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秋围 ...
-
天色昏暗,云层汲满浑沌的灰褐,压抑着蓄势已久的雨。由远而近,地面上阵阵震耳发聩的马蹄声伴随着嘶鸣传来,踏起漫天尘土,如破阵杀敌般气势雄魄。少顷,一行精锐铁骑迅捷停驻于旷野,悍马裹戎,剽将覆甲,精良戎甲透着金属生然的冷气。黑骑军,一支令敌军闻风丧胆的军队。
一身着黑暗龙纹戎甲的男人翻身下马,霸气威严。当即,立于空旷围场的群臣屈膝跪下,齐呼:“吾皇万岁。”
百官右侧则站着三名皇子:穿绀紫蟒袍的太子裴隽翼、着碧青长袍的晋王裴隽晟、披雪白斗篷的宁王裴隽軒。三人单膝跪地行礼,“儿臣见过父皇。”
裴猿霆越过众臣踱步至三人身旁,微微摆手示意三人起身,而后直径前往明黄帷帐。坐下后,抬手接过一只精巧绘有苍松的紫玉茶盅,轻抿一口,犀利的眼斜向依旧跪地不起的群臣。
帷帐缓缓传来‘平身’二字,声音浑厚。
“谢皇上。”
群臣起身后静默而立,围场内陷入沉寂,许久后帷帐内才再次传出裴猿霆的声音。
“例年围猎皆是猎得畜兽多者胜,一成不变百赖无聊。你们现下就给朕想些不同的点子出来,不然就留在这猎场守养百兽好了。”
这番话令围场里的百官心惊胆战,暗暗擦去面上细汗。皇帝向来言出必行,假若想不出法子他们就真得留此地,武将还好,可文官四体不勤,留下等于葬身兽口。为了保命,文官们立刻提议。
“皇上,不如将猎杀换做活捉,取多着胜。”
“禀皇上,可没收猎者利器,赤手击杀猎物。”
“皇上,此次不如放弃猎兽,改捕蛇蟒。”
“皇上……”
……
裴猿霆剑眉拢起,废物,七嘴八舌说的尽是废话,没有丝毫可取之处。手里的茶盅被重重搁在桌案上,“噔”的一声,震得群臣顿时闭口禁语,心下惴惴。
与百官的惊惧相比,裴猿霆的三名儿子则一副事不关己的神态。
正当群臣手足无措之际,立于黑骑军前方的统帅垄柏翕沉声道:“皇上可物色十名人选只身进入山林狩猎,为期三天,期间除了狩猎、治伤的物件,其余一律不得携带,只得自力更生。三天之内必须获取猎物,手段不限,获得猎物多者赏,少得者罚。”
垄柏翕的提议令裴猿霆面上的怒气锐减,继而大笑,“好,垄将军之计朕极喜欢。这人选嘛……”目光一转,落在气定神闲的三位皇子身上,“自然要算上朕的三个小子,其余的就由垄将军选定。”
垄柏翕抱拳,“是。”
此时,裴隽晟缓缓跪下,“父皇,儿臣此行携了位朋友,她对狩猎极有兴趣,望父王准她入林围猎。”
“准了。”
“谢父皇。”
随后,裴猿霆将围猎之事全全交于垄柏翕,又称乏解散了众人领军折返皇城,待三日后再回到围场验收成果。
裴猿霆一走,太子裴隽翼缓步行至裴隽晟身畔,把玩着手里的玉佩,斜了眼裴隽晟身畔面生的侍卫,问:“怎不见长伴三弟身畔的梓穆,身体不适”
裴隽軒回应,“大哥无需牵挂,他自然会来。”
“那好。”裴隽翼话锋一转,阴戾的眼带着剖析,“不知三弟所携的朋友是哪家公子”裴隽晟这般莫非是打算让他那位朋友一鸣惊人,以得父皇赏识,好加以利用。若真如此,那人岂能活命。
储君之挣向来凶险,即便得位但稍有不慎就会落马。裴猿霆的三位儿子,皆是明里融洽无间,暗里则斗得不可开交,诱害、栽赃,刺杀……为击垮彼此无所不用其极。
“不过是泛泛之辈,大哥无须在意。”裴隽晟笑的和煦,微微俯身极尽恭敬关怀之姿态,“看这天恐是要下雨,大哥还是快些回到营帐休整准备,莫要淋了雨。”
裴隽晟离去后,裴隽翼走向裴隽軒的营帐。不等侍卫行礼通报,裴隽翼身边的近侍已伸手替他掀开帘子。营帐内,裴隽軒懒懒躺在软塌上,雪白的斗篷被扔在塌角,他掌间把玩着一暗红的瓷瓶,瓶上绘着一朵莹白的玉兰,隐隐可闻药香。
站于软塌旁的夜枭跪下行礼,“夜枭见过太子殿下。”
“免礼。”
见软塌上的人没有丝毫起身之意,一抹不悦自裴隽翼的眼里一闪而过。自顾坐于炉火旁,伸手接过近侍递过来的丝帕擦拭双手,冷冷道:“不知四弟对三弟此举有何看法。”
裴隽軒冷淡应声:“他欲作何,皆与我何干。”
“说来也是,四弟向来我行我素,对政事漫不经心。既然如此,大哥就不扰四弟休息。”
裴隽翼起身离去,戾气浓郁,原本打算借南岳使节枉死一事给裴隽軒重重一击,不想父皇却有意包庇,竟让他幸免。少顷,全数弥散,唇角阴恻的一挑。
他终是难逃一死的。
紫色身影离去后,营帐内恢复清宁,裴隽軒才直起了身子,幽寒的眼里染上几分闷郁,“你确定裴隽晟营帐里的人是她无疑”
夜枭肯定,“确是。”
五年前,她不愿跟他回京,可现在却选择依附于裴隽晟,她为何这般许久后,裴隽軒懒懒躺下,“随她。”
她做什么他皆不在乎。
“安姑娘既然是三王爷的人,只怕会对爷不利。”这番话夜枭本不该说,却不得不说。
“无妨。”裴隽軒合眼,“去替我准备入林事物。”
“是。”
夜枭本想再劝,可再说也是无意。爷的意愿,谁也更改不了。
酉时,为规定入林时间。
被挑选出的人选皆聚集于山脚,弃马就地而坐。除了三位皇子外,包括四个精壮的将士及两名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共九人。
“怎地差一了人?晋王,不知您的那位朋友为何不在?”垄柏翕板着脸,军纪严明的他对于不守时的人向来不喜。
“垄将军可是在说我?”
突然间,一道淡然的声音自一颗苍翠的树后传来。
隐在树后的人站了起来,见得一绯红的衣角。随手拍去衣料上的尘土,身形移动,一名女子伴着清脆的响铃缓缓而来。十六七岁的年纪,新月黛眉、娇嫩樱唇,一双圆润的明眸。一袭绯红绣衫劲装,缠黑色蝶纹金边腰带,腰带一侧垂有一串红绳串系的银铃,丝滑如墨染的青丝束于脑后成一马尾,风动,发丝飞舞,净利不失飘逸。
俏皮且盅惑,令在场的几位武将文官瞬间晃神。
安迦蒌朝在场几位权贵俯身敷衍行礼。
裴隽翼阴戾的眼晕开一抹讥贻,竟然是名女子,枉他动了杀机。可她忽地看来,裴隽翼不由得目光一滞:只因她淡然的眸子对上他讥讽的目光后,眼角微弯,褐色的眼眸竟晕开一丝狡黠!让裴隽翼眼里的讥贻一点点地弥散,取而代之的是揣测。
裴隽軒幽寒的眸扫过安迦蒌红润的面颊,视线定格于她的眼。即便样貌变了,可这双眼,依旧宛如星辰。但她自始至终都不曾望他一眼,只因为他说出名字时,她沉沉睡去;他欲摘下面具时,她不愿看,以至于她认不出他就是阿狗。
曾经的同生共死,变成了如今的陌生不识,心底五味杂陈。
将裴隽軒的举动望在眼里,裴隽晟温温而笑,意味不明。
人已到齐,垄柏翕收回落在安迦蒌身上的视线,压下心头被她激起的丝丝悸动,简明扼要地将狩猎规则及其注意事项说明:三日内,十人需分开,不得出山林,不得寻求帮助,所获的猎物在狩猎结束时由黑骑军搬运回围场,最后由皇帝做出赏罚。
入林。
怒山,垄柏翕选定的地点。山中林密草深,不见人行走过的痕迹。
不久后,天黑了下来。
摸出了火折子,安迦蒌点燃了天黑前寻来的干草枯枝。火光亮起,火花星星点点飞起萌生些许生机。从袖子里取出一个荷包,打开,捻起少许药粉轻洒在地面,随即脚尖一点,跃身坐于树杈闭目养神。
三天,她并不打算浪费体力对付山里的蛇虫狼虎。
由于夜里气寒、林子湿气浓重,再加上暗黑的天幕上乍起震电随时有下雨之势,让端坐于树杈上的人不得不轻跃下树再次回到地面。
皱了皱眉,默叹:真是麻烦,即便会碰上野兽,但还得寻个山洞避雨。
身子挨近火堆,又添了些干柴,熊熊燃烧的火堆稍稍缓解了身上的冷意。屈指揉了揉鼻尖,想要驱散一路萦绕不断的龙涎香气。
微微侧头,透过火光看向不远处席地而坐的白色身影,无奈的撇了撇唇,这宁王一直尾随着她作何?这般跟下去,岂不是要与她同待一个山洞?
隔了一会儿,安迦蒌开口:“夜寒天冷,王爷不如坐过来,要是受寒了,伽蒌可过意不去。”
话音刚落,那白色身影便向火堆移动。
见此,安迦蒌微诧。因知晓裴隽軒不近女色,所以才有了刚刚那随口一说,目的是为了让他心生厌恶以便将其打发走。谁想他居然来了,莫不是被山里的风吹昏了头?
看着端坐于对面的人,安迦蒌暗自盘算。之后起身缓步走向裴隽軒,佯装欲拾起堆在他身侧的干柴。脚底不慎踩上了一枚滑石继而一个趔趄,嘴里溢出轻呼的同时,柔软的身躯瞬间向裴隽軒跌去,冷风带起绢柔的衣带,薄纱无骨,银铃轻响,醉人的红色被暗黄的火光的烘照到了极致,尽显女儿娇弱妩媚。
抬手,裴隽軒接住落下的身躯,轻柔搂住。看着她惊惶娇羞的脸,寒眸黑如夜幕。她竟想以色魅惑,招他不悦。
幽寒的眼对上明媚的眸。
这是安迦蒌第一次这般近距离看着四王爷的眼,那寒冷的眸莫名叫她愣神,透过这双眼,她竟看到了另外一个人。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秋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