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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凡事皆笑音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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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晚上悔哉就高兴的很,跟君宝收拾衣服准备东西,还向樊襄要了一包碎银子,打听了哪的东西好吃。樊襄疑心他前一天闹的那么厉害,转眼就不提这话了,是不是有什么打算,看他样子又不像,该不是觉得自己被教训了,不敢说了?
实地他并没有教训他,连教训的意思都没有,膏状的东西向来不都是存在小瓶子里的,下回用胭脂盒装好了,要为这个害怕他了,那他真是冤枉。
第三天刚下早朝就听说公子出府去了,跟着的人说他带着君宝,先是去河上画舫喝了一回酒,然后到最热闹的街买了许多用的东西,大部分都是梳子衣裳腰带扇子一类零零碎碎的,樊襄估摸着他带的银子待会不够,还专门叫人拿着钱备着,等会他买高兴了不能付账好上去解围。
事实证明他对悔哉实在放心过了,天刚一擦黑就出了事。
悔哉拐到西三小街一家典当行里去淘货,君宝去买糖人,结果等君宝进典当行后他家公子已经不见了,问掌柜的,说是根本没见这么个人。
樊襄啪的摔了书,叫秦仲鲁直接到典当行要人去,竟然敢掳他的人,反了不成!不是他是王爷不好出面,他一定亲自去找那典当行问个清楚,暗地里护着的几个侍卫已经开始四处寻找,无奈就这么大一点一个典当行,愣是找不着悔哉的影子。又开始怀疑君宝是记错了,这一条街店铺这么多,进的是这个还是那个,还真不好说。
君宝百口莫辩,被人架回来王爷亲自问话,问不出个所以然,啪啪甩了两三巴掌,捂着脸继续外面找去了。这一通鸡飞狗跳闹的今天跟去的各个都人心惶惶。
忽然秦管家回了话,说都别找了,恐怕已经进宫去了。
原来西三小街不是条普通的街,都城里流传的宫里的东西大半都是从西三小街出来了,这里面的店铺大半都有宫里权监的势力,就是没有也跟公公们熟悉,是小太监小宫女们夹带私藏销赃的第一个地方,别人不知道,在宫里当了这么多年差的秦仲鲁却熟悉这里的弯弯绕绕。宫监出门多不走正道,所以这街的尽头挨着天桥,有小路进宫,查的不严。悔哉绕到这里恐怕是有目的的,跟着熟的小太监混进宫里不是不可能的事情。
樊襄听说后气的饭都吃不下,左思右想没想出哪一点对悔哉不好,而且是这么明目张胆的招数,简直把他当傻子一样耍!他要是不怕丢人一定叫人平了典当铺,不过堂堂一个王爷……罢了,迟早平了。
后宫
秉笔太监正在寝殿给皇上念奏章,安昌在旁边给皇上捏肩,忽然有小太监在帘子后面叫安昌公公,安昌过去,小太监附耳两句,安昌骇的合不拢嘴,从宫门出去一路快走。
“我的小祖宗呦!”安昌哎呦一声,定神的看,那院子里立的真就是他们圣上的心尖人悔哉!
悔哉打浣衣局进来,出了浣衣局没再敢往前走,一路叫人通报过去,那几个一听是悔大人来了一刻不敢瞒,直接通报到了安昌处,安昌接了消息也不敢停,马上又折回来看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公子凡音进宫没?”悔哉见安昌来了也顾不得打招呼,有安昌在,跟着一路到前殿不是问题,于是也就不停,走在了安昌前面。
“昨个进的宫,小祖宗您怎么自己跑来了,要来也该让王爷带来呀,这要是被那位娘娘撞见了能有您的好么!”
“我这不是找公公来了,快带我去见皇上,希望还来的及。”
“您要是说先前走的那主子……”安昌加快教程跟上,“恐怕是来不及了。”
悔哉顿了下,扭头勉强笑笑,“公公真会说笑话。”
安昌没再说什么,只是跟在他后面一路匆匆。悔哉特意顺着边走,忌讳东边那几个主宫,一边尽量低头不引人注目。他今个穿的是一件普通的月白深衣,是民间布料,所以应该也不是王府给制备的,不知道他自己哪里找来的,素的很。
不过这样素的衣裳在宫里反倒招眼了,有拦路想问话的,一看后面跟着总管大公公,一个个都没什么说的。安昌一边想着待会怎么回话,一边跟着跑。几日不见悔大人,看着真比以前精神多了。
结果还就真不用安昌通告,悔哉没到正殿皇上已经知道他来了,叫人开了侧门应他呢。
悔哉进殿一头跪倒,喘着气问皇上安好,樊煌正闭着眼休憩,听见他声音,向外摆摆手叫人都下去,香炉里焚的不知道什么香,盈盈绕绕的在殿里盘旋,悔哉借着这功夫平复气息,刚才一路跑的太快了。
他没想到定陶王爷真放他出来,明明他才说过要进宫,一点不设防么?真就给他脱身了。
那典当行的师傅认识他,当年他们掌柜的在宫里说错话差点叫打死,还是他路过给求的情,而后公皙家的消息多是他给传来的,彼此熟识不是一天两天了,他到典当行只问有没有法子进宫,这边就不问缘由,一路给保进来了。所以他在宫里,也不是一点人脉没有的呢。
皇上放下手,抬起头,看殿下跪着的悔哉,用指甲哒哒的扣了两下桌子,“怎么自己来了。”
“回圣上,听闻郢轻病重,特地进宫来看看,刚才公公说凡音也来了,既然我们三个都到了,何不聚上一聚。”
“悔哉仍旧这么直接。”皇上站起身,从桌子后绕过去走到悔哉身侧,悔哉直起身子,扬头看他,皇上将手放在他肩上,用了四分力道拍了拍,“有些事情你要想清楚,他是欺君之罪。”抬步出去了。
悔哉换个方向跪,冲着他出去的背影直喊多谢皇上成全,然后起身拍拍膝盖,出殿门找外面守门的小太监问他原来东西还有没有了,小太监说皇上都没让动,悔哉安心了,四处寻安昌带他去看凡音,可遍寻不到,想是安昌躲着他。
“悔大人,你来,你来。”拐角处有个小青监向悔哉招手,悔哉正在着急上火间,赶忙过去,那小青监跺跺脚说自个叫小玄子,安总管让咱带您去看那个人,公公跟着皇上去看郢公子了。边说边拿眼瞅悔哉,都说这位最好看最傲,离近了看……也就是长得精致些嘛,并没有比郢公子高出一个头去。
小玄子原来就是跟郢轻的,后来复宠了郢轻带在身边侍候,刚才大总管吩咐他带悔大人去看那个人,还把他吓了一跳呢,这活怎么就落到他身上了,甭说悔大人看他面生不相信他,他自己都不相信。
然而悔哉什么都没说,一点不疑心,跟着小玄子就走了。
凡音被关在他曾住的地方——和他想的一样。
“你去回话吧。”悔哉在他门前站住,向小玄子摆手,“我现在没什么好赏你的,下回再见你吧,记得跟我说你帮过我。”小玄子只叫折煞奴才了,作了揖就退下了。
“凡音,我是公皙简,我进来了。”悔哉压低了声音,里面没回音,悔哉慢慢低头推开门,并不抬头看屋里情景,只顾着跨过门槛低头关门。
他久不来了,一屋子灰尘味儿,看来没人打扫……是当他一去就再不会来了么。
他想过会再见凡音,只是没想过是这种情景。
他没记错的话凡音今年已经二十五六,印象里的凡音总是一脸笑意,个头不及他高,眼下有旧伤,蜷着一条腿石榴树下贵妃榻上躺着,绯红眼妆,叼着一根水烟,妖的不似凡人。
“公皙公子。”那人的语调一向柔,动作也优雅,樊煌宠他的时候,曾赏赐过一盒二十颗大
小一样的浅粉南珠,他就叫人拿来碾子,一双玉足踩着脚踏,当着樊煌的面咯吱咯吱全给碾碎了,叫人把珍珠粉拿下去掺到面里敷脸,连吃都不吃。
那是真的得宠。
“哪有什么公皙公子。”悔哉终于抬起头,那人给绑的像螃蟹扔在地上,侧脸贴着地面,身上还有血痕。
“好久不见。”凡音笑的淡淡,似乎现下不是被绑着,而仍是那个贵妃榻上蜷腿躺着,拿着水烟的公子凡音。
悔哉的眼湿了,“我扶你起来。”
“不用了,过后还是要倒下的,这么躺着凉快。”凡音随悔哉的脚步躺过去脸,“小爷我这两日生意正好着呢,突然来这么一遭,没权没势了可真不行,我那鎏金的招财金龟,看都不看都给我砸了,还有我楼里两个刚□□的雏儿,都是能当花魁的,全给糟蹋了,你怎么不好好劝劝他,老这么抢来抢去的可不行,明明是官不是贼。”
“你还惦记你的楼。”悔哉破涕而笑,“你不担心你自个性命。”
“还能怎么着呢,半生浮华半生放()荡,剩下个末尾了,死了也便死了,只可惜我那两个雏儿,好大力气调教的呢。”
悔哉坐在他身边,“你还是没变。”
“你呢?出去了,听说我来,又巴巴的跑回宫里了?”
“我为郢轻回来,你这么记仇的人,我管你生死。”悔哉把他的头扳到自己腿上。
“好了,原来你也没变。”凡音媚眼如丝,“快叫小爷我瞧瞧宫外那位对你可好。”
恍惚间悔哉就错觉,错觉仍旧是那年那月,他进宫见封,偶然看到站在花丛后看樊煌与公子凡音花间调笑,看樊煌英俊邪魅,凡音一身慵懒。那确实是刺痛了他的眼的,所以之后樊煌来调戏自己,他就不管不顾的扑下了。
也是扑下了才知道,公子凡音说的对的,他不能跟樊煌,太诛心。等他终于没有公子凡音那份修为,他忍不下做不得看不清,最后只能是越挣扎越陷越深。
他也问过凡音恨不恨他,公子凡音当时坐在凳子上咔吧咔吧嗑瓜子,听到后呸的吐了一地,说恨,怎么不恨,生生挡了我财路!
“没骨气,哭个什么,我这不是还没死透。”凡音见他走神了,抬眼看他,“一个凡音一个悔哉,就我们两个,生生要气死樊煌。现在我们两个还聚在一起了呢,他恐怕又不好过了吧。”
“你别说这些了,我心里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