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5、第二百六十三章 我是个很有原则的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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杰尔德借助了拉文克劳的大藏书室。这是一间八边形的宽大房间，足足有三层楼一般高，温暖的火烛照亮了每一个角落。天花板的吊顶上绘有特殊颜料制成的抽象壁画，远望是一群黒褐的渡鸦成群结队翱翔于蔚蓝天空的形象。从中垂下银制的山羊角大吊灯，边角反射着沉淀的金属亮光，每只长长的羊角顶端透露出火焰跃动的形状。
四面八方尽是高大无比的实木书柜，那均是上佳的樱桃木打造而成，深邃的红棕色表面飘荡着古典的味道。拉文克劳为了方便阅览者，其中一部分还特意砸下血本，使用玻璃作了橱门，这无疑起到了一目了然的作用。
书柜的一侧放置一只六米余长的木梯，这是为了取上层书籍用的。当阅览者需要时，就使用它爬上爬下。现在，杰尔德就踩在扶梯上，将一本厚厚的羊皮书放回原处。他知道这本书叫什么名字，他以前曾经通读过它，所以取出之时，是直接使用的飞来咒。但是当需要放回时，他也只能老老实实地爬梯子。
杰尔德拿起自己的草稿用纸，眉心宫锁。他对纸上的答案并不满意，认为还有改进之处，但又不知从何落笔。他需要更多的信息，然而他没有足够的时间。
杰尔德又飞快地瞄了一眼随身携带的微型沙漏，落下的刻度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三分之二的时间早已不知不觉地过去了，只剩下短暂的八小时不到了。他被最后数道难题卡了关，必须争分夺秒。
虽然考试形式是标准的开卷，而拉文克劳作为最渴求知识的魔法世家，收藏有海量的魔法书籍，但这其实只是一个用心险恶的陷阱。如果把精力都施加在查找、翻阅书籍上，那么时间只会变得完全不够使用，最终白白浪费如此珍贵的机会。
杰尔德自然是一早便看破了这一点，所以他将搜寻的重点放在自己曾经读过的书籍上，这样无疑能大大提高效率。
然而开卷考的另一可能便意味着，老师出的题目，其答案可能根本不在学生学过的书本上。杰尔德目前面临的困境是，最后五道大题，完全超出了他的平日所学，这是彻彻底底的超纲，他对此一筹莫展。
毫无疑问，此时再去搜寻、浏览相关医书无异于大海捞针。他也不是未曾尝试过，花费了一个半小时，却死活没有找到自己急需的关键知识。杰瑞德平复紧张的内心，渐渐冷静下来，他手握羽毛笔，陷入复杂的思绪之中，一时之间，迟迟不能动笔。
但是时间不等人，细小的沙砾一点一点漏下。杰尔德意识道自己必须做出决定，他还不太清楚脑中的思路是否正确，但他还是拿起羽毛笔，开始在草稿纸上写出初步的答案。
当最后一轮八小时结束后，杰尔德给厄林迪尔夫人呈上的是一叠写得密密麻麻、满满当当的羊皮纸。厄林迪尔夫人出的题目不过简简单单一页纸，中间甚至还有大量空行，然而杰尔德交予的答卷，却足足有十页之多，并写满了正反两面。
厄林迪尔夫人接过厚厚的答卷，先是颇为满意地点点头。无论如何，至少态度是足够端正的。随后她便开始全神贯注、仔仔细细地阅览起来。杰尔德站立一旁，虽然面色平静温和，内心却十分紧张。
就在此时，厄林迪尔夫人猛然注意到对方一直拘束地站着，连忙抬起头来，微笑着说道：“不必如此，坐吧。”
杰尔德这才略有迟疑地谢过厄林迪尔夫人，找了个椅子坐下。只不过即使坐着，依然无法平心静气，不安地用眼角的余光偷瞄厄林迪尔夫人的神态。
杰尔德的小动作做得其实并不隐蔽，厄林迪尔夫人马上感受到了来自附近那时不时关注的视线，但她将其很好地忽略掉了。
当厄林迪尔夫人全身心地沉浸于医学的学术问题之时，她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外界的任何动静，都会被她彻底忽视得一干二净。对这时的她来说，只有医学知识才是需要思考的唯一真实，其余皆是梦幻泡影、虚假幻象。
虽然杰尔德花费了一整天才写出这份答卷，他甚至因此牺牲了睡眠时间，但厄林迪尔夫人批阅的速度却十分快捷，她大致通读了一遍之后，便缓缓放下了手中的答题纸，对视着杰尔德说道：“可以看出，你的基本功还是比较扎实的。”
这无疑是一句真诚的表扬，而且语出厄林迪尔夫人这位杏林圣手，极大了促进了杰尔德那微不足道的自信心。他顿时心花怒放，刚想起来说点谦虚的礼貌之语，只听厄林迪尔夫人紧接着又评价道：“从你的整体答题来看，基础知识学得是足够详尽，就是比较呆板，灵气不足。总体来看，融会贯通还有所欠缺，举一反三的能力有待加强。”
看来厄林迪尔夫人是典型的先扬后抑型，好话先说，坏话都放在后头打击目标。杰尔德听此一席话，方才心中那点升起的雀跃顿时被一盆冷水浇透。他想了想，鼓起勇气说道：“老师，在遇见道格拉斯前辈之前，学生的医学大部属于自学，肯定有许多不足之处。学生自己反观自己，经常会被自己的角度障住。不知老师对学生有何看法，学生愿虚心指教。”
“我还没说收你为徒，你倒是先叫上了。”厄林迪尔夫人悄然一笑，却露出了惋惜与不舍的神色，“可惜呀！可惜……”她非常痛心地说道，“就差了一题。总共二十道，你对了七成五。很抱歉，我无法收你作为我的学生。”
“这……”杰尔德顿时呆住了。这无疑是一个惊天噩耗，如同一道惊雷劈中了可怜的秃顶医生。还有比这更糟糕透顶的事吗？杰尔德一时无言以对。倘若是做的答案都错了，那他估计也就老老实实地认栽了，因为自己确实没有这方面的天赋。可现在的问题是，只有一道之差，微弱的一道之差，这叫他如何甘心！
经历最初的恍惚之后，杰尔德立刻从座位上蹦起来，他神色万分恳切地面对厄林迪尔夫人：“老师，我——”
厄林迪尔夫人依旧保持温和的面色，却毫不留情地打断他：“杰尔德.拉文克劳先生，我收徒向来是讲原则的。你这个状况，我也觉得比较可惜的，但我也没有办法，因为我不能打破自己的原则。”
“前辈！请……就……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杰尔德睁大双眼，断断续续地说道。他眼睁睁地看着厄林迪尔夫人那张面目慈祥的脸，心道难道就再无一分回旋的余地了吗？
厄林迪尔夫人垂下脑袋，微微叹气：“很抱歉，我不能这样做。”
杰尔德一下子跌坐在木椅上，整个人垂头丧气，心灰意冷。他的面容犹如被苦水浸泡，已然皱成一团。与自己的梦想仅有一步之遥，最终还是彻头彻尾地错过了。毫无疑问，他现在内心充斥着失望与痛苦，又带着几分沉重的悔意——最后五道大题，肯定至少有三道思路有问题，早知道平时多加努力学习就好了。
厄林迪尔夫人见对方如此心如死灰的模样，仿佛遭遇了生命无法承受之打击，她也不由生出浓厚的同情之意，于是回复道：“但是呢，我虽然无法收你为徒，却也可以教导你。我在拉文克劳这段时间，你有任何问题，都可以前来问我。只要是我知道的，我必给出解答。”
“……真的吗？”厄林迪尔夫人的这番话语也算是给了杰尔德一分希望和安慰，他因此而重新被注入活力，从悲伤与痛苦中脱离出来，怔怔地看着厄林迪尔夫人。
“当然是真的，”厄林迪尔夫人和蔼地笑了，“我一向说到做到。”
杰尔德顿时恢复了部分精神，虽然没有达成梦寐以求的目标，但至少厄林迪尔夫人给他指明了另一条路。固然，他做不成自家偶像的学生了，但他依然可以请教对方。这也算是一个彼此可以接受的结果。
杰尔德的内心依然流动着失望与不甘的情绪，但他至少恢复足够的理智了。他连忙言辞诚恳地谢过厄林迪尔夫人，之后便暗自决定，回去的第一要事，就是将从医十年来遇到的疑难杂症都详尽统计一遍，写于纸稿之上。
这一日，罗伊娜将大长老芬巴尔与三长老维努斯召到了练习室内。
罗伊娜身穿长长的羊毛巫师袍，仪态优雅又怡然自在地端坐于主位之上，笑吟吟地注视来人。
“有几天没来这里了。”为最近玛瑞德黑暗精灵聚落一事忙得焦头烂额，芬巴尔难得抽出了这份空闲。
“之前那个魔法怎么样了？”维努斯一上来就询问这事。当然，他本人并没有学习这个被萨拉查推荐的“入门”魔法，因为他自身的精微控制力比其余两人差一大截，即使通过长时的练习而有显著提升，但还需稳固一段时间。
“魔网的奥妙果然无穷无尽。”罗伊娜有感而发，深深感概，“这只是一个最初级的能力，但已能让我简单、粗浅地影响魔网。”
话音刚落，罗伊娜就对自己施加了这道技巧。众人顿时感觉到一股如水面涟漪般扩张的魔力波动，悄无声息地划过一片天地，随即便无影无踪了。
好似雁过不留痕。
但紧随其后，中央的一处空旷地带，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猛地升起。它稳稳当当地悬停在浅色石块之上，不停舞动的火苗足有一米多高，青蓝的外焰之中，不断喷涌着橙色的波浪，像一道道亮丽的神秘花纹，转瞬即逝，又往复流转。
三人均能感受到它散发出的逼人热意。
“……魔法火焰。”芬巴尔立刻辨认出来，这不是一般的火，而属于一种特别的黑魔法，“没有使用魔杖，没有念诵咒语，是完美的无杖无声咒？……不对，”芬巴尔不断思索，立时否决了自己的猜测，“这魔力波动大有古怪，与以往截然不同，我可以确定。难道说……”芬巴尔顿时将目光汇聚于罗伊娜的面庞之上。
只见罗伊娜神色平静，浅浅一笑：“没错。这是我以精神力转化魔力，直接推动魔网的结果。”
芬巴尔立刻睁大了精明的双眼，连带维努斯也惊异又好奇地盯住她。
“那可以这种方法施展别的魔法吗？小到飞来咒，大到阿瓦达索命咒……”芬巴尔兴致勃勃地提问。
“这不行。魔网魔法跟我们以前所学的魔法是有所区别的。就这么一点功夫，我也只初步找出了影响火焰的部分魔网之线。如果真要刻苦钻研，融会贯通，那肯定需要大量时间。”罗伊娜详细解释道。
“维努斯啊，”芬巴尔轻轻笑了，“看来我们要学到老，活到老喽。”
“这对老年人可不太友好。”维努斯干巴巴地说道，“罗伊娜，这就是把我们叫过来的原因？告诉我们你成功了？”
“不止如此。”罗伊娜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我反复阅读斯莱特林阁下的笔记，结果被我发现了这样一句话语。”
她拿起桌面上萨拉查的一张手稿，缓缓念道：“……这两条表象背后的原理，是通过奥术的特殊强制手段将精神力的互相交织、作用全部切断，以防作用魔网出岔陷入险境时，可以第一时间全身而退，从而确保自身精神力的安全。”
“斯莱特林阁下曾说过，魔网亦能单纯凭借精神力推动，圣书传授过这方面的部分内容。”她补充说明。
“哦？听上去像一种标准的自保魔法力量。”维努斯评价，“看来圣书赐予我等的魔网魔法也是有风险的，甚至部分有极大风险。”
“切断精神力？”芬巴尔立刻来了兴趣，目光炯炯有神，“这种魔法有效范围是多大？可以切断别人的精神力吗？”巫师以前不知，但现在早已有了猜测，圣徒应当是通过精神力施展圣术了。倘若这道魔法能把他人的精神力也切断，那绝对是针对圣徒的大杀器。
但是罗伊娜却无不遗憾地摇了摇头：“看其描述，只能用来切断自身精神力与外界力量的联系。大长老，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它没有这方面的能力。”
听此一言，芬巴尔顿时大失所望，连带维努斯也幽幽地叹气。
“然而它的这个作用，意味着它还有一个十分有效的功能，我是这样想的。”罗伊娜这般说道。
“什么功能？”维努斯被吊起了胃口，他同时也在快速思索，考量这个咒语可以用到哪些方面。
“圣徒当中，有人具备操控他人的能力。”罗伊娜认真说道，“既然是圣徒，肯定是用精神力去控制他人的。所以这道魔法，可破此局。”
作者有话说
第265章 第二百六十三章 我是个很有原则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