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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谁人还识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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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你是离不了一个药字了。”樊襄笑着,转身拍拍悔哉的腰,悔哉撑起身子来,“听你话说,‘这东西’从前也送来过?”
“是,花草要长的茂盛肯定要施东西,不过以前都是用担子运来,偏就今天午后来的这趟是用缸,王爷又暂不用侍候,小的怕是刁民想偷分量故意用缸来糊弄,就挑开看看,总觉着哪不对,多想了一层,竟然就真给小人闻出了问题来。”
悔哉微微叹口气,樊襄把杯子放在一边,“这东西那东西的,说的我倒糊涂了。我去看看水,你自个儿审?”悔哉仰脸看他,点点头,樊襄拍拍他头顶,“要是有人下毒,那十有八九就是他吩咐的,你别太认真,也别想什么他为什么这么做,他要做事有缘由了你现在也不会这么难过不是?你乖,别让我今晚再为你操一回心,待会我再跟你说说我皇兄出宫的话,没你想的那么多纠葛。”
这一番话竟说的悔哉喉头酸苦。
“掺了什么药?”悔哉靠着榻上的靠背,“你们不是近侍,给你们药有什么用,‘这东西’又是什么,都说出来。你也听着了,王爷知道是谁做的,不会问谁的罪,不必顾虑什么。”
“这东西是……是牛马粪,呸呸,脏了您的耳朵,小的该罚。”
“这岂不是肥料。”悔哉觉得好笑,“若是牛马吃了些时令蔬果,味道不同也是有的,仅凭这个,你是怎么说出不是你想害我的话的?”
“小的进王府前曾跟着俺家爷爷学过医理,除了不认字写不出药名,分药材还是准的。肥料一类,是直接施在花草上的,今天小的也见识了您吃花,这混进来的东西要是被根吸走了,那您岂不是直接吃了……虽然并不见得是毒药,但小的这么胡乱一想,总觉的这是有人要害您。正在心慌的时候又撞上王爷,小的差点就以为王爷什么都知道,急着分辨小的没有害您的心,一时混沌就只会说王爷饶命了。”
悔哉的眼神空了,握着自己的手,过了好一会发现地上那小厮抬眼偷瞧他才咳了一声回神,“那依你看这是什么?”
“要单说这东西却不臭,有股淡香,仔细闻闻……小的笨,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就是香的奇异教小的怀疑。”
“越艳的菌菇越是有毒,花也一样,有花可以入药,可见稀奇的,不致人死命却要人难受的东西多了。”
“说到哪一步了?”樊襄从书房进来,在榻上坐下,拿过悔哉的手,一点一点把他蜷着的手指抠开,“美人审问人也审问的这么温和。”
悔哉笑笑,“说到有人要在花上下点东西,似乎是长久才能起效的,而且不致命。悔哉推测应该是买通了供东西的人家,混进来了,地上这个人懂医理,被他给发觉了,他说是凑巧碰上咱们,恐怕也是下了很久的决心在游廊上等候,有话要说,王爷丹田气足,吓着他了。”
“到底‘这东西’是什么东西,能下在花上,而后要你吃下?”樊襄把他另一只手也拿过抚开,“从这么小的地方入手,动作也快,不是有心人要多久才能发现呢……难不成又是忘忧?这次下圣旨我也不喂你喝了,你自己少吃些不干不净的东西,老叼着花算怎么回事。”
“这东西……是粪肥。”悔哉偏过头去,叫他自己说出来好不窘迫,“王爷打算怎么办?”
樊襄捏着他耳垂,“要不平了花圃,要不以后不施肥,要不换家牢靠的供肥料,横竖我都不能拿这进宫质问我皇兄。”
“他好狠。这是发现了的,发不现的呢?”悔哉冷了脸。
“要是说吃食,我的王府我还是敢担保没事的。我也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照我了解,这主意不一定是我皇兄吩咐的,我尚且在意不到施肥浇水的细枝末节,更何况他呢。恐怕还是他身边人卖便宜,说了点皇上要是不顺心,我替您教训教训一类。看来你在宫里得罪的人不少呢。”
“王爷身边也常有这样的人么。”
“小人主意多,你不想安静他们总有事做,我这么说你心里可好受一些了?好受些了就老老实实去洗干净,至于你。”
“王爷饶命。”地上那人趴着听了半晌了,忽然说到自己,急忙抬起头来。
“你少见的伶俐又懂事,守个花园子埋没了,公子身边没个得力的人,调你以后跟着公子伺候,还不谢你公子。”
“跟着公子,是不是以后都不用做粗活了?”那小厮愣头愣脑的问了一句。
樊襄仰头笑笑,悔哉掩着嘴,“至少以后不用为肥料操心。”
“行了,起来换身衣服,别畏畏缩缩,学点字识点书,你公子是个有才人,跟着的不能差了。”樊襄和悔哉相望一眼,都觉得这小厮十分有趣,“你叫什么?”
“回王爷,俺家爷爷叫俺栓宝。”
“俗了。”悔哉咳了一声,“以后叫君宝。”
“君宝……”那小厮眨眨眼睛,刚要叩头又停了,爬起来作揖打拜,“多谢公子赐名,咱以后就叫君宝了,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行了,谢也谢了,你去洗洗,再聊水要凉了,君宝也下去换衣裳搬屋子,今明两天都不用伺候。”
君宝喜上眉梢,对着樊襄可是实实在在的磕头了。
“我在旁边你肯定又洗不好,侍候的丫鬟在里面,我待会抱你进去,你自个清理干净。”
悔哉点头,樊襄把他抱进去安顿好,说一句我外面等你便出去了,悔哉藏在桶里只露个头,眼神却追着他,樊襄绕出屏风,门响了一声人就彻底出去了。
定陶王爷是个很体贴的人吧。悔哉将整个头都钻进了水里憋气。
“去叫秦仲鲁来。”出了门,定陶王爷突然冷了脸。
秦仲鲁是定陶王爷小时住的宫里的总管太监,而后他匆匆封了亲王出宫,王府没住两天又一旨发往边疆,临走的时候赐姓赐名,王府脱他他打理,就是这几年定陶王爷身在外面,也没跟秦仲鲁断了联系,宫里宫外说来话去的,都是这位秦姓总管在打理。
定陶王府的总管这时候正在摇椅里吸着烟,听闻王爷唤他,不慌不忙放下烟袋抖抖衣服,把手上扳指摘下,身边伺候的下人把他扳指收好,吹了灯,这才出门。
定陶王爷在大厨房处,正跟两个人对着一坛东西指点,秦仲鲁拜了拜,定陶王爷用手绢擦擦手,“这事怎么回事我已经交代了福瑞,你待会去问,一句话,给本王查出个所以然来,本王要知道究竟是怎么弄进来的,以后再有这种事发生,你是老人,知道怎么办。”一手帕扔进了面前的缸里,王爷转身要走,旁边福瑞捏着鼻子摇摇手,“王爷在气头上呢。”
“王爷消气。”秦仲鲁捞起手绢在鼻下闻了一下手摇了摇,问旁边人,“这是什么东西?”
定陶王爷又转过身来,皱着眉头,“对了,去查查园子里叫栓宝的家事来历,明早回话。”
及至回书房偏殿去,闻听悔哉还未洗完,樊襄揉揉面皮,贴着房门轻轻敲门,“你洗完了没,可还好?”
屋里半天没回音,樊襄又敲敲门,“别是昏过去了,悔哉,悔哉回我句话,不然我便进去了。”
“王爷别进来……”里面终于有了声音,“我把丫鬟都遣出去了,一天甜苦各半,天上地下,让我自己个静静。”
“我忘了还要对你说说我皇兄到我府上来的话。你实在不必这么激动,若是为了郢轻之类让他出宫那是恩宠,我与他是兄弟,且轻易不开这个口,有时候顾及面子总不会拂了对方的兴,这还是其一,那其二……”
“其二是什么。”里面响起一阵水花,“王爷学悔哉说话。”
“我不像你那样吊人胃口,这其二就是谁不知道出宫不安全,尤其是来我府里,他不敢来岂不是认输了?这话说的真够治我死罪,幸亏现在旁边没人,我这么一说,你笑笑就罢了。”
“王爷极力想证明他出宫不关悔哉,这是在宽慰悔哉?王爷以身涉险的让他看您对我的情,难为王爷了。”里面静了会,悔哉模模糊糊的叫谁,应该是让给他拿衣裳,“王爷一直在外面守到现在?”
“可不是,我进去你又洗不好,我不一直在外面守着怎么办。”樊襄的影子离开屋门,“半天不听你有动静了,所以敲门问问怕你睡着了不省人事。”
“王爷要一次用糖腌了悔哉。”悔哉穿着素白绵绸中衣,长发湿漉漉披在肩上,最外面搭着件深衣,屋里水汽大,猛一开门的时候,竟让人有种悔哉是从雾里来的错觉。
悔哉紧了紧身上披的衣裳,双腿并直靠着门槛,歪头向定陶王笑笑,“王爷怎么愣了。”
樊襄扑过去,压紧他的身子,摸着他耳侧的湿发,悔哉抬眼去看,樊襄瞳孔里全是他。悔哉侧脸,柔顺的让樊襄作弄,樊襄的气息喷在他耳边,喷的他有些痒。
就这样静了很长时间。
“来日方长。”末了悔哉两手抵在樊襄胸前,淡淡开口,“今天说的其二,是多让军兵谈谈家乡伦理道常,存天理,或许就少做那些驳伦常的事。”
“不可。”樊襄的眼依然钉在他侧脸,“思家的灭士气。”
悔哉极力把他推开,“这个是悔哉没想到,悔哉不大了解边疆生活,王爷见笑。”
“我说句你别恼的。”樊襄捏起悔哉下巴,逼他看向自己,“我知道你不是一般歌姬,你是公皙家的,你是先考的功名,还是先进的宫?”
“你看我年纪如何考功名?”
“举孝廉?”
“王爷又露底了,举孝廉是乡里乡间的,我住都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