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情错一 ...

  •   文案:一步错,步步错。最开始,他便不该以那样方式接近她。
      高高的城墙上,她在那样的背叛过后,平静地问他:
      “你叫什么名字?”
      “沈漠。”
      她闭着眼,眼角流下一行泪来:“我不怪你,我只怨我自己,为什么,就相信你了呢?”她说得凄凉,仿似连心都死了,然后当着他的面,毫不犹豫地举剑朝胸口刺下……
      ---------------------------------------------------分割线-------------------------------------------------------------------

      沈将军出了书房,脚步顿了顿,仰头看得头顶月圆,脚跟一转,往回廊尽头处的漆黑小道径直走去。淳灵提着一盏灯笼,朝身后小厮低声嘱咐了几句,那小厮得令,恭敬地低头转身离去,片刻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行了约莫一盏茶,眼前才隐隐约约现出昏黄灯影。沈将军推开沉重的木门,踏过满院未扫的枯黄落叶,立在二夫人的门前细细聆听了片刻,方才轻轻推门进去。
      淳灵带着两个小厮守在门口,轻轻将灯笼置在屋檐下,望着四周夜影幢幢,心里数着,这是第七日。
      屋里值夜的丫头睁着迷蒙的双眼刚想请安,沈将军挥手制止,那丫头低眉敛目,躬身退出。绕过绢白绣牡丹的屏风,掀开厚重的床帘,女人单薄的身子隐在薄被下,苍白的脸色,闭着眼正沉沉睡着。
      沈将军脱了身上外袍,轻轻将薄被掀起一角,侧身躺了进去,将女人搂进怀里,望了一会儿,方才闭眼睡去。
      她睡不踏实,夜里总爱做恶梦,胡乱挥舞着手,闹得一身虚汗,很能折腾人。沈将军紧紧将她箍在怀里,她挣不脱,难受地喊救命。沈将军将自己的手臂伸到她的嘴边,被她一口咬住,不过片刻便见了血色。
      她闭着眼陷入了梦靥,喊:“沈漠……沈漠……救救我的孩子,救救他……”沈将军说:“好,我救他。”她便又凄厉了嗓音喊:“你放过我罢,求求你,你放了我罢……”沈将军不说话,只紧紧箍着她。
      这样三四次折腾下来,沈将军几乎一夜未合眼,第二日便熬着一双布满血丝的眼起身上早朝。
      绕回自己的寝居不过片刻,萧思音便进来了,替他穿上朝服,系上腰带,一一抚平上面的褶皱,似不经意般问道:“怎的昨日去了梅清园?近日里那些梅都秃了,没甚看头,倒不若我院里那几株海棠,倒是开得艳丽芬芳。”
      沈将军低低应了一声,在萧思音转身之际,淡淡道:“海棠芬芳,不若梅花袭人。”萧思音唇边温婉笑意下一瞬便僵在了嘴角。
      用过午膳没多久,萧思音便进了梅清园。
      进门便凉凉道:“你心里可欢喜?将军昨日又来你这梅清园了。”
      倚在矮榻上的女子身上搭着一条薄被,手边一卷书,闻言瞧了她一眼,清清冷冷的眼无波无澜。“不要拿我与你相提并论,他来或是不来,对我而言无甚紧要。”
      萧思音哂笑了一下,接了丫鬟泡的茶水,青葱指尖抚过杯沿,微凉触感传递到了眼眸深处。
      “从没有哪个女子,不盼着见到自己丈夫的。我不信,你真不愿见他。”
      “我说了,我不是你,我知你心中所想,如若你有法子助我离开,迟霜感激不尽。”
      萧思音愣了愣,手腕一转,合上已翻开的茶盖,轻声道:“白迟霜,你知,将军是不会放你走的,我即便是有天大的本事,也送不走你。”
      迟霜垂了眼盯着手里的书卷,片刻后缓缓开口:“既如此,你我也无甚好说的。轻眉,送客。”
      唤作轻眉的婢女朝着萧思音恭敬弯腰,开口道:“大夫人,我家夫人身子不好,恐不能久坐,请大夫人择日再来。”
      萧思音一派怡怡然从座上站起,抚平裙角的褶皱,眼风扫了一眼卧在榻上精神不济的白迟霜,神情高傲,迈步离去。

      这一日的早朝风起云涌。南边的蛮夷屡次进犯我国边境,百姓叫苦不迭,这一次尤为激烈,不过几日,便闹出了不少人命。以丞相为首的太子党力荐兵部侍郎二公子宋书禾,而王爷党则推举少年将军文雄。双方争执不下之时,皇帝却将那折子丢到沈将军的脚边,淡淡道:“此事交与沈漠最为合适,众卿家以为?”
      众人面面相觑,闭了嘴。
      直接听命于皇帝的沈将军撩开朝服,单膝下跪,拾起那折子,低头恭敬道:“臣领命。”
      沈将军去了两月,凯旋回朝之日,正是白迟霜29岁的生辰。沈将军从御宴中抽身离开,一脚刚迈进府门,便有小丫鬟拦住他的脚步,说是大夫人有事与将军说。
      沈将军抚了抚腰间的白玉,黑眼珠里蕴了一丝柔情。脚步一转,跟着丫鬟往萧思音的月秀苑走。
      萧思音软软倚进他的怀里,温柔地将他的手放到自己的小腹上,微微笑着,满是将为人母的喜悦:“将军,我们有孩子了。”
      那双黑瞳里的光彩在她瞧不见的地方渐渐黯淡下去。
      那一夜,沈将军留宿在了月秀苑,睁着眼看了一个晚上的床帘。
      第二日清晨,他轻手轻脚挣开萧思音的怀抱,替她捻好被角,起身去了梅清园。撞上点着头打瞌睡的侍女,轻巧地绕开她,推门而入,见榻上女子沉睡梦中,几月不见身子益发清减,那双寒冰般凛冽的眸子闭着,冰雪般的肌肤透明得几乎快要消失……
      他在塌边坐了一会,待远处鸡鸣声响起,日头缓慢地爬上天际,方从腰间取出一块羊脂白玉,放在她的枕侧。凑得近了,见她长长的睫毛,天生凉薄的嘴唇,不由地俯下身去,攫住她冷情的唇,轻轻地含在唇齿间舔舐,良久方才呢喃般吐出一句:“生辰快乐,迟霜。”
      白迟霜不愿意见沈将军,在府里是人尽皆知的事情。白迟霜闭门谢客,整整十日不曾出门,若是有人不守规矩擅自闯了进来,她便会毫不犹豫地用腰间的软剑直指那人的喉头,不过片刻间便取人性命。沈将军一身朝服,站在纷飞的花树下,花瓣簌簌落在肩头,喉间却抵着一把银光烈烈的软剑。白迟霜满面冰霜,道:“再往前一步,我必取你性命。”沈将军低眸,望着那光滑的剑身,无奈地笑了笑,从怀里摸出一个纸包,望着它,轻声道:“今日下早朝路过全味斋,想着你兴许喜欢这芙蓉酥,便买了些来,你若不喜,扔了便是。”他后退了几步,将那芙蓉酥置在树下小案上,转身走了出去。
      淳灵跟在沈将军后头,走了几步,终是忍不住问道:“将军为何不告诉二夫人,这芙蓉酥是您亲自排了一个多时辰的队伍才买得的,这份心意若是扔了,该多可惜……”
      沈将军停步在一丛粉色芍药旁,面前是一汪碧潭的水,静静望着没有说话,心里却苦得快要泛出黄连水来。他怎能骗自己,买这芙蓉酥,无非只是想见她一面而已……
      情深至此,奈何世事弄人。

      陈唐二年,沈漠奉帝命攻月国都城安照。年轻的将军英姿勃发,一匹骏马能跑千里,一身铠甲虎虎生风,志在辅佐君王一统江山。
      月国早已是强弩之末,只这都城久攻不下,吊着一口气苟延残喘,维系着月国快要消失的国运。历时三月,兵粮损耗无数后,帝怒,封定国公长子沈漠为定远将军,即日出征边关,务必攻下安照。
      沈漠在宫门外一碗酒水拜别帝王,拜别父母,拜别百姓,骑着高头大马,威风凛凛地自人群之中穿过。他在都城之中颇有名气,少年出英雄,英雄自是与美人相配。这英雄身姿英挺,生得一副好相貌,眉眼细致,鼻梁高挺,菱唇窄脸,凡是见了的都要称上一句“俊俏”。便是这样一位少年,在他不过双十的年华,用了一出巧计,攻下了守卫极强的安照。
      这中间不得不提到一个人,那便是月国王第三位公主,白迟霜了。
      听闻,那白迟霜天资聪颖,尤在军事布局上颇有独到见解,若是身作男儿身,必是一名良将。她曾经女扮男装,独身潜入敌营,成功将敌方的军事布局图盗来,便是在对方有准备的情况下依旧让她得了手。
      沈漠嗤了嗤,不屑地挑眉,道:“不过一介女子,有何可俱?”
      手下与她对战过的副将躬身道:“将军莫要小瞧这白迟霜,虽是女子身,这股聪颖劲可不输男儿。”
      沈漠缓缓摩挲着手里的酒杯,低低笑道:“凡是女子,总是有破绽的,待我寻出她的破绽来,无需多久,我便能叫她乖乖臣服。”
      “将军莫要轻敌。”
      沈漠站起身,弹了弹玄色的衣袍,边走边道:“是你太高估她了。”
      他长到这个年纪,还未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顺风顺水一路高升,随着叔父在军中历练三年,直至封为将领,披甲上阵。这场战役,是他带领的第一次作战,盛气如他,自是要想尽办法务必攻下城池。
      安照城坐落在山丘之脚,被护城河包围,地势险峻,因其独特的地理位置,要进得城内,必先攀过一座山丘。偏生连日作战,山丘早已被踏得曲折残破,碎石砂砾不时地滚落,平白为攻城添了难度。这样一座易守难攻的城池,只需有个聪颖些的军师坐镇便可,难怪数月以来久攻不下。
      沈漠眯着眼眺望远山,若有所思道:“依吴将军所言,城中的军师便是那白迟霜?”
      副将一拱手:“正是。且城中粮草富足,土地广袤,百姓自给自足,无法行断绝粮草之路。”
      “月国的江山落入我朝之手乃无法挽回之事,我却不懂她如此执拗是为那般?我听闻那老国王递了降书,半道却被那白迟霜截了回去,可是真事?”
      “真事,那使者出了城门,被白迟霜一箭穿心,连带着那张降书一并穿了透。”吴将军想起那城楼上裙袍猎猎飞扬的白衣女子,手执弯弓,素衣不染,及腰黑发掠过的那一张冰冷容颜,慨道:“将军许是未见过那白迟霜立在城楼上那惊鸿一瞥,若论起姿色来,倒是极好的,可惜性子冷得紧。”
      沈漠笑笑:“安照可有第二条路进城?”
      吴将军答道:“有的,只是……”他走到那张地势图旁,指着东北角一座山峰道:“翻过这雪莲峰,便是安照城内。但这雪莲峰野兽众多,且山顶常年积雪,山势险峻,道路崎岖,兼之山顶气温极冷,从没人能徒步翻越此山,是安照城一道天然屏障。我们曾派出二十个体格健壮的士兵意欲翻山,却无一归还。”
      沈漠盯着那张地势图从早晨坐到日光西斜,露珠变作了晚霜,白云变作了火烧云,方唤了吴将军进账。第二日,他换上一身布衣,背上铁质长弓,悄悄离开了军营。
      沈漠年少时拜于紫竹真人门下,学了八年有余,颇得紫竹真传,一套流月剑法使得出神入化,箭术拳脚皆不在话下。临下山前,紫竹真人将珍藏的金蝉衣赠给他,与之道:“宝衣赠给需要它的人,藏之不用反倒是暴殄天物。为师希望你入世后能匡扶正义、扬善除恶,见此衣如见为师,你可能做到?”沈漠磕了一个头,恭敬道:“定不负师傅教诲,不辱师门!”
      沈漠不惧山中野兽,就怕敌人在暗我在明。带兵打仗,靠的就是一个谋字,若不加设防,这一趟,怕是有去无回。事实上,沈漠并没有猜错。
      行至半山腰,周边安静地不寻常,一路上连半个活物都没有。沈漠一身破旧布衣,一根麻布腰带扎在腰间,乌黑长发尽数裹在一顶玄色毛帽里,手里紧紧握着笨重的长弓,微微驼着背,警惕地打量周围。林子里越发安静,越发衬得周边诡异,紧张的气氛蔓延开来,空气似乎都凝结了一般。
      草丛间一阵轻微地簌簌响动,沈漠瞧见一只大棕熊挪着壮硕的身子出现在他的视线周围。沈漠眼疾手快从背后抽出羽箭搭弓。一人一熊对视了一番,那熊龇了龇牙,爪子刨了刨脚下的泥土,摆出一副随时扑上来的样子。沈漠紧紧盯着它,乌黑的眼瞳里清晰地倒映出它凶恶的模样,紧张地手都在微微发抖。林子里有鸟儿突兀地叫了一声,扑腾着翅膀飞起来,掠过草丛,惊着了这一头蓄势待发的野兽。那熊低吼了一声,朝沈漠猛地冲过来。沈漠屏气凝神,快速放出一箭,却射偏了准头,一箭扎进了它身边的土里。
      眼见着那熊越跑越近,沈漠迅速抽箭拉弓,本以为这一箭必能致命,谁料这熊也不是愚蠢之辈,扭头一个闪身,竟躲过了!沈漠倒吸一口冷气,拔腿便跑。偌大的绿林,一头熊紧紧追着一个男子。约莫一盏茶,男子便气喘吁吁,体力不支一跤跌在了地上。那熊嘶吼一声,趁机扑过来,尖利的熊爪猛地一挥,张开大嘴,露出锋利噬血的獠牙……
      沈漠闭上眼,耳边却传来兵器入体的声音,噗嗤一声……他似乎感受到鲜血喷到他脸上的热热的感觉……可来不及了,那颈间插着一支箭的熊朝着他压下来,照着他的胸口便是一爪子,顿时皮开肉绽,衣料尽数撕裂,三条深深的抓痕触目惊心。沈漠看了眼身上趴着的熊,疼痛感汹涌而来,眼一闭头一转,晕了过去。朦胧中,似乎听到一个清冽的嗓音,讥笑着道:“竟有如此蠢笨的猎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情错一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