的看法有误。”玛丽亚平静指出,“这可不是唯有一步之遥。算算时间,恐怕早在安努若德村庄布置的时候,就已经被巫师看出破绽并反施一计了。”所以从一开始,就注定了他们的计划只能是无用功。
“鲁道夫小姐,”维达不免心生疑惑,而他的疑问也是在场所有人的困惑,“巫师是怎么看出我们的一手安排的?我是说……他们是如何确定了那两位人偶有问题?”
玛丽亚一时没有作答。众人目光均整齐一致地汇聚于她。只见她微微低垂下头,半眯着美丽的桃花眼,像是陷入无言的沉思之中。但很快,她又抬起头颅,锐利的视线在众人身形之上依次扫过,直至最后停留于自身前方的半空之中。
“说实话,”玛丽亚诚实地承认,“这一点我也完全不清楚。”
“这正是令我倍感诧异和不解的。”她补充说明,“以前,在罗马帝国境内,赫尔曼使用这道圣术时,因为他的圣术有其限制——只有200米的控制距离,并且人偶的表情僵硬不似真人——因此他从来没有尝试过如此深入长久的潜伏。因为没有相关经验,所以我一时也找不到是哪里出错了。”
“是人偶的行为举止出了问题?”洛泰尔思索着提问。
“我都是让他们按日常行事,那两日也没有任何异常发生……等等,”玛丽亚细细回忆,突然想起一件临时发生的可疑之事,“第一日下午晚些的时候,拉文克劳曾有人前来院子里询问问题,还把所有仆人都叫了出来,一个个询问名字和近日做了什么。”
“我的人偶当时并没有表现出任何可疑的破绽——至少我是如此自认为的。但想来巫师就是那个时候,发现了问题所在吧。”玛丽亚顺理成章地得出结论。
“既然没有出现任何破绽,又是如何发觉异常的?”维达顿感不可思议。
“巫师可能有巫师的破解之法。”玛丽亚意有所指,“拉文克劳毕竟号称是这片海岛上最为博学的家族,想来可能有特别的法术或炼金用具也说不定,毕竟后来他们也成功屏蔽了我的魔网感知——我倒是小瞧了他们。”她不得不承认,此番是她大意轻敌了。
“……看来这片荒蛮之地上的异端,也不可小觑啊。”阿达尔伯特深深感慨。
“时间不可倒流。”玛丽亚冷静理智地总结,“机会失去了,就只能静待下一次。现阶段我们要做的就两件事,一是加大情报收集力度,争取将情报网发展地更为全面和深入。二是主动创造机会,既然冬日集会已经遗憾过去,我们就继续此前的引蛇出洞计划。”
“又要去攻打巫师领地了?”阿达尔伯特立时跃跃欲试。
“还不及。”玛丽亚微微一笑,示意对方先镇静下来,“等过几天之后。”
劳伦特和兰登端坐于一旁,一个悠闲自在,一个茫然失措。他们的座位算是在最后方的,也明示了他俩的地位。因为他们是英国巫师,语言不通,同时实力又弱,因此处在了一个极其尴尬的局面。倘若其他圣徒还记得他们,那么菲尔德就会使用心灵锁链,但假若他们又把自己的同伴遗忘了,那么场面就会像今天这样,全程说着对他俩相当于天书一般的拉丁语。兰登不敢出声,但他一个字也听不懂。倒是劳伦特心态上佳,听不明白就直接不听了,笑呵呵地盯着纹路大方的樱桃木桌面神游天外。即使圣徒们完全把他们忽略了,他对此也是无所谓的。
等会议宣告结束,人员一个两个离去之后,玛丽亚却仍端坐于高位之上,不声不响,侧着脑袋,陷入漫长而深远的静思之中。
对她来说,此番作战,拉文克劳表现出了两项非同寻常之处。一是之前说过的,第一时间发现了人偶圣术隐蔽的破绽。二便是后半段全程躲过了她的魔网追踪感知,在眼皮底下人间蒸发。而这两点,都是玛丽亚百思不得其解的,她不知道巫师是通过何等魔法做到,这对她来说也是一个全新的未知探索。
维达从会议室里走出来,却没有回到自己房间,而是停留眼前这个银装素裹的简易朴素小院里。在院子边缘的一个角落里,有一方不大不小的池塘。原先,它表面早已因为极端的低温而结上厚厚一层坚冰。但如今,维达放眼望去,水波伴随着寒风轻轻飘荡,如无数褶皱的涟漪细散开来,数不清的大小圆环紧密环绕,又飞快扩散消失。
这一方小天地,冰层竟然重新融化开来,形成了只有活水湖泊才有的美丽姿态。而这一切,都是池塘正中这三朵通体冰晶铸成、闪耀点点凝光的冰凌之花的功劳。
是了,维达回到格拉斯哥之后,就把冰凌之花放到了池塘里。当时异象徒生,冰凌之花只是暂时和他的精神力量结为一体,但本质并未完全融合,所以只需心念一动,便可轻易分开。
玛丽亚提及过,她曾在一本偏门的古籍中看到,冰凌之花只能生长于冰水中,要是被人为从水面取出来,不出十日必定枯萎消失。
于是维达回到修道院的第一件事,就是立刻将它们放进了中间的池塘。考虑到池塘已经彻底冻上了,他正准备施展圣术融化半透明的坚冰,结果万万没想到,冰凌之花一放上去,池塘表面的冰层便迅速凭空融化了。
速度之快,甚至维达刚刚反应过来,目光所及一半的面积已然彻底消融,而剩下冰层的横截面还在接连融化。这就像是一件轻飘飘的迷蒙白纱,正在美人的肌肤上不断褪去。转瞬之间,这片已无生机的池塘又重新活了过来。
冰凌之花进入水中,就开始迎风飘荡,它们晃晃悠悠、轻轻摇曳着身姿,一路航行至池水正中央,然后便仿佛在此处牢牢落地生根了一般,停住步伐,任凭冷风呼啸,岿然静止不动。
维达仔仔细细、全神贯注地观察着这些晶莹剔透的美丽花朵,他能感觉到冥冥之中有一种莫名的悸动,那又像是某个长久缠绵的、深入骨髓的古老呼唤。他曾专门询问过玛丽亚,但对方也答不出来这是因为什么,只说既然没什么坏处,便带回去再说。
现在,维达将其养在池塘内,每当他靠近时,他就能明显地感知到,自身内部的圣术力量正在富有规律一潮一汐,仿佛在回应某种特殊的听不见的鸣响。他不知道这究竟意味着什么,但他明白这绝对不同寻常。
傍晚时分,玛丽亚正在自己房间内思考问题。突然之间,前方响起了熟悉的敲门声。声音并不急促,却富有规律。玛丽亚大致猜到来人是谁。果不其然,软软的女声随之响起:“小姐,艾薇求见。”
“进来。”玛丽亚随口应了一声,将目光转向了门口。
只见侍女艾薇小心翼翼地端着一个托盘步入室内,托盘上盛着一个简陋原始的陶罐。她低垂着头,不敢抬眼,轻声汇报:“鲁道夫小姐,我用沼泽真菌荚和短鹿角取代了原先的一味药材,现在经过若干次动物实验,药性的副作用确实明显有所减少,我想……或许可以做一下人体实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