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虫袭》黑色地板

25、第 25 章

　　一个身穿白色西装的男人正单膝跪坐在草地上，像对待珍宝般，紧紧地搂着地上的少年，无比珍惜地亲吻着他的额头。

　　商见义站在后面，心中又惊又怒。这死变态乘着他不在，想对小付做什么！

　　商见义大喝一声“放开他”，手举起背包当武器，就要往男人头上砸。

　　听见声响，男人保持着摩挲少年脸颊的姿势不变，一下抬起眼睛。

　　他有一双狭长而倨傲的丹凤眼，黑瞳像口幽深死寂的寒潭，能够湮灭所有光芒。

　　商见义的身体无端一阵痉挛！

　　“唔！！”

　　他只觉喉咙被一只大手猛地掐住，流入肺腑的氧气瞬间被掐断。他呼吸困难，只能丢了背包，两手捂住自己喉咙拼命咳嗽吸气，就像哮喘病发作似的，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四周空气迅速闷热浓稠起来，眼前景物在高温中缓缓融解扭曲，地面上的绿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枯黄，草茎顶端兹兹溅出火星。

　　商见义大骇！这又是什么鬼东西！

　　他蹬蹬连退几步，一下瘫倒在地上。在他以为自己躲过虫袭，躲过感染者，却将可笑地闷死在这天高云清的荒郊时，四周压力突然一散。空气重又汇入他的胸口。他忙拼命吸气，心中生出劫后余生的庆幸跟后怕。

　　被轻视被偷窃的羞愤如潮水般退去，背脊渐渐被寒气渗透。

　　他惊惧地偷觑了眼白衣男人。这家伙，究竟是——？！

　　男人却没有再理会他。他脱下西装，温柔地裹住少年，慢慢站起身。

　　“带路。”薄唇轻启，吐出冷如冰渣的话语。

　　商见义下意识就要反驳。然而男人的目光宛如神祗俯视蝼蚁般轻轻掠过他，瞬间就把他的愤怒，嫉妒尽数掐灭在喉咙口。

　　在天色完全黑沉下来之前，三人总算钻入公交车内。

　　··················

　　这些公交车都是些闲置的校车，因为内部零件故障而被废弃。商见义拣了一只看起来最坚固的上去。那车门似乎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他费了好大劲都没能把它弄开。面具男抱着付为彦站在后边，也不知道用的什么方法，他空出一只手按在门框上，再一推，那门就乖乖打开了。

　　商见义见他抱着付为彦，就想让他先上去，没想面具男却朝另一辆公交车走去。

　　商见义一愣，连忙拦住他：“等等，你想带小付去哪里！”

　　面具男冷漠地扫了他一眼。

　　强烈的寒气从背脊往上窜，商见义一下就说不出话来了。他呆呆地望着男人，看他怀抱着付为彦登上另一辆公交车，然后锁上门。

　　商见义心底说不出的失落。双方实力悬殊，他即使心有不甘，也做不来力所不及的事情。除非哪天他拥有足够的实力。

　　他回了自己那辆车，在司机座椅旁边找了只铁箱子把进出两扇门都堵死。

　　他很快发现了车里的异常。

　　这辆校车不仅没有落满灰尘垃圾，相反的还打扫得挺干净的。四边窗户都被锁死，并且钉了钢条木板。车里有一股恶浊的气味。这种气味，每个临江市的市民都知道。这是电视里专家介绍，官方免费派发的“驱逐剂”，专门对付P型感染者的。

　　看来，这是辆有主的校车。说不定是哪个难民的“家”。

　　商见义迟疑了下，还是决定留下来。待在这里总比待在外边的强。只是一夜而已，车主应该不会见死不救吧！把他赶出去，引来感染者对他也不好。

　　他在前排坐了下来，一边心不在焉地啃着手里的干面包，一边把目光投向面具男那辆车。夜色昏暗，车内也没有灯光。他不知道那边车厢的情况，然而还是执着地盯着。

　　从在车站第一眼见到付为彦的时候，他就被他的美震住了。即使白泽风口口声声说着少年的坏话，也只会让他对白泽风此人越发深恶痛绝罢了。

　　白泽风，一个偏激，自私，自以为是的家伙！他与他相处五年，太了解他了！

　　没有人知道，当时他们四个人逃跑，为什么体力最好的白泽风会跑得最慢。这是他心中永远的秘密。

　　绅士，保护，断后？和平时代尚且可能，但当时是命悬一线之际，舍己为人可不是白泽风会做的事情！即使是对着张小芸！

　　白泽风在人前总是跟他哥俩好，做足了好人，背后却恶事做尽。他恬不知耻地窃取他的劳动成果，还总仗着自己体型优势来欺压他，敲诈他，后来还毁谤少年。所以他忍无可忍，就在逃跑途中，趁他不注意，在他身上抹了一点血。那些怪虫果然就跟见了活肉的苍蝇一样粘上了他。

　　不过还是付为彦最厉害，白泽风在他面前就像土鸡瓦狗不堪一击！

　　坚毅！果断！强势！绝对的主导地位！就像他一直幻想的那样！

　　商见义的眼睛亮晶晶的，他望着对面车窗，眼底洋溢着强烈的认同感和崇拜情绪。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喃喃低语道：“我也不算丑呀，怎么你就这么看不上我呢……”他在学校里，男女追求者还是不少的。

　　就在这时，车窗外忽然闪过一个人影。

　　商见义的心瞬间就提到了喉咙口。

　　他随手抓了旁边一把扫把，屏气凝神，踮着脚悄悄靠近车门。

　　商见义来到车门边，便见一个身材高大，包裹严实的男人手持着一块纸牌，朝他焦急地摇晃示意。

　　纸牌上写着“食物药品 开门”。

　　商见义一眼就瞥见“药品”二字。

　　付为彦在发烧，如果有退烧药……

　　他开了门，男人立即火速跳上车来。

　　男人动作熟练地拖过旁边铁箱子堵住车门，同时从车头抽屉中拿出一张黑色航布遮住车门。然后才放下肩上扛着的包裹，摘下面罩，露出一张黝黑粗犷的脸。

　　他转身看了眼商见义，眼中闪过一丝玩味。

　　商见义警惕地后退一把，抓紧手中的扫把。他满手满后背的冷汗。

　　“药呢？你不是说有药吗，给我一个退烧药。”

　　商见义朝男人说道。

　　男人挑起嘴角，目露不屑。他一屁股坐到身旁座椅上，笑道：“小子，别搞错情况，这可是老子的地盘！老子回自己家，还要交保护费吗？呵呵！”他欺近商见义，伸出两根手指拧住商见义的下巴，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像你这样的小贼，我得想想，该如何处置才好啊，哈哈！”

　　商见义脸色大变。他将男人的手大力挥打开，将扫把护在胸口。

　　“我只是借住。如果你把我赶出去，我告诉你，我就是死，也会把感染者引到你这里来，大家一起倒霉最好！”

　　“哼！你想的倒好。感染者都积聚在人多的地方，这一带无遮无拦的，白天全暴露在阳光下，他们可不喜欢。这也是老子挑中这里的原因！”男人冷笑。

　　两人对峙片刻，男人见商见义并未被忽悠住，不由危险地眯起眼睛。

　　“小子，你不错嘛！还敢威胁老子了！好吧好吧，现在的年轻人啊，给你点药就是了。嗯，刚才说要什么药来的？”他脸上笑模笑样的，伸手要去拿地上的背包。

　　商见义正要回答，男人忽然手臂一抬朝他面门挥来。商见义悚然一惊，忙抬起扫把去挡。然而男人已经先一步绕到他身后，手臂缠住他的脖子，将他的手反锁在身后。

　　男人伏在他耳边，轻浮地笑道：“小子，跟我斗，你还太嫩了！”

　　商见义挣脱不得，又怒又怕。

　　男人找了条绳子，将他反绑了丢在椅子上。

　　他先将商见义的背包占为己有，查看了外面动静后，才悠然踱步至商见义面前。他在嘴边竖起一根手指，示意商见义安静。

　　“不要喊哦，引来那些怪物，你就不仅仅要被我欺负了，还会被凄惨地吃掉。”

　　商见义吞了口唾沫，脸上现出一抹挣扎。他隐晦地瞥了眼对面车厢。

　　如果他喊了，把感染者招引过来，那个怪里怪气的面具男能够护住小付吗？他能冒险吗？

　　另一边车厢里。

　　车厢内空气十分浑浊。血腥味跟药剂味混在一起，挑战人的神经。

　　沈如沛抱着弟弟，在车厢里整理出一处干净的地方坐下来。

　　付为彦还没醒来，他呼吸忽急忽缓，脸上潮红未退，看起来睡得很不安稳。沈如沛摸了摸他的额头，只觉滚烫非常。他知道这种症状，弟弟正在进行蜕变。完成普通人到变异者的过渡。他除了守着他，使他免受打扰外，什么也做不了。

　　他从付为彦背包里取了瓶矿泉水，将付为彦放平枕在自己大腿上，从内衬口袋中抽出一方洁净的白手帕，沾了水，一点一点擦拭付为彦的脸，滋润他干裂的嘴唇。

　　擦着擦着，沈如沛的目光忽然暗沉下来。

　　四周灯火昏暗，落针可闻，空气中满是药剂的苦涩气味。然而，比药剂更强烈的甜腻气息，却缭绕占据了沈如沛的所有感官。

　　手帕翩然滑落。

　　沈如沛摘下手套，露出光洁如初的手掌。皮肤贴着皮肤，感受弟弟的温度。

　　活生生的，温暖稚嫩的弟弟。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