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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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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如沛摘下手套,露出手掌。皮肤贴着皮肤,感受弟弟的温度。
活生生的,温暖稚嫩的弟弟。是真的。
指腹轻轻刮过弟弟的嘴唇,柔软的触感使他抽搐般紧了紧眼角。他的喉结快速滑动了一下,修长的五指张了又张,终于深深地握住付为彦的肩胛骨。由肩膀,一路滑向锁骨,脖颈,最后捧住付为彦的脸。
精致宛如天使的睡颜。他看了十六年,如今再看,每一道褶皱,每一根绒毛,依然只觉无可挑剔。无论哪个角度,都经得起最苛刻的艺术家细细推敲,慢慢琢磨。
他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中砰砰做响,血液在疯狂流窜。他浑身滚烫,像浸泡在最烈最香醇的酒中。他如痴如醉,他是着了魔了。
他鬼使神差地俯下身,将罪恶的嘴唇凑近弟弟。
一下就好。
像过去千千万万个日夜所幻想的那样,含住嘴唇,轻轻舔一下。缠住舌头,慢慢吮一口。
一下就好。他发誓一定克制。
——对面车厢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沈如沛一下抬起头来。
他满脸愠怒地瞪了眼商见义那边,同时警惕地观察了下荒野四周的动静。
就在他背对着付为彦的时候,车窗的缝隙中忽然悄无声息地滑入一溜小“果冻”。那“果冻”落到付为彦旁边,缓缓凝结出形状,成了一条五彩斑斓的蚕宝宝。
蚕虫绕着付为彦爬了一圈又一圈,嗅嗅探探,似乎在寻找什么。可惜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支起上半身发出细微的恼怒声,它朝昏睡中的少年挥舞着短小柔弱的前肢,做出武斗的挑衅架势。
愚蠢的人类,来跟本虫王决一死战吧!
杀!杀!杀!!!
付为彦在睡梦中嘟囔了声,“啪嗒”一声,一摆手臂直接把它砸扁了。
睃巡无果。沈如沛重新坐了回去。他低头,将弟弟摊开的手收回胸口藏好,将他裹紧抱在怀里,哄孩子似的轻轻摇晃。
要不是看在那家伙刚才想救彦彦,可能是彦彦新认识的朋友的份上,他早让他卷铺盖滚蛋了!
四周重又回归安静,田野上只有虫子此起彼伏的鸣叫。
夜深人静,密闭空间,枕在怀中的心上人。面对此情此景,沈如沛的心不由再次鼓噪起来。方才未成功的祈望,再次在心中蠢蠢欲动。
在他的左臂上,弟弟朝内歪着头安睡着。他的头发有些长了,发梢卷翘,覆盖了深棕色直眉,勾勒着线条柔美,眼角上挑的眼睛,显得十分软糯可爱。他闭着眼睛,乌浓的睫毛羞答答地垂落下来,在月光下映照出一片扇影。红艳艳的嘴唇朝前撅起,就像等待亲吻。
也许他可以把彦彦吻醒呢?
这种事情,也不是没有过啊!
沈如沛自我催眠道。
手指再次穿过付为彦的头发,他捧住少年的头,微微阖上眼睛,带着信徒般虔诚的心情,凑近怀里的少年。
“哥哥?”
沈如沛浑然僵住。
他瞪大眼睛,冻住表情,维持着半俯身的动作,惊惶失措地与身下少年大眼瞪小眼。突然回魂似的坐直了身。他将少年扶起来坐好,从头到脚细细察看了好几遍。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你跟哥哥说现在是什么感觉——”
“哥哥想亲我。”付为彦说道。
沈如沛差点被口水呛到。
他对上付为彦的眼睛,没来由的气弱心虚,自我感觉形象极度败坏,影响极度恶劣,直接就是个诱拐无知少年的怪蜀黍。
他的心思在弟弟面前无所遁形,简直要大白天下了。
付为彦盖着他的西装,坐在他的怀里,神情非常平静,对于哥哥偷亲自己这种事情,一点惊讶羞恼都没有。就像在审查一台仪器,他表示没错,这个程序就是这样运作的。如果不这么运作,哦,那也没错,可能是供电不足。
付为彦总是这样平静。
越是这样的平静,就越让人想打破它。沈如沛不止一次想将弟弟按在墙上狠狠吻上一场。吻得他神魂颠倒,身软似水,让他瘫软在自己的怀里,任自己予取予求。
然而现实却是,他太害怕吓走弟弟了。他只敢引导,不敢强求。有时他希望弟弟懂,有时又祈祷他什么也不懂。
见沈如沛反应如此奇怪,付为彦有些纳闷。他歪了下脑袋,关切道:“哥哥?”
亲吻,多小一件事啊!交际礼仪,倾诉方式,表达感情,多正常的事。哥哥究竟在苦恼些什么呢?明明已经长成个大人了。哎,真是让人担心的哥哥啊。
沈如沛咽了口口水,他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牵强的笑容:“呵,呵,彦彦醒啦……”马上顾左右而言他道,“王叔呢?他怎么没跟你一起?”
付为彦沉默了下。此事说来话长,长得他都不想说了。
“彦彦,是走散了吗?还是,还是他欺负你,自己跑掉了?”
沈如沛注意着弟弟脸上细微的情绪变化,心中生出不详的预感。他想起离开别墅的前一天,王叔对他说的话。
——如果少爷希望,老奴现在就可以制造点“小意外”,让为彦少爷一辈子都离不开你……
难道他居然敢擅自做主——?!
付为彦适时打断他的思绪。他朝哥哥摇头道:“走散了。”
沈如沛不大相信:“真的?”
付为彦颔首,他不大想深入探讨这个问题。哥哥一直视王管家为长辈。他不想他难过。
沈如沛还想说什么,付为彦却已经闭上眼睛了。
付为彦孩子似的,把嘴嘟得像个花骨朵,声音在鼓起的腮帮中嘟嘟囔囔地传出来:“睡美人,哥哥亲。”
他在用他的方式疼爱沈如沛。他这个“长不大”的哥哥。
沈如沛倒抽一气,只觉两道温热的液体直冲上鼻腔,就要喷薄而出。
他急忙捡起一旁的手帕捂住鼻子,背过身装模作样地咳嗽几声,同时心慌意乱地转移话题道:“哪有这样不含蓄的睡美人,王子多尴尬啊咳咳咳!”
付为彦久候“王子”不至,悄悄睁开一只眼睛偷瞄他:“哥哥来。”
“好,好,哥哥马上来!马上来!”沈如沛窸窸窣窣地藏好手帕,转过身来。
他深吸口气,捧住付为彦的双肩,珍而重之地低下头。像个情窦初开的小伙子那样,眉宇紧蹙,十分郑重。把每一次的亲吻都当做礼堂宣誓。
一只手按在他的胸口,阻止他进一步。
“等一下。”付为彦严肃道。他突然想起另外一件比亲吻更重要的事情。
沈如沛心急如焚:“怎么了?”不会是反悔了吧?
“看。”付为彦把手按在他的面具上。
沈如沛心中一突,下意识就想躲开。但最终还是忍住了。他近来伤口有些好转,等封家研究出药剂,他就能彻底恢复健康了。
付为彦揭瓦似的,小心揭开他面具的一角,探头窥了窥,又掀起另一边窥了窥,最后就满意地点点头,把面具盖回去。
“可以亲了吗?”沈如沛急道。
付为彦点头。
沈如沛正要肾上腺素激增,却见弟弟忽然从袖子里掏出个软绵绵的东西,举到他眼前,惊奇地喊道:“花虫!”
居然还活着!好神奇的虫子,一定要给哥哥看一下!
沈如沛深深闭了闭眼睛。他抢过元气大伤的蚕虫,猛地朝后掷去!
掷完后,他就愣住了。
他浑身僵硬地低下头,接住付为彦的视线。
付为彦表情呆滞地望着他,嘴角还维持着献宝时的高兴。他无声地垂下眼睑,嘴角一瘪,急促地哽咽了下,同时收回放在哥哥怀里的手,默默地藏到自己背后。
沈如沛瞬间吓得脸上血色褪尽。
他针刺了般跳将起来,在车厢里一阵翻找,千辛万苦,终于在垃圾桶边找到那只跟车厢地板一个颜色的蚕虫。
他扑到弟弟跟前,将蚕虫递给弟弟,满怀歉意道:“好漂亮的虫子啊!多神气的虫子啊!彦彦在哪里发现的?你看这颜色,这造型,这虫子一定是虫中豪杰啊!”
小蚕虫气息奄奄地悬在半空,对着他翻白眼。
付为彦低着头,觑了他一眼。忽然跳下座椅,接过哥哥手中的虫子,丢在地上狠狠踩上几脚。
沈如沛连忙心疼地抱住他,急道:“彦彦,不要生气!哥哥不是故意丢你东西的!摔坏了哥哥赔!哥哥现在就出去抓一只新的给你!”
他话音未落,便见付为彦挣开他,捡起再次被踩成薄饼的蚕虫,很高兴地对他说道:“哥哥,虫子没死!”
原来,付为彦并没有生气,他只是想证明给沈如沛看,这是只蒸不烂煮不熟捶不匾炒不爆踩不死的怪虫。它是一只很神奇的怪虫,希望哥哥能够和他一起来惊讶一下。
沈如沛的确被惊到了。虚惊一场,惊出津津冷汗,差点脱力。
他把弟弟抱到大腿上坐着,看他兴致勃勃地摆弄那只倒霉蚕虫,知道他早已把亲吻一事忘光光了,不由自嘲一笑。
哎,弟弟还没长大啊。
来日方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