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虫袭》黑色地板

44、第 44 章

　　先前在许团长那里，段绍安就知道付为彦的存在了。白教授在找与自己相貌相似的人，他还如何不明白？

　　只是，即使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当见到真人的时候，段绍安心中还是悚然一惊。

　　这家伙居然没死？

　　那么，他成了异能者了？

　　可是，怎么没有白教授说的，属于异能者的“波动”？

　　段绍安咽了口口水，尽管心中惊涛骇浪，几欲掉头逃走，但面上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他强自按捺住心神，朝付为彦微笑道：“听许团长说你在找我？哦，忘了自我介绍了。在下段绍安，幸会幸会！”

　　他朝付为彦伸出手。

　　付为彦仔细看了他的眼睛，心中有些失望。假眼睛。

　　“听说异能者都比较骄傲，果然不假。”段绍安笑呵呵地将手插回裤兜里。

　　他说这话意在试探，他必须确定付为彦是否真的成为异能者，这将影响他接下来的计划制定。

　　但付为彦并未接住他踢来的皮球。

　　少年一脸面对陌生人的警惕神色，他咬着唇，攥着手，动作避让。他的眼神，表现，都是不谙世事的单纯。

　　段绍安在心中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也许只是侥幸活下来吧，毕竟有个异能者兄长护着。如果自己本身是异能者，又岂会不昭告天下，以此获得更好的待遇呢？

　　唉，可惜，小白兔背后还蹲着一只大老虎……

　　段绍安以己度人，便将前后因果通通捋顺了。

　　他向来是掌握主动权惯了的。他朝付为彦眨了眨眼睛，露出个心照不宣的笑容。

　　“我知道你想问我一些事情。我们可以到那边林子里谈吗？”

　　……

　　付为彦低着头，边朝临时指挥部走边琢磨心思。

　　段绍安很爽快地答应会归还超能枪，但恳求他缓缓时限。毕竟现在大队出发在即，他不想死在这座围城中。等一切安排就绪，最多三天，他就将超能枪原样奉还。

　　如果把枪借出去几天，就能解一个危难者的燃眉之急，帮助一个家庭团聚，不是铁石心肠的人，又怎么会拒绝呢？

　　他是这样诚恳，对冒领身份一事供认不讳，认错态度也十分积极。他独在异地，身份低微，身世又是如此可怜，配上他那张英俊方正的脸，简直能牵动任何人的恻隐之心。这就是美貌者的先天优势了。热衷观察的付为彦也没能从他的眼中看出丝毫破绽。

　　走过大门口，远远的便见外边人头攒动。第一拨大撤退已经开始了。

　　热辣的阳光扑面而来，炙烤得远处景物都有些扭曲融解。人们就站在这扭曲的树荫屋檐下，躲在扭曲的车厢棚盖中，或三三两两挨在一只扭曲的大伞下说话。他们面上的表情，期待，好奇，希望，跟无法抑制的不安。太多情绪混杂在一起，也便扭曲了面容。

　　付为彦继续朝前走去，迎面不时走过一列列肃穆严正的士兵。或搬运枪械武器，或运载粮食物品。整齐有力的踩踏声使这群面无表情的人显得越发森严厚重。一切宛如旧时代的电影放映，画面泛黄卷边，渐变黑白，人声在沸腾中突然就安静了。

　　准备工作如火如荼。

　　付为彦停下脚步，他孤零零地站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忽然感到很迷糊。

　　自懂事起，这还是他第一次有这样明显的情绪。

　　这种情绪强烈而陌生。他朝四周张望，沈如沛并不在他的身边。

　　沈如沛寻见弟弟的时候，他正抱着膝盖蹲在草坪边，一动不动地注视着四周往来的人。就像一只等待好心人认领的小狗。

　　沈如沛心中一紧。他越过人群，朝弟弟快步跑去。

　　他在弟弟面前站住，慢慢单膝跪下。

　　“彦彦，怎么了？”

　　付为彦转了下眼睛看他。他脸上浮现两朵红晕，示意哥哥看他上方，嘴里则悄悄说道：“有只蝴蝶停在我头上。”

　　蚕虫王蜷在他衣袖上，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

　　沈如沛感觉心脏被高压电狠狠击了一下，脑海中轰然炸开漫天礼花。他发现自己每一刻都要比上一刻更爱弟弟一些。他猛地抱住弟弟，紧紧箍在怀里。

　　“彦彦，你真可爱！”

　　蝴蝶惊飞，翩然远去。

　　付为彦跟蚕虫王一起仰头看哥哥：“……”

　　沈如沛：“额……”

　　正午时分，第二拨大撤退在长鸣的警笛中开始了！

　　大学城通往盘式高速公路的整个通道上，偌大的空间，密密麻麻塞满了人。前没有尽头，后望不到尾。从上往下看，就像一众正在迁徙的蚂蚁潮。不断有散落各处的市民从四面八方的街巷中汇入其中，壮大这支庞大的逃亡队伍。坦克，大炮等主要的作战力量都集中在前方，还有一些民众自发组织的车队也夹杂其中。变异者小队被组队分散安排在中断跟两侧，断尾工作则交由手持机枪的兵团负责。

　　到处充满了哭声，抱怨声，咒骂声，呼唤声，拥挤冲撞声，食物失窃的惊叫声，士兵的呦喝声，女孩子的尖叫声，嘈杂无比。没有职业，性别，相貌之分，每个人都像汹涌大河中一只微不足道的蜉蝣，随着波涌身不由己地往前荡去，飘去，不知前途，不能归根。

　　这么多人，自然也吸引了不少怪虫光临。

　　沿途有几次小规模的黑甲虫袭击。怪虫冲入人群，展开疯狂杀戮，所到之处必定引发阵阵尖叫，掀起一阵腥风血雨。不过大部分怪虫还是被赶来的部队跟人数众多的变异者们合力击退了。剩下那些不幸被怪虫叼走的倒霉蛋的家人在小声抽泣。

　　对此，侥幸逃过一劫的市民也仅是长吁短叹一番，倒也不很伤心。这段时间，人们经历了太多生离死别，见惯了太多家破人亡，自己能够活下来就很不错了，对于别人的生死早已看淡。

　　天空异常明亮。进入末世之后，临江市的白天一直亮得惊人。尤其是中午，阳光简直能把一切烘烤得金黄酥脆。随着越来越接近盘式高速公路，气温也有了明显下降。这让出逃的市民们纷纷松了口气。等过了收费站，前后温差对比就更是强烈了。就如同从酷暑一下子进入到凉爽的清秋，两地中间不过隔着一层薄雾，气温却犹如天壤之别。

　　随着不断深入，高速腹地中雾气越发浓厚，方圆百米外几乎无法视物。即便是因为变异而视力增长的变异者们也只能模糊窥见大概轮廓。前途未卜，市民们越发忐忑不安。然而，即使再累再饿，他们也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紧大部队。若在这种地方落单，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高速上挤满人群与汽车。废弃物，排泄物随处可见。汗臭味，腐臭味，尸臭味与机油味混杂在一起，一路上臭气熏天。不断有市民人事不省瘫倒在地上，后边的人也顾不上去看，赶速度的都是直接踩踏过去。人们潜意识里不愿去想脚下踩的是什么，如此事后才能免受良心苛责。要是有背包不慎掉落，倒是第一时间就被哄抢一空。

　　车辆夹杂在人群中，随着人流缓慢移动。付为彦坐在封家的大巴车上，隔着玻璃跟钢条望着外面的人群。

　　他瞥见段绍安从一辆巴士上走了下来。

　　段绍安也看见他了，朝他微笑点头致意。付为彦隔着铁栏杆，目送着他走进人群中。他回头去看那辆巴士，车身上用漆油喷了一个“赵”字。

　　三大家族的车上都加固了钢筋铁板，又固定了重机枪，车顶跟车厢前后还安排有变异者站岗放哨，防卫十分严密。内部则设置了床榻，座椅，提供食物跟饮料。安全，洁净又温暖，可谓尽善尽美了，简直是地狱中的天堂。人在其中，不像逃亡，倒像郊游。难怪乎走在大巴车周围的市民们不时望着车厢里的人，目光三分忌恨三分垂涎，恨不能杀人越位，取而代之。付为彦觉得车顶上那些黑洞洞的枪口，从布置的位置跟瞄准方向上看，与其说是针对怪虫而设，不如说是在警告市民不要过分靠近。

　　当然，懂得如此布置的不只有大家族。官方，受部队保护的学校，跟一些其他的民间组织也是各展神通。

　　在付为彦左侧就有这样一辆大型巴士，上边搭载的都是些护卫队的家属。变异者们在前边浴血奋战，他们的家属可以在后方获得军队庇护。巴士载客量有限，家属名额必须严格限制。名额的多少要由变异者的贡献量决定。如此，为了获得搭车名额，市民们有攀关系的，有做□□交易的，不一而足。毕竟，巴士不仅可以让他们免受劳顿之苦，还有固定食物供给！

　　当然，享受优待的只是极少部分人，大部分人还是只能徒步行走。有单车，滑板或轮滑鞋等等其他便捷行动工具的，若无足够实力，也不能长时间保有。离军队稍远些的地方，一些私家车因为武装力量有限，都被难民们砸开玻璃钻了进去，车主被劫掠一空后赶出车厢，真真欲哭无泪。这种情况军队也无法顾及。

　　交通工具尚且如此，更毋论食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