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六章 佛说因果多业债 我要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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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无极苦恼，生离死别、爱恨情仇、悲恐惊憎，如是等故，皆相伴左右，如影随形，挣之不脱，恼之更恼，苦也。其根乃七情所定，六欲所生，噫！若非洞破迷障，何获清静清凉清自在。狂躁魔窟火烧天也。
——《太上洞玄灵宝升玄消灾护命妙经》】
江湖人言，东有长歌门，西有万花谷。既得大唐风雅地之称，自有许多厌倦江湖纷争之人聚集于此。谷中安适恬淡氛围，令人恍然不觉时光流逝。
自古曼贞等到谷，一晃数日过去，两人身上经络之伤也已初愈。然素治力邀其再歇息一段时间。皆因易筋换脉乃是大伤元气之事，纵然两人均为当世高手，没有十天半月，亦不能恢复如初。
万花谷中，倒也落得个逍遥自在。
“蠢羊，你知道么，阿结刚才带她弟弟走了，说是要回五仙教去。”古曼贞道。
“她原本就说只送我们到万花，如今多留了些日子，也该放人家走了。”妙音子抱着波斯猫说道。
“啊，可我还不想她走呢。”古曼贞大放悲声，“你知道吗？那家伙是五毒教圣蝎使阿幼朵门下的百足歌姬，论功夫，在五毒教里除了教主和长老就没人敢站她前头，是个能把我们明教冰魄寒王丁君都逼得没法出手的货色。要是她在，哪怕多来几个纯阳观的道士找麻烦我也不怕了。”
看着古曼贞，妙音子尴尬地咳嗽一声。“之前在夜雨河就是她把我打伤的”这种话无论如何也没法说出口。
“道长，这是我们之间的小秘密哟。”——阿结在到了万花后，如此附在她耳边低声道。
“话说回来，我听那个东都狗儿说，你们重原快要打仗了，是真的？”古曼贞问。
“安禄山罢。”妙音子苦笑，“也许就在今年，谁知道呢。关外番兵都已集结起来了，只有圣上一个人浑浑噩噩的。”
“只要打起仗，到处都会在杀人。”古曼贞道，“蠢羊，我是说真的，跟我回大漠去吧。那里是西域，跟重原不沾边，万一打起仗来，你也不会有事。”
妙音子思忖半晌，摇头道：“我之前毕竟是浩气的人，若跟了你回去，你在他们那边也颇难自处的罢。”
“我不怕啊，”古曼贞争辩道，“大不了我也反出恶人谷得了。”
“那你师父呢？”妙音子反驳道。
古曼贞沉默。她又道：“即使卡卢比聪明，立刻与你划清界限发出诛杀令，我又怎可因为惧怕战乱，连累于你——”
古曼贞抬头盯着她的眼睛：“宾得，你不是说跟我回去看三生树的吗？怎么，不到几天的功夫，反悔了？”
“我——”妙音子不知如何再辩，唯有叹一口气。“我不想让你——”
“你就那么讨厌跟我牵扯不清吗？”她又追问一句。
妙音子不说话了。她怀中波斯猫儿，咛嘤一声跳下地跑走。
古曼贞声音低沉地道：“我最讨厌你这一点了。不管什么时候都想着一个人承担，嘴里说什么不想连累我。这次能把经脉给你也是我拜托长头发先生，事前谁也别说，不然估计你宁愿自己死也不想我这么做吧。”
她的目光，带着些悲伤逼过来，妙音子无法直视她的眼睛，默然低头。
“我知道，你因为你师父的死，很怕再拖累别人。但她根本不是因为你才死的！你放过自己吧！偶尔也来依靠一下别人吧！”
她低着头，怕看她带了点盈盈泪光的湛蓝双目，虽有话想说，却又无话可说。她不愿承认，她的话从来都能戳到她心里去，不管是最初相逢之时，还是现在。她在她面前，甚么仙风道骨，甚么道貌岸然，都没有了，整个人如无遮无挡赤/裸裸地站着一般，被她将一切都看尽。
“我再问你一句，你要不要跟我走？”古曼贞道。
妙音子心慌气短，再说不出一个字。而古曼贞，早已伤心欲绝。
“你觉得不管是落在纯阳观那帮家伙手里，还是落在安禄山手里，都比跟我走好，对吧！”古曼贞含泪嗤地抽出刀来，竟不偏不倚架在了她脖子上。“那我还不如现在就砍死你算了！我说过，这天下能杀你的，只有我古曼贞一个人！”
“你要是觉得砍我能消气，便砍罢。”妙音子道。
咬牙切齿地僵持半晌，这半晌，于二人看来都如数年般漫长。
她终究是不能动她，将刀慢慢放了下来。
“我告诉过你，我不怕死！不过算了！我不管你了！你爱哪去哪去吧！”
丢下这句话，古曼贞哐当甩门而出。
……
“道长……道长！”
汪二娘口中喊着，慌张地冲进素治药房，身后跟着唐薛迩。她紧张打量四下，并没有发现妙音子或是古曼贞的踪影。素治听到她来，自外掀起门帘进来，手中还捧着药笸箩。
“小将军，何事惊慌？”
“外面、外面！”汪二娘好容易喘顺了气，“道长呢？小蟊贼呢？”
“在下不知，”素治疑惑道，“方才还见她们在屋里。”
“背时喽。”唐薛迩摇头，“这个节骨眼上，这两个婆娘又跑到哪里了。外面那帮人凶神恶煞，势头不好，阿叔心里慌啊。”
素治一惊，抬眼看时，确见远处落星湖外影影绰绰的有些人影在逼近。
“这可怎么好！”汪二娘急得不知所措，“不止道长的师兄联合着天策府的人追来，连五毒那边也派了一路人，想着肯定都是冲道长来的。奇怪，他们到底是从哪得了消息？”
她回头，唐薛迩马上举手道：“小军娘，不是我，阿叔退隐江湖好多年哦。”
她心中不详的念头一闪，“莫非……又是纯阳观的老道士？”
“这下可不好了。”素治忧心忡忡地道，“这些人人多势众，道长与那明教姑娘方才换过经脉，要应付怕是勉强。”
“先生，”汪二娘握紧长枪，“我……我去为道长挡下天策府的人，虽不知有几成胜算，我尽力便了！”
“小军娘，他们那么多人，你当心死喽。”唐薛迩调侃道。
汪二娘不言。她此时心内，正如方才看到那与白扬子一同骑马前来的将军时一般，战栗不安。
师兄，你我终于又要见面了。
我的师兄……方宇都。
……
落星湖，就在晴昼海的中央。这里于日光下又是另一番景色，风吹花动，幽草点点。
古曼贞孤单一人伫立落星湖畔，望着这漫无边际奇花浩海，狠狠将眼角泪水揩去。
“不走就不走，死犟死犟的！”她想。
然妙音子静默地低着头的画面，却不停地涌入她脑海。那时她不看她，如不敢面对自己般羞愧；虽则面上依然看不出什么情绪，可内里定然是锥心酸楚，保不准又想起过去惨事，思前瞻后，生怕身边人再因保护自己受难。
说来，这般性格也怪不得她。想来若眼睁睁地看着妙音子在自己眼前被取下首级，自己又将会作何反应……？
她忽然生悔，不该对她那样粗暴。
心下慌张起来，她不安地轻轻踱步。
现在回去找她，可还来得及么——她原就对她心存芥蒂，如今可会生她的气么——
不，不成，还是得回去，好好与她道歉才是——她如此想着，打定主意，不想一回头，正与妙音子撞了个满怀。
她默然地看着她，眼中是悲凉与温柔，手臂上搭一件红绒大袖衫，立于风中。
原来她早已在她身后。
两人似都愣住了。对视了数秒，同时开口：
“古曼贞——”
“宾得——”
有些尴尬，彼此便都没有再说下去。静了片刻，妙音子低低地道：“你……伤口还没好，不要到处乱跑才是。”说着，将手中大袖为她轻轻披在肩上。
这衣服，带了她微弱的体温。好暖。
她哽噎一时，猛地抱住她，泣不成声地啜啜：
“傻瓜。你才是，风这么大往外跑。等着我回去找你不就好了吗。”
“我……”她轻声道，似乎想说的话不知如何表达，一字一句很是艰难。“我没有不想与你……牵扯……什么的……”
她将她的脸，贴在自己肩上，安慰地笑了。
“……好了。你欠我欠得够多的了。你到现在还忘不了你师父，先前还砍我呢。蠢羊，不管你乐不乐意，我就是要你欠我，就是要你一辈子都跟我脱不了关系。”
她笑着咬牙。
“就是要你……这辈子身体里都带着我的血肉活着。”
“古曼贞。”她双手终于慢慢环抱住她窈窕腰身，头也安然地靠在了她肩上。“……对不起。”
“到我这来吧。”她喃喃，“死脑筋，人生已经很不容易了。你偶尔也……也到我这来啊。”
天上云海，地上花海，两下都辽阔得无边无际，向四面八方铺展得骄纵霸道。
可在这无边花海中，半人高的紫鸢尾，微微摇动了起来。隐藏于鸢尾中企图悄无声息地逼近二人的人影，也加快了动作。
“你们这些走狗……”古曼贞没有放开妙音子，自言自语，“一个个的，可真是不嫌烦。”
“好眼力。”
随着这平缓音调，晴昼海中鬼魅般现出几十人马来。然这些人分两边，一边是白衣白袍的华山纯阳门人，一边是紫衫银冠的五毒弟子。
“要跟明教比隐藏气息的本事，小道士，你还嫩了点。”古曼贞道。
“献丑了。”纯阳门人为首的正是白扬子，仿佛已忘记那日华山脚下与她的苦斗，依旧恭恭敬敬地拱手相称。
妙音子转头看那些五毒弟子，带头的是个面目清丽的女子，气质与容颜都相对淡泊，态度也与阿结大相径庭。
“师兄，”她平静地道，“有些时候不见，我竟不知你与五毒教联手了。”
“安心罢，师妹。”白扬子道，“不过是偶然兵同一路。我是来带你走的，他们是来杀你的。”
“有不同？”妙音子笑。
“道长，”那五毒女子开口，声音轻得如风中摇曳的鸢尾花茎。“我听闻妙音子于纯阳年轻弟子中武功一时无双，古曼贞又是墨衫夜帝得意门生，明教翘楚。我等不妨先行休战，将她二人拿下后再分高下，你看如何？”
白扬子并未说话，便等同默许。
“如此说来我们倒是有如此能耐，让你们双方暂且休兵了？”妙音子哂笑道。
“等与你分出胜负后，我与她自会再战。”白扬子道。
“谁要你来的？”。
白扬子沉着地回答：“师祖掌门。”
双方安静下来，针落有声。微风自双方之中沉默穿过，人人似都在等着彼此先发难。
“可以动手了。”忽然，五毒女子轻启薄唇。
没有半刻迟疑，两人几乎同时拔出身边腾空与无极炎威。
“古曼贞，”她莞尔笑道，眼中一片温柔。“大敌已至，请助我……一起脱身吧。”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六章 佛说因果多业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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