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第五章 更漏如箭催昏晓 ...

  •   【觉悟世间无常,国土危脆,四大苦空,五阴无我生灭变异,虚伪无主,心是恶源,形为罪薮。
      ——《佛说八大人觉经》】

      天边的乌云阴沉沉地压过了地平线,黄昏的龙城漠然静伫,如历经沧桑的老人喑哑不言。
      狼牙营寨中喧天的锣鼓,在这样的静默中显得格外欢腾。泼洒洒的肉香与酒香,穿过十几里地传到太原城中来;多日粮草不足的太原守军虽是个个面色惨白,却并无一个人出言抱怨,都紧咬牙关,死守着这一方大唐龙城。
      狼牙所到之处,身后是白骨遍野,尸血横流。但狼牙帐中此时却铺起了十里红绫,沿途掠夺来的金银珠宝也是堆积满地,随意抛洒,任狼牙兵围堵哄抢。价值连城的和田玉、南浦珠,跌落在地上的就被毫不留情地踩碎,碎得零落。自杏花村中抢来的柳林、罗浮春,被恣意地倾倒在营寨的每个角落。整个昏黄的天都弥漫着浓醇的酒香,却依然掩盖不了浓烈的血腥气,此二种气味混作一处,呛人肺腑。
      安禄山端坐于狼牙座上看着这一营的喧哗,嘴角带着些笑,眼神却是藏不住的凶狠。
      这时,远远却听得那厢主祝拖着清且高的声音道:“戌时已到,新妇下辇。”
      虽如此说着,营寨门中缓缓驶来的却并非迎接新妇的喜车,而是狼牙军的铁辇。上面并未有多余装饰,只是胡乱地挂了些绫罗花,几尺红绸,沿途铺的红绡、纱袋。粗鲁且蛮横的狼牙士兵将酒肉随意倾洒在地上,任是多么华贵的绫罗绸缎也顿时污迹斑斑。
      铁辇停在帐口,左右将车辇之门缓缓打开,迎下一个披红挂绿的新娘子来。
      她戴着烫金镯的双足踩上地下铺着的红绡,脸上虽是描朱画黛,却不见一丝笑意。这绫罗铺就的路很长,自营口一直通往帐内,她就这样利落地走着,对身侧狼牙士兵的欢呼和哄闹充耳不闻。步履妩媚腰肢轻盈,刚换上的梅子青的礼衣于身后飘摇不止。
      “今日也算是了却了孤的一桩心事。”稳坐狼椅上如泰岳般的安禄山,似是在对自己说话,又似是在对身侧的苏曼莎说话,“孤既能还上贤弟将徒儿让与我之情分,且从此往后无论是逐日长老还是赤狼将军,应都对我狼牙死心塌地了。”
      “狼宗……自是有道理。”苏曼莎应和道。
      即使是她声音里只流露出一丝丝的怨愤,也瞒不过安禄山的耳朵。他狐疑地将目光扫向她的脸,她慌忙低头闪避。
      “如何?摘星长老在想什么?”他问道。
      不愧是狼牙第一杀手,她瞬间便意识到了自己些微的失态,旋即便恢复了平日里的冷艳气度,声音也收住了那一星半点的嫉愤,平静地道:“没什么,师父大喜,做徒儿的理应庆贺。”
      安禄山方才稍稍打消了疑虑,转头看红绡上走来的古曼贞。
      红绡这头站着的是逐日长老令狐伤。他一身赤焰似绸缎大氅,扬颌背手,面上既看不出喜悦,也看不出什么惆怅,只是带着若有若无的冷傲,就仿佛这门亲事与自己无关一般。面前的新妇虽是在那样出挑的、妍姿艳质的美人,似乎也并不能触动他的神经。
      古曼贞自狼牙侍女手中接过合卺杯。这白釉杯子斟满了状元红,清澈见底,烈香袭人。她低头,只见自己一双蓝眸,眼波在杯中流转。
      “长老,请满饮此杯。”她说着,恭敬地将这杯酒捧到令狐伤面前。
      “新婚之日,何以对郎君如此冷淡?”令狐伤俯首低声问道。
      古曼贞抬头看他一眼,笑道:“都一样。”
      然令狐伤一手扶着她递来的杯子,令她猝不及防地沉沉开口了:“你心里的,是谁?”
      她一怔,却装作不明白他的意思。手中白釉瓷杯悬在半空,他似接未接,她也并未放手。她读不懂他话里的话,而他也看不透她内心所想。
      “你这是什——”
      她犹豫片刻,方要开口小声问他,却只听清脆的乒乓一响,手中白釉瓷杯应声而裂。
      美酒四溅,溅在她裙摆下方,湿了罗衣,成了几点斑驳的痕迹。她心下一惊,将身子一躬,猫儿也似急急退后了几步。这时她方才看清那杯子竟是被一道凌厉的剑气击碎,迸裂为十余片白色缺玉。
      她心中一沉。
      令狐伤那厢也是惊诧了片刻,然并未乱了方寸,只退后了一步,便稳住阵脚。
      安禄山眯起双目,如一头巡视猎物的狼。其余的狼牙士兵见此情形,也都纷纷丢下手中酒肉,拔出身侧刀枪,口中骂着胡语,恶狗般围了上来。
      古曼贞转头望向身后,只见一个俊逸出尘的身影,白袍翩然,立于铁辇之上。
      她到底还是来了。
      “傻瓜。”她的唇边,不由自主地微微苦笑了一下。
      营寨中因为敌人的闯入而变得混乱一片,这婚宴上的喧天锣鼓,霎时变成了风雷般的战鼓。令狐伤面容冷淡地拔出身侧金蛇宝剑,似乎这敌袭对他而言,并不意外。
      她看见立于铁辇上的她脸上带着些许凄怆,手中腾空宝剑还留着状元红的酒香。黄昏日迟,照得她身影单薄而孤单。
      跟随她冲进狼牙营寨的还有一干浩气盟的弟子,皆是各门中精英锋锐,顷刻间将狼牙兵士斩杀数十。地上的红绡原本殷赤,此时更被血染得鲜艳,如夕阳映照下燃烧的晚霞。这红绡上立着的,乃是纯阳宫剑宗白扬子,手中一柄冽如霜雪的画影,正直指令狐伤面门。
      “早听闻阁下有漠北第一剑客之名,可否让贫道一会。”他冷静地道。
      令狐伤看着眼前这俊逸翩翩的道长,稍稍抬起了下颌。
      “呵,小牛鼻子,你现在是跟道姑子形影不离了?”古曼贞冷笑道。
      令狐伤缓缓上前一步将她拦于身后:“赤狼将军,你不要插手,这人不好对付。”
      仅仅打一个照面,这二人便已从彼此的气息和杀意中估测出对手的实力不可小觑。一个是漠北第一剑客,一个是中原剑宗首座,剑士的本能已让二人几乎同时嗅到宿敌的气味。古曼贞的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一个来回,便悄悄将迈出去的一步收了回来。她一身礼衣,双刀又不在手,硬要对拼也没有甚么好处。
      可她方一退后,便感觉面前有剑气呼啸而来。这剑气她特地熟悉,只消稍稍避让,便能轻巧地躲开。她退步,侧身,拧腰,扣住来者手腕,动作几乎一气呵成。
      “为什么要跑来?”她苦笑着问被自己扣住手腕的妙音子,“又想送死吗?”
      “我有话要问你。”妙音子低声道。
      她的声音低到除了她以外没有人能听得见,包括声音里的一丝颤意和按捺不住的激烈。
      “没什么好问的,就如你所见。”古曼贞道。
      “可我一直相信你。”妙音子道。
      她怜惜地看着她清秀双眸,虽有绝望,却十分坚定。
      “你是听到婚讯来的吗?”她靠近她耳边道,“虽然很不希望你来,但是我好像……竟然有一点高兴。”
      “休得胡言乱语。”妙音子冷冷地道,“我只想问问你,这是怎么回事。”
      “他们应该已经跟你说了啊。”她温柔地道,“我的父亲,是狼牙的黑鹰将军。你的故乡在中原,我的故乡在关外。”
      “别再骗我了!”她绝望。
      她没说什么,只是笑。
      “赤狼将军,既是已制住敌人,如何还不动手?!”
      一声断喝,阻止两人的继续争执。苏曼莎手中短剑已出鞘,直指已被古曼贞制住一只手的妙音子。古曼贞却如未料到她的到来而吃了一惊般,松开了妙音子被扣住的手腕。
      “摘星长老,”回过神来后,她笑道,“这人由我来收拾,你可以不用插手了。”
      “你……?”苏曼莎狐疑地将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数个来回。
      “过去,她砍过我一剑。”古曼贞指了指自己胸口,“这一剑,我要亲自向她讨回来。”
      此时,白扬子的画影与令狐伤的金蛇,已以电火行空之势铮然咬在了一处。浩气盟的弟子也几乎已经全部涌入了狼牙营地,杀声震天,赤血遍地。
      “大胆的中原豕狗,竟敢真来劫营寨。可是以为孤这狼牙军帐中,是容易来去的么?”安禄山狞笑,“早料到尔等会狗急跳墙,孤在这大营之中布下了百十弩机,今日就教你们有来无回!”
      他抬手一扬:“放箭!”
      但听四周蹭蹭弓弦作响,浩气盟人自知落入陷阱,个个都急急躲避。但一阵急响后却毫无动静。
      这异常,连安禄山也讶异地回头张望。
      原来那预先布下的百十弩机,不知何故竟已被人将箭全部卸下,变成了空弦。弩机原就不能空弦而射,只因那拉力不能随箭而出,松开时便直接回打在弩机自身。如此一来,那百十弩机在自己的蛮力作用下当场弓弦断裂,再不能战者十有八九。狼牙军最犀利的营内战力之一,忽成鸡肋。
      安禄山横眉竖起,腾地如虎豹熊罴般站起身。他巨大的影子,几乎将整个狼牙营寨都笼罩在阴沉中。
      “便是如此,孤也能杀!杀!”他愤怒地低吼,“一个不留!”
      任身边杀得血流漂杵,妙音子眼里却只有那身穿梅青礼衣、浓妆艳裹的一人。她蹙眉咬牙,迎面便是一剑斩来。
      古曼贞顺手抄起身旁的酒桶,凌空接下她这一剑。酒桶四分五裂,空气中刹那间漫散出醉人的醇香。
      瞥了她一眼,她见她看似坚决不二,眼中却隐然有泪。古曼贞不再搦战,回身便走。
      苏曼莎见她退往营中,妙音子疾便赶去,心中大为疑惑,正要偷偷跟上看一个究竟,却听安禄山咆哮道:“苏曼莎!后营也有豕狗偷袭我狼牙大寨!你且速速前去守备!”
      她无奈,再怎么恨恨不甘地目送那二人掠往营地深处,也只有乖乖听命,带着四五个摘星侍女直望后营而去。
      狼牙军的后营,正是安禄山守卫最薄弱的地方。
      ……
      急急赶到狼牙军后营,苏曼莎原以为会遭遇一批锐不可当的中原精兵,但没想到展现在她眼前的却是一片寂静。
      “人呢?”她警觉地四下张望,“……圈套?”
      便是连她身边的摘星侍女,也都不安地将她围在正中。身为安禄山贴身杀手的苏曼莎嗅不到空气中一丝危险的味道,却令她觉得更其可怕。
      因为杀手都知道,这世上最可怖的敌人,不是一上来就拥有着将对手压倒的杀气之莽汉,而是让你感觉不到一星半点危机气息的潜行者。
      越是这样的敌人,越容易给受害者致命一击。
      而现在她面对的这个敌手,与她之前遭遇过的所有敌手都不同。他竟如同空气一般,没有气息也没有影子,留给她的只有一个空荡荡的后营。
      “出来罢!我知道你在,别躲躲藏藏的!”苏曼莎心下虽觉出棘手,口头上却也不肯输了气势。
      风不动,树不动,旌旗也不动。
      四周如死般寂静,只有树顶最高处的一片叶子的尖端,轻轻地,不为人知地颤动了一下。
      还未容苏曼莎反应过来,一只淬着蓝光的弩/箭已经照着她的额头疾风般地射去。
      然不愧是安禄山亲自培养出的贴身杀手,纵是如此令人无从防备的攻势,她仍可以将腰身奋力一扭,躲过这致命的一击,只是被划伤了面颊。那弩/箭挟着冷风,正中她身边的摘星侍女。那女子一声未出,身子晃了几晃个,扑地便死。
      “你敢杀我的侍女?!”苏曼莎既惊且怒,手中小飞银针已然蓄势待发。
      可她看不见对手是谁,到底在哪。这后寨,竟如空无一人般,半点气息都无法捕捉到。
      苏曼莎身为安禄山身侧杀手,又是狼牙军的摘星长老,在塞外早以“毒刃、千丝、断罪、冰雨”四舞名动天下。在师父令狐伤与狼宗安禄山的教导下,她所学会的招式既是舞蹈,又是杀人的绝学;妖冶美艳的她就如蜘蛛一般,仅以舞姿便能迷惑观者心智,使其不知不觉受其蛊惑,心甘情愿地落入她手中银针布下的天罗地网。
      可她如今的对手,竟是个看不见的人。她急且恼,既无法将猎物收入自己的牢笼之中,亦无法以舞姿乱其心志,如面对一无所有的空气般无可奈何,任人宰割。
      她隐隐觉出,这或许便是宿命的对手了。她的克星。
      人,自然是可以魅惑的;可……如果对手是鬼呢?
      “出来!”她气息已有一些不稳。
      “长老!”她身边的摘星侍女,惊慌失措地道,“可是……这里并没有人啊?”
      “有!”她恨咬银牙,“就在这里,正看着我们。”
      然而,四下里依然是空无一人,苏曼莎与侍女们如一群受惊的母豺般,紧紧围拢在营寨中央,不知下一只弩/箭会从什么地方射来。
      然而,宁静,只维持了不到半刻的时间。
      仿佛铁樽迸裂发出了铿锵一响,铺天盖地的弩/箭忽然如暴雨,如飞瀑,自四面八方向她们射来。
      乾坤已无色,天绝且地灭。苏曼莎慌乱地闪避,拔出腰间银刀左挥右舞,却只能勉强抵抗而已。弩箭上皆淬过寒毒,所幸她自小在狼牙军中惯服解毒药,所以身上虽是被伤得纵横斑驳,血迹殷殷,却并未有性命之虞。
      然她脚下一退,却又不知踩中了甚么机关,平地响起轰一声炸雷。紧接着四周便开始了连环爆破,不远处一顶狼牙营帐瞬间被炸得灰飞烟灭。苏曼莎站不住脚,向前滚了一两丈远方才稳住身子,而此间已有两三只弩/箭趁隙射入腿脚,令她趔趄两步,险些不能再站起,痛得钻心。
      弩/箭雨愈攻愈猛,苏曼莎心慌气短,眼见身边侍女一个接一个惨呼着倒下,她再也无力独自支撑,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师父!救我!”
      结网的蜘蛛,竟头一次尝到了被狩猎的滋味。
      恐惧,惶然,绝望。
      忽然,眼前一道剑气挥开,金光灌入她的双眼。苏曼莎脚下一软,险些跪倒,却被一双手有力扶住。她看清来者何人后,不由声音哽噎着嚅嚅道:“师父……”
      来人正是令狐伤。他凭着自己的剑气,将一时把她逼入绝境的弩箭扫落十之八九,解了她性命之围。若非他来得及时,或许此刻的苏曼莎已变作了一个千疮百孔的筛子。
      霎时间,风停雨静。漫天的弩/箭仿佛在弹指之间便消失了一般,四周宁静得像是来到另一个世界。
      苏曼莎呆立当场,身边是七歪八倒的摘星侍女的尸首。待到看清令狐伤额上汩汩血迹,她方才失声惊道:
      “师父!师父你怎么伤得如此……?”
      “别逞能,跟我去狼宗身边。闯营的中原兵已经开始退出去了。”令狐伤低声道。
      苏曼莎眼中,陡然生出些心痛之意。看得出他在一场恶战后又匆匆赶来,气息略有些不稳。令狐伤从未曾想到自己身为漠北第一剑客,在白扬子手下走过十几个回合后身上竟多了四五处剑伤。虽不是伤在要紧处,却也不轻;若不是狼牙兵卒拼死抵抗,身后又有狼宗助力,他也许已于狼牙大军前惨败于这中原剑客手下,威风扫地。
      “那中原的剑客,如此厉害?”未曾见过他如此窘境的苏曼莎,错愕地道。
      “你这厢的敌手呢?”令狐伤不回答,却反问她道。
      苏曼莎谨慎地环视了四周一番,却再未见动静。她心中揣测,那看不见的敌人见令狐伤也到场,想是不欲同时对付狼牙军的摘星长老与逐日长老,故此悄悄地离开了。但饶是如此想着,她仍如惊弓之鸟一般,不敢丝毫放松警惕。
      “不知道。我——我看不见他。”苏曼莎微颤着说道。
      令狐伤扭头看了看她身上为弩/箭挫出的累累伤痕,冷冷地道:“十余年前,我听说过中原有一个杀手,他能在无形无影之间取人性命,被杀者至死都不会知道他的相貌形容。”
      “那是谁!?”苏曼莎问。
      四周归复安宁,杀手似已离去,风与叶也都归于平静。令狐伤思忖着道:“我并不知道他的姓名。只知道那时中原人称他‘逐影之鬼’。”
      苏曼莎愤恨地拧起眉头。直到自己惨败,她都并不知道这鬼魅一般的对手到底长什么模样,是何方神圣。
      她拾起地上一枚泛着幽幽蓝光的弩/箭,仔细端详,只见上面端端正正地刻着一个“唐”字。
      “好……很好。”她怀着羞愤自言自语,眼中闪出一线恶毒的光。“原来是中原唐家堡的人。我竟不知道这三教九流的门派里,竟还有这样的高手。”
      她唇边扯起些许阴毒的笑。
      只是此等人物,若下次再见……无论用上什么手段,我都必须要除掉你了。
      ……
      偌大的一个狼牙营寨中,正杀得一片血雨腥风。中原来掠寨的浩气与恶人弟子虽说只有两百余名,却都是各个门派中的精英好汉;狼牙军重弩暗器又统统失灵,一时竟被杀得措手不及,死伤无数。但狼牙毕竟数量上占着优势,不至大败。双方僵持一会,中原见不能一口气突破敌阵,攻势便慢慢缓和了下来。
      妙音子眼中再无旁人,也不顾有没有圈套有没有埋伏,紧紧地追着古曼贞一直到了狼牙营寨的最深处。
      狼牙营寨建于山中,地势复杂;明教的身法又诡异得如林中飞鸟一般忽隐忽现,转过几个帐口,她竟失了目标,惶然地停下脚步。
      “你出来!”她哀愤地喊道,却没有回应。
      林中秋啼,天际鸟鸣,空山中哪还有古曼贞轻捷妖娆身影。
      她忽然凝噎,一腔情绪不知从何宣泄,如同一柄利剑当头削落却砍在了棉花上,忽然失了力。
      看着狼牙营寨中那一天的红绸,她慢慢靠在了营房门口。若放在平时,她是决计不会跟丢她的。但不知道今天为什么,主动请缨要来的是她自己,心中犹疑动摇的也还是她自己。
      这样的自己,连她也看不明白了。
      突然,她的手臂被人从后制住,猛然拖往身后的营房中。这人身手极伶俐,她大惊,刚想要挥剑,却听背后传来低语道:“众生若生怖畏心,自有暗刑禁缚日。”
      她顿觉手中握了一空。腾空被劫走的同时,她连反抗的力气仿佛也一同失去了,任由身后那人将她双手反剪着拖进了营房。
      她甚至没有说一句放开我,便堙没在了那幽深的营房门后。
      沉重的铁门缓缓合上,最终发出重重一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五章 更漏如箭催昏晓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