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遥无期》三千弱水

9、心上的人

　　江尧皱眉，放声低喊：“小心些，这里会有坑……”
　　话音还没落完，江舒瑶就踩中了坑，整个人往前踉跄一下，一屁股跌坐在草地上。
　　江尧快步走上前，下一秒却听见江舒瑶哈哈大笑，躺在草地上打起滚来。
　　“好舒服！”江舒瑶深深吸了一口气，也不顾鞋子踩到泥潭中已经脏了，滚了几个圈之后睡在草地上仰头看着天空，惊叹，“我从来没有在帝都看到那么清澈的天空。”
　　此刻星光明媚，万里无云，朗朗明月悬挂高空，仿佛触手可及，却又冰冷皎洁得让人不敢触碰，江舒瑶想起了以前小时候母亲给自己说过的广寒宫的月，估摸着应该就是这个模样，真真是清冽动人。
　　江尧这时候走到她身边，却没有学着她躺下来，而是在她脚边蹲下身，伸手就要把她鞋子脱下来。
　　江舒瑶吓了一跳，忙坐起来喊：“没事的！”
　　江尧斜了她一眼：“这三天就这么一双鞋子，要是明天干不了，在树林中你的脚就会发肿溃烂。”
　　江舒瑶一脸不相信，但是却阻止不了江尧托着她的脚腕一用力，就把她的鞋子给脱了下来，然后他走到溪边，把鞋子丢进去，用手搓了几下。
　　这种事情让江尧来做，让江舒瑶觉得很奇怪，她撑着自己的身子坐起来，蹦跶着来到他身边，一蹲下就听见江尧说：“洗洗脚，这里的泥是附近的兵练游击的时候埋的坑，泥土已经凝结不少，再不冲洗会在你脚下留下土黄色的印迹，要很久之后才能完全洗干净。”
　　江舒瑶闻言忙把右脚伸到水中，冰冷的山水一下子刺激她的神经，她打了一个寒战，然后坐了下来按着脚裸的位置等那股刺骨的冰凉过去。
　　这时候江尧已经把鞋冲洗干净了，甩了几下就把它扔到一边，再用手洗了下手，双手撑在身后，看着今晚的月光。
　　一时之间万籁俱寂，江舒瑶享受得闭上双眼，笑道：“真奇怪，我从来没有想过会有这么一天我会和鼎鼎大名的江尧同志坐在一起看月光。”
　　她在嘲笑他，却没有恶意，江尧勾起唇角，回道：“那是什么感觉？”
　　他说话语气很平淡，没有了之前的流氓腔，江舒瑶还是很乐意和他谈话的：“没什么感觉，说到底你也只是一个普通人而已，就算出身再怎么高贵，人再怎么优秀，都只是一个人，最起码现在我很舒服。”她睁开眼睛朝着江尧笑，“我之前还想着要怎么躲开你，如今想来倒是自己太幼稚了，谢谢你，来了北京这么久，我很久没有这么惬意过了。”
　　她的笑容很真诚，笑容灿烂而真切，江尧的眼神缓缓深了下去，趁她毫无防备，低声问，语调带着几分诱哄：“为什么要躲开我？”
　　江舒瑶想了想，还是如实说：“今天早上和你说话的那个女孩子是喜欢你的吧？你都看出来了，我这个人就讨厌麻烦，最不喜欢就是被牵扯进多角恋中，况且我又是真的无辜，找一天你得找那个姑娘说清楚。”
　　“你说的是齐若曦？”江尧挑眉，“她的爸爸是我们学校的齐主任，她的母亲和我的母亲是多年至交，要是我能和她有什么，早有了，哪用等到现在？”
　　江舒瑶甩了甩脚：“反正不是她也有别人吧，你们这些男人就是讨厌，不清不楚，就爱被女生拥戴着的感觉。”
　　江舒瑶躺了下来，因此没有看到江尧眼底精光一闪，她本来睁着眼睛看月光，但是片刻视线忽然一暗，江尧忽然朝着她俯下身来，右手撑在她的左脑后，手臂慢慢弯曲，眼神中带着星星点点的笑意：“不清不楚？怎么不清不楚？像这样？”
　　这个角度看过去，江尧的五官尤其的清晰，轮廓深邃俊美，尤其是那双眼睛，黑亮亮的，通过瞳孔能清楚的看见她的倒影。江舒瑶浑身僵住，下一秒看见江尧眼底一闪而过的笑意，忙惊醒过来撇过头去，皱着眉头低骂：“江尧你别太过分！”
　　江尧挑眉，不动声色得又靠近了一点，因此更加清楚的闻到了她身上刚刚野炊留下的烟味，她的身体比他想象得还要瘦弱，江尧手臂慢慢收紧范围，感觉到她身体愈加僵硬，他蓦地低笑出声。
　　“我不喜欢被女生拥戴着的感觉，也不喜欢和女生不清不楚。”他忽然语气正经了起来，然后撑起身子，面无表情得看着她，“赶紧把你这个想法从脑海里去掉，不然你早晚会在我这吃亏。”
　　江舒瑶闻言气呼呼得转回视线，瞪着他：“枉我刚才还觉得你比较正常，狗改不了吃屎，这么一副流氓腔你到底是怎么学来的！”
　　江尧挑眉，随即语气放低放缓，手轻轻拂开她额间的发：“有的技能是可以无师自通的。”说罢坐了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草，弯腰拾起搁在一边还没干的鞋子丢给江舒瑶，“拿着，该回去了。”
　　他的气息一远离，江舒瑶就坐了起来，脸色还是十分不好看，但仔细看去脸上还残留着一丝潮红，也不知道是害羞的还是气的。接过湿漉漉的鞋子，江舒瑶抿唇看了一眼，没有穿上但也没有说话。江尧见她死撅着嘴，觉得有点好笑，便双手插着裤兜转过身去，下一秒就蹲了下来：“上来。”
　　江舒瑶才不管他呢：“不用。”说话的语气还是硬硬的。
　　江尧却没有惯着她：“上来。”语气比她更横。
　　怎么会有人这么嚣张！江舒瑶气的头发丝儿都要竖起来了，但是片刻后头脑一转，想起刚才来的时候山中的歧路，冷哼一声，用手支撑着自己站了起来，然后一下子跳到江尧背上。
　　这一跳力道不小，幸好江尧早有准备，手上稳稳得接住她，嘴上却还说：“小心眼儿的丫头。”
　　这一路走回去路不长不短，但胜在天黑，路又崎岖不平，就算是一个男生背着女生走回去也要累的够呛，江舒瑶此刻完全没有和江尧客气的感觉，甚至连手电都没拿出来的打算，一只手拿着还滴着水的鞋子，闻言还恶意甩了两下手，见江尧偏过头去，她心底得意得笑。
　　江尧捧着她往上托了托，起身往来时的路走去，因为天黑，他走的更加小心，也更慢，偏偏身上还有一个恶意报复的丫头，一边拧着鞋子上的水一边催促他：“你是驴吗？一个大男人怎么走的那么慢！”
　　江尧却显得十分自得：“你是小鸡吗？轻成这样。”
　　江舒瑶平生最痛恨别人帮她取名字，恶狠狠得把鞋子拧得更用力了些，有水被挤出来不能避免得沾湿了江尧身前的衬衫，江尧也不气，继续往前走。
　　“你倒是越来越不避着我了。”江尧刚跨过一个小坑，然后低声说。
　　江舒瑶大声的哼了一声：“谁说不避着你了，等快要到了的时候你就把我放下，还得我先回到帐篷去了你再出来，我可不想被传出什么校园绯闻。”尤其是那边还有齐若曦在，今天中午她估计已经落人口舌了，可不想自己的校园生活充斥着八卦的绯闻。
　　江尧之后一直没有说话，直到两人远远得看到火光，江尧在一棵树后把江舒瑶放了下来，江舒瑶整理了一下衣服裤子，刚忍着潮湿的感觉把鞋子套上，就听见身后江尧说：“明天的游击，记得跟紧我。”
　　她回头看他一眼，但是天色太晚，没有看清他是什么表情，犹豫片刻还是应了一声，然后回头弯着腰，借着草丛的遮掩小跑出去。
　　江尧听着她的脚步声远去，然后靠在树边等了大概五分钟，才慢悠悠得从树丛边出去。
　　周围没有多少人，都是成双成对出来散步或者坐在一起聊天的，江尧径直走到江舒瑶的帐篷前，把她搁在地上的鞋子拿起来用力拧干，然后放到一旁为了驱赶虫蛇而点燃的火堆旁边，再回到自己的帐篷前，弯腰正要进去，却忽然敏感得察觉到一道视线，他转头，看见不远处有一个直直得站着，是齐若曦，她正看着他，紧咬着嘴唇，脸色有点发白。
　　江尧平静得收回视线，进了帐篷。

　　姚方旭正躺在一边看手机，见到江尧进来忙撑起半边身子，坏笑得对他眨眨眼：“夜黑风高，二哥，干嘛去了呀？”
　　江尧径直在另外一边躺下，任由神经松弛下来，好半响才说：“明天照顾好你的人，其他的事情别管。”
　　姚方旭抗议：“二哥，你这是过河拆桥！”
　　江尧瞥了他一眼：“你除了这个功能我也没觉得你有什么其他用处了。”
　　姚方旭低笑，然后躺了下来，两人沉默许久，直到连帐篷外都没有了声音，姚方旭才悠悠开口：“真那么喜欢？”
　　江尧闭着眼睛，动也没动：“她是第一个。”
　　第一个，让他从一开始得放不下，到如今一点一点放在心上的人。

作者有话说

　　哎哟！居然没有再弯下身去！！扼腕！
大家别打我，往后还会更精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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