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两情相悦时 ...
-
悔哉只是小猫一样抓着床单蜷着脚趾,闭着眼睛拼命摇头,樊襄不想坏了此刻气氛,就用手抚着悔哉后背,尽力帮他舒缓,不让他这么压抑。
从前他是有疯过的前兆的,自己想不开了谁都不认识,樊襄怕他一时激情退了,想起些什么又绕进去,自己把自己逼上绝路。
悔哉咬着自己手指,睁开一点点眼缝偷偷的看樊襄,樊襄装作不知道,看着床顶锦帐哄孩子一样拍他睡觉,单调的重复一会,竟然自己先困了,接着睡着了。
拍他后背的手停了下来,悔哉松开一点胳膊,把身子往旁边移,好离开樊襄的手。
浑身散架一样,火烧火灼的疼,这次他当真没有想激怒谁,话出口也吓了他自己一跳,怎么就是这样刻薄,这样不肯放过别人呢?
皇上给他讲过一个故事,说从前有个开国功臣,皇帝封了亲王,厚待礼遇很是敬重,那功臣却自持有功,渐渐朝上朝下都说若不是当年我把他救下来,他现在能登上皇位?最后那大臣自然被皇帝杀了。
樊煌讲这个故事的时候他正受了闻婕妤的气在宫里砸东西,樊煌命人捆了他,就只给他讲了这么一个故事。他明白这是什么意思,是要告诉他,人为人付出,尤其是为一国之君付出,最忌讳挂在嘴上把它当做筹码,这最让帝王厌烦。
你看,他其实想的很明白,但总是管不住自己,他心里太空了,空的他总觉得要被樊煌忘记,空的他甚至自己都不记得自己了。樊煌最厌他说悔哉当初要不是为了您进宫,怕是现在已经有功有名,有家有室,可现在悔哉是什么样子;樊襄最厌他说悔哉不过是个皇上不要的,没有地方去,只能到王爷这里来了。
可他偏偏与这两人说的最多的就是这两句,他是要怎样呢,他到底是要什么,他是要让所有人都腻了他,然后他就高兴了,就觉得自己解脱了么……他不明白自己。
外面天渐渐暗下来,定陶王爷仍然躺在自己外面守着自己,说不感动那是假话,只是……如果他这次学乖了学聪明了,是不是真的就能在这个王爷身边待下去了?爱,不爱。不,他只是太空了,心里太空了,他也想尝尝被人宠着的滋味。
“唔,几时了。”樊襄恰就在这时候醒了,揉着头一转身就看到悔哉正想看他又不敢看,樊襄拍拍他的肩膀,“你把眼都哭肿了,快起来吃些东西,好好洗个澡,这样是不行的。”
悔哉扭过头去静了一会,然后转过身,伸手,樊襄愣了下才明白这是让他抱他的意思,樊襄弯起嘴角笑笑,坐起来把悔哉圈在怀里,“你要是不想我在旁边我到一边去就可以,那东西不能留在你身体里,小心……”
“你常年在外征战,见不到青楼男馆,照理说是不该知道这些的,王爷?”悔哉倚着他的肩膀,任他抱着。
“这。”樊襄撩起帘子,“边疆哪有那么多女眷。”
悔哉点点头,“我想也是这样,但这不是好事,行军里欺压人的事已经太多了,就算不找当地百姓,这样将自己同军的拉在身下……连总帅都这样的话,这风气想必已经是公开化了。”
“悔哉有什么好主意?”这倒也是,前方征战没个规矩,杀人多的什么老兵,像是单九麾下,这并不算什么。连困累将死的新兵被杀了放血配菜都时有发生,他不是不罚,而是认起真来,不知道要有多少人逃不出干系,不如就装作不知道。
“倒没什么主意,只是由皇上……由王爷的话里想起来了。”
樊襄抬起头,“你叫我襄,不准带姓。”
悔哉把头埋在樊襄怀里。这个人……果然那时听到了,而且很在意。
“你要给我时间适应,尤其是今天才见过,一时忘不掉不能算是大错。”悔哉把手伸进樊襄手下让他握着,“不如仿照乐籍,在军中设一个行乐的地方,不拘是男人还是女人,能供军用的都统一发银子,生病了军医要给好好看,登记造册的,方便管理。”
“哪一朝也没有这样的先例,这岂不是将军里都藏着捂着的事公开了,不好不好。”
“可是王爷也没有更好的法子。”悔哉争上了,偏头出来,“难道说不管起来,这种事情就不会发生了?”
“这事要再议……但是说起来,还真有一事想问问公子。”樊襄也认真起来,“军中有许多小事我照顾不到,虽然听副将说过但毕竟没亲眼见过,也不能下手治理——军中总有没家没室的兵死了,给发的钱送不回去,被统一个账的人分了,有时候连身上的衣服都不留一件,直接扔到外面去,与这人交好的无处伸冤,斗殴的事大都是因为这样发生的。”
自己的人都不在乎自己人的性命,这样的军队就是一时能打能闯,安定下来就有大问题,现在是他们驻扎关外他只身一人在都城,时间再长些没有约束,他们这些见惯了生死的怎么能不乱?
悔哉闭上眼,揉着额角想了一会,“这又是另一遭了,似乎更难做,我想开头的时候劝说是没用的,不如让军医向他们散布,死人的东西带着病,动了要沾上瘟疫的,恐吓并着迷信,想必暂时会好一些,这是其一,其二……”
“其二怎样?”樊襄急切的问。
“其二呀。”悔哉忽然笑的狡黠,“其二要等我吃些东西,恢复了精神在与你说。”
“来人。”樊襄心中一动,试探着捏他鼻子,悔哉往后缩缩身子,抓着他的衣襟躲他。樊襄大悦,“来人,来人。”然而并没有人应声,樊襄这才想起来这是在园子里,没有近侍,入夜多不便利,还是出去的好。
“忘了跟你说园子里没人侍候,看来咱们得出去,不然轻易下人不过来。”
“好。”悔哉为樊襄刚才那一个动作闹的有些脸红,“那就再歇一歇,我……这会不大站的起来。”
樊襄侧头笑了两声,忽然整个把悔哉抱起来,还在怀里颠了颠,“无妨无妨,待本王亲自抱你出去。”
悔哉两手折在胸前,没敢搂定陶王的脖子。
由是定陶王府后院侍候的有幸见了这么一出,他们定陶王爷趁着夜色抱着个缩成一团的人一路过来,天模糊了,实在看不清楚那人是谁,隐约还能听到王爷与他说笑的声音,似乎很是融洽。
这就奇了,照理说这样的事是不会发生的,定陶王爷总也不像个喜怒形于色的人。
“才发现悔哉居然这么轻。”刚过垂花门,忽然看见小厮在游廊里探头探脑,似乎很焦急。
“因为总吃不下饭。”悔哉这个角度自然是看不到那小厮的,所以感觉到樊襄突然加快了脚步,还在想是不是自己又说错了什么。
“那里是谁,偷偷摸摸的在那里干什么!”樊襄一声爆喝,吓得那小厮膝盖一软立马跪下,“定陶王爷饶命,定陶王爷饶命。”
“哪个房里的。”樊襄用手护着悔哉的脸,侧过身去不让那小厮看清楚。
“小的知错,小的知错。”那小厮磕头如捣蒜,“小的不是故意的,小的什么也不知道,小的什么也不知道……”
“起来说清楚。”樊襄咳了一声,“为什么错了?”
“那东西是外面运来不是小的加在里面的,小的没有要害公子的心,王爷明鉴,王爷明鉴。”
樊襄笑了一声,附上悔哉的耳,“我府里是不会有人想害你的,这便是宫里了,好旧套的故事。”
悔哉僵直了身子,“给王爷添麻烦了。”
那边小厮还在磕头,樊襄站直了身子,“跟我过来。”
定陶王府按四平八稳的规制造的,但樊襄并不喜欢到前面正殿去,前些时候悔哉住的,他最常待的还是他的书房。他书房气派,后面有套间,方便他看了书随时休息。套间另开的有门,所以进出打扫那屋子也不用惊扰他,会这么安排还是他师傅说的,他在边疆只会打仗,终究是个粗人,不好好读点诗书怎么能成大事?于是他就看,最近师傅开的书目多且杂,兼上有这么个悔哉跟自己住着,书啊,倒看不进去了。
他书房挨着偏殿,殿里殿外候着六八个丫头,樊襄带着一身夜腥味匆匆进殿,开门的丫头急忙跟上备着他吩咐,刚才在游廊带来的那个小厮一进门哆嗦的就更厉害了,樊襄叫人去烧水备木桶,然后小心翼翼把悔哉放在榻上,脱下深衣将他盖住,舒了口气,这才只穿着中衣在主位上坐下,喝口茶,冲那小厮摆手,“我不记得你是近身侍候的。”
小厮一头扑在地上,不住叩拜,“小的是刚进王府,现在在园子里侍候,王爷英明。”
樊襄又倒了一杯茶,转身过去哄悔哉起来,“见天的不吃东西,喝点水。”忽然一拍头,转身向那小厮,“你看见了什么?”
“什么都没看见,小的什么都看不见。”
还算识相。樊襄要人都知道悔哉在他这里,但是不要人看到悔哉这种萎靡的样子,损他形象,他是要悔哉好好生活的,不能让他被人看轻。
“今天在游廊里鬼鬼祟祟什么。”门开了,小子们抬着木盆从侧殿进书房进内室,跟着有人抬屏风,樊襄皱皱眉,叫他们从内室的门进去,别端着水打书房过,弄的地上都是。悔哉扒着他的手勉强喝点水,说没事,早流干了,王爷别折腾下人了。
闹了一会才想起来地上还跪着个小厮,樊襄去了冠,“回本王的话。”
“啊?”那小厮像是被蜇了下,叩了叩头,“中午发的东西,小的对那是一点不知道,王爷在园子待了一下午,咱们几个要等晚上才能进去打扫,就没用那东西。这一没用,小的就拿出来瞎琢磨,一琢磨觉出不对来了,今天给的这东西不寻常的用缸搬来,虽然色泽状态跟以前一样,但味道有些微不同,倒像是掺了什么药,小的越想越怕,难道是有人要给王爷下药?正想着要不要往上面说说,凑巧就碰见王爷抱着……就碰见王爷和公子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