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中世纪的黑巫师生活》名字就取这个好了

269、第二百六十七章 死亡是如此令人难受的事

　　海莲娜一路疾跑过长长的走廊。她高高跃起，又轻盈落地，十分尽兴，蹦蹦跳跳地前行。后方负责照看的侍女却慌里慌张，紧追不舍，嘴上连连劝说道：“小姐，跑慢一点，危险！”
　　海莲娜向来对自身仆人的劝诫熟视无睹。对这位拉文克劳的小姐来说，这帮人除了平日伺候她，就是给她陪玩，专门出好玩的新鲜点子的。至于管教自己，就凭他们那点微小平庸的胆量，还有不敢以下犯上的恭敬态度，绝大部分时间，海莲娜对此根本熟视无睹。
　　海莲娜身形如猛冲的小兽，好似张狂的疾风，兴致勃勃地跑到一扇木门面前，开始轻轻地敲门。她还是选择性地谨遵罗伊娜的叮嘱的，知道什么是淑女形象，敲门之时即便再急也不能重重拍门，而要富有节奏地轻叩。
　　一名清秀的侍女紧赶慢赶追到海莲娜身后，气喘吁吁。说实话，她不擅长剧烈运动，奈何自己的主子是个精力旺盛的家伙。她有的时候暗自在想，罗伊娜大人是否给她安排了一份不合适的工作，她每日为了管好小主人，总要累得筋疲力尽。但倘若让她放弃这份差事，她又是绝对不干的，谁愿意主动舍弃如此丰厚的工钱与赏赐呢？
　　门被屋内人打开了一定角度。一道小小的身影从门后探出头来，那仿佛同海莲娜是一般年纪，清澈的褐眼闪闪发亮，黑密的睫毛轻轻振动，这位男孩长着一张讨人喜爱的脸。
　　海莲娜手上用力，直接把木门大大地推开，她反客为主，理所当然地走进房间，就像前来巡视自己的领地一般。对于此人的自来熟与不讲礼，男孩倒是也不生气，而是像个小大人一样，脾气温和地引领她到座位上。
　　对男孩来说，海莲娜是来到拉文克劳之后，他所结交到的第一个同龄朋友。作为回报，海莲娜十分大方地介绍了不少同伴给他。在一起游玩的日子，让他暂时忘却了烦恼，所以他对于海莲娜身上的缺点，总是秉持着异常宽容的态度。
　　他也知道，海莲娜的身份非同一般，所以有些趾高气扬的毛病，也是可以理解的。他对此有模模糊糊的想法，就像自己的二姐，也总是瞧不起外人一样。
　　但是他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那对外人高傲，对自己温柔的二姐了。不止如此，他的大哥、二哥、父母、祖父母，还有交情或深或浅的亲戚……所有一切，在那场毁天灭地的大火之后，都不复存在了。从天而降的烈焰烧毁了他们赖以生存的家园，他从此再也不曾见过其他亲人——大姐反复告诉他，他们出远门了，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永远又有多远呢？这是这位男孩，最近在反复思考的一个问题。
　　没错，他就是赫尔加的弟弟，布兰森.赫奇帕奇。一位异常孤独的，寄人篱下的小男孩。
　　海莲娜是个活泼好动的孩子，她一向不安分。只见她在座位上没待多久，就直接迫不及待地一跃而下，捡起了扔在地上的薄薄书本，开始认认真真阅览起来。
　　“这是什么？魔法传说？”原谅她只是一名6岁孩童，尚未步入刻苦学习的阶段，虽然也通过早教识得一些单词，有苏格兰高地语的，也有英文的，却并不全面，因此她读得磕磕碰碰的，只能连猜带蒙地拼凑出大概意思。
　　乍一读，倒像是介绍魔法界的各种著名传说故事的，首当其冲第一个便是半人半魔魔法师梅林的奇幻历程。非要说这本薄册子有什么特点，便是故事讲述概括简短，用词简单易懂。就连海莲娜这般只学过一点基本单词的孩子，也能大概读懂是什么意思。
　　“这是我姐姐给我的。她有空的时候，会教授我上面的单词，让我跟着学字。”布兰森解释说道。欧洲中世纪不似中国，自古便有《千字文》、《百家姓》此类蒙学读物，赫尔加只好借用拉文克劳的藏书室，翻箱倒柜找出数本简单读本，拿来充当启蒙课本。
　　“这本书只有英语。”海莲娜飞快地翻完了这部册子，她知道自家藏书室囊括千百，别说是英语书籍，就连法语书籍亦有广泛收藏，“你姐姐没教你学苏格兰盖尔语吗？”
　　布兰森连连摇头：“我姐姐自己都不懂苏格兰语，怎么可能教与我？”他觉得海莲娜未免太异想天开了。
　　“我知道你们这些客人是从英国来的。”海莲娜想了想说道，“不识盖尔语，也很正常。但既然来到苏格兰了，就该一并学起来。”
　　“那还得请你们拉文克劳安排老师才行。”布兰森随口说道。反正他对学习苏格兰语是没有一点兴趣。他甚至根本不知道，苏格兰盖尔语的别称应该叫苏格兰高地语，苏格兰人口中的苏格兰语，往往指的是另一种属于日耳曼语族的原始语言。
　　这两种语言截然不同。不过海莲娜也没有指出布兰森的错误，因为她自己对此也不甚了解。
　　“你最近都在学习单词吗？”海莲娜好奇问道。她知道母亲一直不怎么抓她的功课，但那纯粹只是因为她年纪尚小。等到了读书的年龄，想必以母亲的行事作风，一定会难以想象的严格。联想至此，海莲娜顿时有点苦巴巴地皱起一张小脸。
　　她可不想整天枯坐着读书写字啊。
　　谈及近来之事，布兰森作为一名幼小天真的孩子，却难得流露出苦恼哀伤的神情。他微微叹了一口气，方才闷闷不乐地说道：“我姐姐还是很忙，很少来看望我。我最近静不下心来，总在想一些事情。”
　　“哦？是什么事呢？”海莲娜关心道。她已然分辨出来，自己的这位新朋友正在被一些问题所困恼，而她作为他的玩伴，自然有义务替他分忧。
　　布兰森罕见地沉默不言。他不知道该不该诉说这些事情。这么多天以来，无尽的烦恼在他脑海深处盘旋不断。他深知自己无法解决这个问题，内心总想找人倾诉，但又十分犹豫。他有一种隐隐约约的预感，即使连姐姐也不曾分担他的苦痛，他人是无法真正帮助到自己的。
　　看来自己这位朋友的烦恼还不简单啊……海莲娜专心致志地观察布兰森的神情变化，得出如此结论。她略一思索，便开口用温和的口吻劝说道：“我妈妈曾经说过，如果心中有什么痛苦，就将它与可信的人说出来。无论怎样的痛苦，一旦被分享出来，自然就减半了。”
　　“……真的吗？”听此一语，布兰森默默抬起头来，海莲娜柔和且稚嫩的轮廓落入他的眼中。
　　“自然是真的。”海莲娜信誓旦旦的回复。她的话语可是千真万确，母亲确实这般教育过她。
　　布兰森张了张嘴，沉吟片刻之后，方才吐露真情：“我有很多家人，但自从那一场变故之后，他们都消失不见了。我问姐姐，姐姐就对我说，他们都出远门了。每次都是这样的回复。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其他亲人了。”
　　出远门？海莲娜不曾预料地微微一怔，随后才反应过来。看布兰森对此的描述，这个“远门”还真是足够遥远的。海莲娜的小脑袋瞬时开动，究竟是怎样的“远门”才能令布兰森伤心至此，莫非是跑到隔着海峡的法兰西去了？又或者，组团去了威尔士的黑暗泥沼？
　　海莲娜记得一清二楚，母亲曾郑重其事地对她说过，威尔士的泥沼地是个十足危险地带，即使是一名成年巫师，不做足充分准备贸然探险的话，十有八九亦是有去无回。
　　如果布兰森的家人去的是这个地方，那布兰森为此深深烦恼自是可以理解的。但是海莲娜敏锐地捕捉到对方的神情变化，她心中升起一种朦朦胧胧的直感，似乎布兰森家人的情况并非如此，而是另有隐情。
　　海莲娜顿时感到奇怪，她遵循直觉的指引，又问道：“那起变故是什么？究竟是怎样的变故？”就在她追问的当头，一只手掌按上她的肩膀。她转过头来，面对侍女俯下身凑前的脸庞。只见这位侍女不发一言，却坚定地摇头。
　　是自己不该问这个问题？海莲娜顿时明了了侍女的意思，但也因此疑窦丛生。究竟在布兰森的家人身上发生了何事？竟然连探究都不行。
　　就在此时，布兰森却垂下脑袋，轻声细语地将当日所见一切简单复述。
　　“……一场恐怖的大火毁灭了我们的领地……在那之后，我再也没见到我的亲人。姐姐说他们都离开了这里，永远不会再回来了。她要我跟着一起去格兰芬多叔叔家里，我当时不听，还想着要回家，被姐姐打了一顿——当时她既生气，又悲伤——我从未见过这样痛彻心扉的姐姐……”
　　布兰森断断续续地说着，声音却越来越轻，直至微不可见。他清亮的眸子中，也染上了肉眼可见的剥肤之痛。海莲娜满目关心地望着他，她想走过去好生安慰，可最终还是止住了自身动作。她总算知晓他经历了生命中不可承受之打击。
　　海莲娜充满怜悯地感受对方深沉的悲彻，她稚嫩的脸上浮现出显而易见的强烈同情，还有许许多多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异常情绪。
　　海莲娜说不出自己的内心此刻是什么感受，但她清楚明晰地意识到，眼前的布兰森是一位可怜人。
　　“……我想知道我的亲人究竟怎么了，你知道吗？”良久之后，布兰森低沉地说了一句。他没有落泪，只是心如刀绞。
　　“我知道，他们已经死了。”海莲娜干巴巴地说道。如果她是一位少女，她肯定会选择继续隐瞒，抑或委婉告知。但她今年只有6岁，只是一个在人际交往方面毫无自觉的孩子。她还不具备成熟的情商，也无法考量万事万物对人的意义。即便侍女在一旁持续暗示，但她依然心直口快地将事实脱口而出。
　　一旁的仆人早已无奈地蒙上了脸，房间瞬间安静地落针可闻。
　　只有布兰森为之明显一怔，随后露出了强烈的疑惑之色：“死……死亡究竟是什么意思？是我们再也不能相聚，再也无法见面？……”他说至此处，深深皱起自己的小脸。毫无疑问，他痛恨“死亡”这个词汇，为它背后的沉重和不详，以及更为糟糕透顶的寓意。
　　“死亡就是这个人彻底丧失了生机。他们再也无法醒来，因为灵魂离开了身体。”海莲娜饱含同情地解释道。这些知识都是母亲教给她的，但她也确实自我理解了。虽然她只有6岁，但她继承了罗伊娜的一部分聪慧，相比别家孩子，更为早熟。
　　“灵魂……这是不可逆的？”布兰森一瞬间有所顿悟，他的呼吸立时粗重起来，他像是在用尽全力，却又本能地拒绝接受这个信息。出身赫奇帕奇这等名门世家，他自然对灵魂这个概念有一定程度的简单了解，这本就是巫师家族的常识。
　　“是的，身体死了，灵魂离体了，就不能再回来了。灵魂要么留驻世间成为幽灵，要么步入轮回转世投胎。他们不可能再活过来了。”海莲娜好心地照本宣科背书，将母亲在这方面教授的最后一点常识说清道明。
　　布兰森再度一言不发。海莲娜对此深深痛心，毕竟一下子失去如此之多的至亲之人，甚至还包括了抚养自己的父母。这样的灭门之痛，海莲娜都不敢置信，倘若降临在拉文克劳头上，自己又会如何，只怕情不自禁，无法自制，将会比眼前之人更为失态。相比之下，如今布兰森这一副被彻底怔住，无法接受，无从消化的模样，已经算是极度克制了。
　　就在海莲娜这样遐想之际，从布兰森深褐的眼眸当中，突然流淌下了一滴透明的泪水。漆黑的瞳孔中心，明亮的光芒渐渐熄灭了。眼泪一气呵成地划过脸颊，悄无声息地滴落在衣袍的下摆之上。
　　在这之后，如同山洪暴发一般，泪珠接二连三地自眼眶夺门而出，再也无法控制，打湿了浅色的衣襟。失去亲人的无尽哀痛亦化作一柄尖锐的钉锤，不停击打布兰森脆弱的心脏。
　　短短数分钟，布兰森已哭成泪人。海莲娜也为他感到由衷的伤痛，她口中说着稚嫩的安慰话语，断断续续，取出自己的手绢，让侍女为布兰森擦拭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