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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常伴君两侧 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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悔哉紧紧的抿着唇,什么都没说。
“来了?”林子尽头等着辆马车,车上还有一个老人一个姑娘,竹不羡将悔哉塞进车里跟那个老人打个手势,老人一甩鞭子马一扬蹄子嘶的一声跑了起来。
这马不像是被车栓惯的,倒像是人用来骑的那种烈马,跑起来颠簸不已,竹不羡和悔哉挤在小小的车厢里看着车帘外一掀一掀露出的那个女孩的红衣背影。
“你是王爷养的禁脔。”竹不羡直直的看着悔哉的脸,悔哉脸上依旧没有表情,只是缩了缩肩膀,依旧抿着嘴。
“我喜欢你。”竹不羡的脸上没有一点轻视或邪念,他说你是王爷养的禁脔,就是说了这么句话,陈述了这么个事实,“你可以喜欢男人,所以我们可以在一起。”
“我不是什么好人,让你失望了。”悔哉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却是说了这么一句。
“我打听到你的事情,关于你的消息很少,但就我知道的,你没有做过什么坏事,你又骗我。像上次说自己是妖精一样,你不想让我纠缠你。如果我看错了人你喜欢荣华富贵,我的门派里并不难过,我会极力让你过以前那样的生活,吃穿用度绝对不会让你为难。我那里不需要你与其他妻妾斗,也没有什么烦心的事情,初次见面你肯收我传家之物,便是你也钟意与我,我想不出你不跟我走的理由。”
“要出城了么?”悔哉和善的笑笑,“感觉风凉了。”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打听一个官宦人家的妾的小名实在太不容易。”竹不羡追着悔哉的目光,逼他和他对视,因为他习惯看着别人的眼睛说话。
“……公皙简。”
“你姓公?还有这么个姓?”
“我复姓公皙,单名一个简。”悔哉也仔细的看着竹不羡的表情,竹不羡点了点头,“简,简单,书简,书简的简,你的爹娘肯定特别希望你能好好读书。”
原来还真的有人不知道公皙家,也对,是他糊涂了,他以为公皙是什么了不得东西呢,对他们不问世事的江湖人来说,恐怕朝廷的种种都是群无聊的人在明争暗斗罢了。
“可惜我却做了别人的小宠,我爹娘要失望了。”
“也不见得,生在哪里都是不能选的,你能选的是如何生活,我想不透那些甘愿沦落红尘的,有什么活不下去非要这样讨生活呢,一但年老色衰,不一样要苦巴巴的过日子么。”
“那你还抓我回去,我跟你回去了,一样不是你养的人么?”
“也并不是,即便我要你过好生活,你也要付出些劳动,没有白来的东西,就是教人唱歌也是个营生,要是你的一切都白来,帮里的兄弟自然会看轻你,活着都仰仗别人脸色了,我想你也不会高兴,说实话,知道你是做什么的之后,我心里也难受了很久,可这不影响我喜欢你。”
“人的路是可选的,只是我选错了,你难受也好不难受也罢,我现下困了,也不必特意绕路,我小时候倒是出过城,不过早已经把路忘光了,你在荒郊野岭放下我我只有死路一条,我既不识得路,也没那个体力走回去,我是个怎样的人,日子久了你自然知道。”
“你……”
悔哉把头靠在了竹不羡肩膀上。
竹不羡挺直了背,一动不敢动的让悔哉倚着,悔哉身上荷花的香味儿就这样毫无遮拦的传进竹不羡鼻子里,竹不羡偏头看悔哉的侧颜,试探性的用手搭住了他的肩膀,悔哉呼吸匀称,没有要反抗的意思。
找了这么久的人,终于被他捉到了。
公皙简没说让放他走也没有闹,这就是同意跟他回去的意思吧。和公皙简真正的说话了才跟他与他们初见确实大有不同,初见觉得是个落寞的让人心疼的少年,再见却又觉得他身上都是秘密,不论是说话的语气还是看人的眼神,一律都是淡淡的,淡的让人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不由的不小心翼翼的猜他的情绪。总觉得他要生气了,他却又笑了,笑的不敷衍甚至很好看,却又不像是因为开心而笑。
总之……他不会只是个小宠这么简单,那样的人没有他这样的内涵,他的身上,一定有很多的故事。
马车癫狂的行了很久,最后停下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竹不羡第一次知道还有比他练武用的铁锤更重的东西,还是那样一颗小小的美人头,他怕公皙简不舒服,坐的很刻意,导致下车的时候整个上身都僵了。
没有人在车前扶悔哉下车,悔哉掀开帘子后愣了很久,才自己扶着车辕侧腿下去了,抬头看这是一处酒楼,门头上挂着两对大红灯笼,里面人声鼎沸,热闹非凡。可是再往四处看,对比很鲜明的全是死气沉沉的树木,没有一点行人往来的迹象,低头看来的路像是山路,哦,这是开在山里的一处酒家。
开在这种地方能赚得到钱么,这里的人是靠什么生活的呢,这就是竹不羡说的他们的帮派么?
“你们还用豆子不用了?不用俺就带豆子回去了,天一黑不到家娘会骂人咧。”小女孩解开马嘴里的嚼头,那个老人递过去一个包袱,小女孩接过去背在背上,“老麻烦你们可不好意思了,俺娘喝了上两副药手上黑线下去了两寸呢,不过毒一解俺娘就又要出去了……什么时候你们去俺寨子,俺请你们喝自己酿的酒。”
竹不羡拍怕豆子的大腿根,跟小女孩嘱咐了两句路上多小心,切莫贪玩乱跑,小女孩满不在乎的一踢马肚子,驾的一声走了。
“你就找了一个小孩来劫我么,也太过儿戏了。”悔哉看着小女孩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忍不住问。
“别看她还小,骑术可好着呢,多少男人也追不上她的马,她的家在山的更深处,她夜里就一个人跑山路,没人担心她会出事。”
悔哉想了想,说:“我总觉得……要劫走我需要许多人马计划周详,没想到两三个人,就这么轻易的把我带走了,果然……”
果然没有人会想到连他都有人劫,所以根本么安排什么吧。
“果然肚子饿了要吃饭。”竹不羡径自推开酒家一楼的门,站在门外做了个请的姿势,悔哉看了看身后那个一直没说过话的老人,跨进了这个地方。
说是酒家,大堂里一股鞋臭汗臭味,桌子旁不少男人都赤裸着上身正在划拳,一身的肥膘随着他们出拳的动作一抖一抖的,还有的正在敲着碗唱歌,腋下的毛一丛一丛的在外面露着,地上满是瓜果壳,悔哉从来不知道吃了栗子,壳能扔在地上,真的长了见识。
“我们去二楼!”竹不羡贴着悔哉的耳朵喊。
吵闹的声音实在太大,以至于两个人就是面对面,不喊也听不见对方说什么,越是这样说话越大声,最后整个大堂就乱成这个样子了。
没有有功夫的小二上来迎他们,竹不羡像个老主顾一样溜着边上了一个扶手被磨的油光发亮的楼梯,悔哉跟在他后面,竟然也没几个人注意到他们三个人。
“我们在这里歇息一下,躲上两天,等风声过去了再向西行,沿水路走太行山一脉去我的门派,下了水就不太好追了,尤其是走在山里,甩掉他们后就上岸换陆路,这一路辛苦非常,这两天你一定好好歇息。”竹不羡转过头嘱咐他,悔哉点了点头,跟着竹不羡在二楼走廊绕了个圈,最后停在个不起眼的小房间前,一直跟着竹不羡那个;老人在楼梯口就跟他们分手了,他去了正对着楼梯的一个大房间,竹不羡推开房间门的时候还说,我已经安排好了一切,并不是鲁莽的行动的。
“不应该的,你如何能知道我今天会出府?这是连我自己都不能控制的东西……”他几乎是用了手段逼樊襄带他出来,这样隐秘的事情一个江湖人士没理由知道,难道……
“我怎么会知道你哪天出来,我只是打探清楚了你的来历,时时刻刻都在准备着能把你劫出来罢了,你先上床歇会,我下去给你打水,这里的小二你没事不要吩咐不要叫,有什么我来就好了。”
原来是他多虑了。
“你不怕我跑了?”
“正如你所说,你不识得路,即便我放你走,你也会在这山林里迷路的。”
“我还真是没用。”悔哉进了屋先闻到一股酸臭,掩着口鼻坐在床上荡着双脚,“处处都要依靠着别人。”
竹不羡把窗子推开个小口向外探了探头,确定没人跟过来才收回身子,“嗯?你刚才说什么?”
悔哉托着腮帮笑笑,“没什么。”
打个水确实要不了多少工夫,不过再上楼的时候竹不羡突然一个激灵,他要是真的跑了怎么办?!
竹不羡估摸了一下公皙简的脚程,若是人真的跑了也跑不出多远,还追的上,就放心的上楼推门了……还好,他还在,只是……
悔哉听到声音转过头来,看到一脸尴尬的竹不羡,莞尔一笑,一只手指点唇上,缓缓将滑到半腰的衣服披上,“我前两天叫人罚了,背上有伤,在车里颠簸的有些疼痒,将才只是想看看怎样了。”
竹不羡脸腾的红了,颇不自在的将壶放在低矮的小桌子上,只恨自己不争气,眼睛硬是从公皙简身上挪不下来。
“伤……伤?二伯也是个有名号的神医,明天让他给你配服药,不会留疤的……为什么罚你?怎么罚你?”
“不听话自然要吃些苦头,好在不是经常打我,不然恐怕你这辈子也等不到我了。”悔哉站起来身子,坐到桌子上面,仰头认真的看着竹不羡,“你没看过男人坦胸露乳么,怎么紧张成这样。”
“……”
“夏天热了当然还是脱了方便,不然你看底下吃饭的不都是那样么,还是我背上的疤太丑了,让你看的不舒服?那不如我去纹个东西盖着怎样,这个酒楼建的不讲究,我穿的又多捂了伤口,我看还是……”说着就要去掉肩上的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